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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遇故人 明日来我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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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赋公子啊,久仰久仰。”管家一见赋下墨,原先凶狠的眉目瞬间舒缓下来,笑脸盈盈地躬身行礼,随后看向春山溪,“没想到赋公子的书童竟是一位窈窕的姑娘,刚刚多有得罪!请多包涵!”
春山溪见到赋下墨很是意外,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赋下墨刚刚所用的“大巫”二字。
轩辕仲即位后,立马着手设立了巫史集团,广纳民间善于星象、灾异与祭祀的弟子,甚至花了大价钱欲收纳幽州第一奇门衍星阁,其阁主便自称大巫。
传闻大巫乃是是民间一少年,出生便衔龟甲,百鸟朝凤、星光陨落之日,唯独少年所出生处,熠熠生辉。
前世之时,轩辕仲不是没有派人来自己的族落游说过,意图将整个雨师妾族也收归中州管辖。那时自己还不是雨师妾新王,常年跟随师尊身边,偶尔才回一次族里。
是春山溪的奶奶——族里最德高望重的巫女,严厉拒绝了这个邀请。雨师妾族与衍星阁同处幽州,离中州十万八千里远不说,奶奶不愿雨师妾族卷入九州之间的江湖恩怨中。
“谢谢你,赋公子,我这次是前来寻找夫子。”春山溪如是说。
她没想到,重生一次,自己竟能与大巫有所交集,她倒也想看看与雨师妾族不相上下的的衍星阁有何玄妙。
“当日便是夫子送我离开的楚州,只是后来我掉落水中被公子所救,却不知道夫子现在情况如何。”一边说着,二人一边往屋内走去。
赋下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是这样,叫我赋大哥就好了。没想到你那日询问之人便是他。”
“是,刚刚似乎见到一个身影与他相像之人,所以我才急着过来确认,也不想辜负师恩一场。”春山溪说完对着赋下墨双手抱拳:“赋大哥既然说你我有缘,以后有春山溪可以帮上忙的地方,赋大哥也请不要客气。”
赋下墨笑道:“那有劳姑娘了,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嘉宾也陆续而至,小溪姑娘可以等到夜宴的时候,再仔细寻找你那位故人。”
春山溪刚想应声,突然只见眼前两颗不大不小的瓷器碎片飞快地滑过,险些正中自己的面颊,
刚好被赋下墨巧妙地接住,二人不由地望向瓷器飞来的方向,宾客们已经乱作一团。
“这天下,还没有我伊建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说完,只见一个斜戴头巾、青衫敞开、姿态轻佻的浪荡子正跨坐在椅子上,一手上甩着叮当响的破酒壶,另一只手随意地摔撒着附近的瓷器花瓶、瓜果碟壶,身形踉跄,仿佛就要从椅子上跌落到地板上。
身边的人围成一团,不禁对他议论纷纷。
谁都知道,伊建是整个邑都出了名的混子,放浪形骸、狂妄自大,江湖之中,还没几个他放在眼里的人,为此不免得罪了许多人,纷纷视他为眼中钉,都想惩戒一番,出个风头。
但鉴于他武功之高,以及身后撑腰的碧血山庄,大家也只能背地里咬牙切齿。
“你们杨家大小姐呢!怎么躲起来,不敢见小爷吗?”
掌事的兰姨和管家此时正在好言相劝,美酒也奉上了,小曲也编上了,就是希望这位爷能够消停一会儿,不然待会把老爷招过来了,又是一顿臭骂。
“这位爷,我们小姐今晚就要成亲了,您看……这满屋的舞姬歌姬,您看中哪个,您直接带走!”
