《《第七只蓝闪蝶》x》不霰

4、雨夜

　　“轰隆——！”
　　那不是雨声，不是雷声的余韵。它低沉、浑厚，带着一种撕裂长空、唤醒沉睡大地的原始力量，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和玻璃窗，清晰地、毫无阻碍地，直接炸响在林雾的耳膜深处，更炸响在她那早已冰封凝固的心湖之上。
　　惊蛰！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沌的意识。“是惊蛰！传说中惊醒蛰伏冬虫、宣告春雷始鸣的节气！”整整十七年，她活在一个没有季节更替、只有无尽寒冬和痛苦潮汐的牢笼里。她听过无数雷声，但那都是毁灭的、令人恐惧的噪音。唯有这一声，裹挟着沛然的生机与破土而出的力量感，让她在瞬间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惊蛰”——那是来自生命源头的、唤醒万物的第一声春雷。
　　与此同时，一股沉甸甸的、冰凉彻骨的触感，正从她的左眼窝传来。陈屿不知何时，已经将那枚翡翠眼球，轻轻贴在了她左眼那道狰狞疤痕的中心。玉石特有的、沁人心脾的凉意，如同最纯净的冰川融水，瞬间渗透了增生的疤痕组织，穿透了皮肉，直抵那早已空洞的眼眶深处。
　　奇迹般地，那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不休的幻痛潮汐——那源自漂白水灼烧、源自母亲离去、源自父亲暴虐的、永无休止的冰冷刺痛——在这股沉重而冰凉的压迫感下，竟然真的、实实在在地、停滞了那么一瞬。
　　就像狂暴的海啸巨浪，在撞击到一座突然出现的、坚不可摧的冰山时，那毁灭性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冻结在了半空。
　　那沉甸甸的凉意，不仅镇住了疼痛，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灵魂深处某个被厚重冰层尘封了十七年的角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刺痛、酸楚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流，从那个冰封的角落悄然涌出，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完全忘记了呼吸。胸腔仿佛被那只拿着翡翠眼球的手紧紧攥住。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一直紧紧攥在左手里、藏在外套内袋里的那瓶□□。那瓶象征着毁灭和逃离的毒液，此刻的存在感被这枚沉重、冰凉、带着玉石生命的“眼球”彻底覆盖、驱散。她的世界，在震耳欲聋的雨声和那声惊心动魄的惊蛰雷音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冰凉感，劈开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裂缝。

　　“林雾，我…”

　　“轰隆——！”
　　突然的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地在窗外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撕裂雨幕，将房间映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门口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庞大而阴鸷的身影。

　　那声宣告“惊蛰”的雷鸣余音尚未散尽，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声更加狂暴、更加贴近、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炸雷！
　　“轰隆——！！！”
　　这一声，不再是唤醒，而是纯粹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就在他们的头顶炸开！惨白刺目的电光，如同天神挥下的巨斧，瞬间将窗外浓黑如墨的雨幕劈开！强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窗户，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就在这令人目眩的惨白光芒中，一个庞大、臃肿、散发着浓烈酒气的黑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清晰地、无声无息地矗立在敞开的房门口。
　　是林雾的父亲！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客厅的沙发上醒来。是被那震耳欲聋的雷声惊醒？还是被楼上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没人知道。他像一座移动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肉山，堵死了唯一的出口。浑浊的眼球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却又凝聚着一种野兽般的、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怒。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气瞬间压过了房间内原本的雨腥味和淡淡的蝴蝶标本气息。
　　惨白的电光一闪即逝，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但门口那个阴鸷庞大的身影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视网膜上。他那浑浊的、带着疯狂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房间里凶狠地扫视：
　　先是落在林雾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握着解剖刀的手上，以及解剖镜下那只被开膛破肚、色彩凄艳的蝴蝶尸体上——那景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和血腥。
　　然后，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阴冷地舔舐过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靠近林雾的陈屿身上——一个陌生的、闯入他“王国”的少年。
　　最后，那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林雾左眼窝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了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散发着幽幽绿光的、价值连城的玻璃种翡翠眼球上！
　　惨白的电光再次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他脸上因震惊、贪婪和暴怒而彻底扭曲的表情。

　　“小杂种……”父亲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野兽的低吼，带着宿醉的黏腻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他认得那种绿，赌桌上输掉的钱、倾家荡产的恐惧，瞬间与眼前这块昂贵的翡翠重叠。酒精、猜忌、根深蒂固的暴戾瞬间冲垮了本就脆弱的理智堤坝。“偷老子的钱养小白脸？！还敢偷人进家？！” 他根本没有给任何解释的机会，巨大的身躯带着毁灭性的气势扑了过来，目标直指少年和他手中的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