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炖骨头》巳时廿五

2、第 2 章 陈观引到公

　　陈观引到公司时，桌上的绿萝又被浇了水。

　　不是他浇的。他这人懒，花草这东西在他手里活不过一个月，这盆绿萝能绿油油活到现在，全靠周游焕。上次周游焕来接他下班，顺手往盆里倒了半杯水，说“土有点干”，今天一看，果然比昨天精神多了。

　　“观引，发什么呆呢？”隔壁工位的小周凑过来，手里还捧着昨天那束玫瑰，花瓣上喷了水珠，亮闪闪的，“昨晚跟你家那位浪漫没？”

　　陈观引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浪漫？他昨晚差点跟周游焕闹得分房睡了。

　　“哎对了，”小周忽然压低声音，“下午部门聚餐，我对象也来，到时候给你俩介绍认识认识？他人特逗，上次还……”

　　陈观引听着小周絮絮叨叨讲她对象的趣事，耳朵里嗡嗡响。无非是些送惊喜、讲情话的桥段，搁以前他可能觉得“也就那样”，现在听着，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似的，痒得慌。

　　“行啊，”他打断小周，指尖无意识抠着键盘，“到时候叫上我。”

　　他就是突然想看看，周游焕看到别人腻歪时，会不会有那么点反应。哪怕皱下眉，或者……哪怕只是多看两眼呢？

　　中午吃饭，周游焕的消息准时发来：“吃饭了吗？”

　　陈观引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回了句：“部门聚餐，晚上不回去吃。”

　　没说几点聚，没说在哪儿，故意的。他想看看，周游焕会不会多问一句。

　　过了三分钟，消息才来：“少喝酒，胃不好。”

　　还是这调调。陈观引把手机塞回口袋，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跟被针扎破的气球似的，蔫了。

　　下午聚餐定在一家火锅城，老远就闻见麻辣味。陈观引一进门就看见小周和她对象腻在一起，后者正给小周剥虾，剥好一串递到嘴边，小周笑着张嘴，周围同事起哄，闹哄哄的。

　　“观引，这边！”小周招手。

　　陈观引走过去，刚坐下，小周对象就站起来伸手：“周扬，常听小周提起你。”

　　“陈观引。”他握了握对方的手，目光不自觉往门口瞟。

　　“等谁呢？”小周戳他胳膊，“你家那位不来啊？”

　　“他忙。”陈观引含糊了一句，心里却有点沉。他根本没跟周游焕说聚餐地址，人家自然不会来。是他自己在这儿瞎期待，有点可笑。

　　火锅咕嘟咕嘟冒热气，红汤翻滚着辣椒，看着就热辣。陈观引夹了片毛肚，刚涮好，周扬就举着杯子过来了：“观引，我敬你一个，听说你业务能力特强，以后多指教。”

　　“客气了。”陈观引拿起杯子，刚要碰，周扬突然说：“哎对了，你是Omega吧？我们家小周也是麻烦你在部门照应着了，她脾气不大好，业务能力也不是特出众，你多担待担待。”

　　他笑得挺爽朗，没别的意思，陈观引却心里一动。他抬眼，故意提高点声音：“是啊，不过我家那位是Alpha，平时管得严，酒都不让多喝。”

　　他边说边往门口瞟，像是在等周游焕突然出现似的。当然，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服务员端着菜路过。

　　周扬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哈哈笑。小周接过话茬：“Alpha都这样，他也是，上次我喝了半杯啤酒，回去被他念叨半小时，跟我妈似的。”说完就瞪了下一旁的周扬。

　　“可不是嘛，”陈观引顺着话头接，夹了片肥牛卷放进小周碗里，“来，多吃点，别理他们。”

　　动作挺自然，像哥们儿间的打闹，但他余光瞥见小周眨了眨眼，显然是看出来点什么。

　　整场聚餐，陈观引有意无意跟周扬多说了几句话，聊工作，聊爱好，甚至还聊到喜欢的球星。周扬话也多，两人聊得还算投机，偶尔碰个杯，笑两声，看起来确实挺热络。

　　他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一下午没亮过。周游焕没发消息来问，也没打电话。

　　散场时快八点了，外面飘起小雨。陈观引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同事们三三两两走了，小周跟周扬撑着一把伞，后者把伞往小周那边歪了大半，两人头挨着头说话，背影黏糊糊的。

　　陈观引摸出手机，犹豫了半天，点开和周游焕的聊天框，输入：“下雨了，伞放在公司忘拿了。”

　　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数到第二十秒，手机震了震。

　　周游焕：“站那儿别动，我来接你。”

　　没问他在哪儿，也没问跟谁在一起，就这一句，简洁得像道指令。陈观引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这人怎么就不能多问一句？哪怕假装好奇呢？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是周游焕。

　　——因为部门聚会差不多都在这个老火锅这儿，他也就轻车熟路的找了过来。

　　陈观引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淡淡的木质味涌过来，是周游焕身上的味道。车里开了暖气，不冷。

　　“冷吗？”周游焕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头发。”

　　陈观引没接，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了捋：“不冷。”

　　周游焕没再说话，发动车子。雨刷器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唰唰”声，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的低鸣。

　　陈观引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堵得慌。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今天和小周她对象谈了几句，感觉他人挺好”，或者“小周她对象真浪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周游焕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快到小区时，陈观引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闷闷的：“你就不好奇我跟谁聚餐？玩到几点？”

　　周游焕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目视前方：“听你声音，没喝多，也没不开心，就没问。”

　　“那我要是喝多了呢？要是不开心呢？”陈观引扭头看他，“你也不管？”

　　周游焕侧过脸，路灯的光扫过他的脸，轮廓清晰，眼神很静。“你要是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你要是想说，不用我问，你也会告诉我。”

　　“我……”陈观引被堵得说不出话。这人总是这样，把什么都想得明明白白，却偏偏不懂他要的不是“明白”，是“在乎”的样子。

　　他猛地别过脸，看向窗外：“我今天跟小周和她对象聊得挺开心的，她对象也是Alpha，跟我挺投缘的。”

　　周游焕没接话，车子拐进小区，停稳。

　　陈观引解开安全带，推门要下车，周游焕突然说：“他对你没意思。”

　　陈观引愣了：“什么？”

　　“周扬，”周游焕看着他，语气平淡，“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一样，是朋友的眼神。”

　　陈观引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又羞又气：“你什么意思？我跟他就只是朋友而已！”

　　“我知道。”周游焕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帮他把没扣好的外套扣子系上，动作很慢，指尖碰到他的脖子，有点凉，“我只是想说，不用试探我。”

　　陈观引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撞上周游焕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好像什么都知道，看得他有点慌。

　　“我没试探你！”他嘴硬，推开周游焕的手，推开车门下了车，“我走了！”

　　他踩着水往楼道跑，没回头。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进了电梯，陈观引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数字往上跳。周游焕站在他对面，手里拎着他落在车上的背包，安安静静的。

　　电梯门开了，陈观引快步走出去，掏钥匙开门，“咔哒”一声拧开，刚要进去，周游焕突然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温温的，轻轻的。

　　陈观引的心猛地一跳，转过身，撞进周游焕的眼睛里。

　　“观引，”周游焕的声音有点低，“别闹了，好不好？”

　　不是质问，也不是不耐烦，就只是陈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观引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他今天应该是加班了，突然就没了脾气。他挣开手腕，没说话，转身进了屋，把鞋踢掉，往沙发上一摔。

　　周游焕关上门，换了鞋，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依旧还是温的，不烫嘴。

　　“喝口水。”他说。

　　陈观引没动。

　　周游焕在他旁边坐下，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像尊安静的雕塑。

　　客厅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秒，两秒，三秒……

　　陈观引看着那杯温水，突然觉得有点累。他想要的“烈酒”，周游焕给不了，可这人递过来的“温水”，他好像也戒不掉了。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温的水流过喉咙，没什么滋味，却奇异地压下了心里的那点烦躁。

　　周游焕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陈观引觉得，他好像松了口气。

　　妈的。

　　陈观引在心里骂了句，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了。

　　算了，今天先这样吧。

　　试探他这事儿，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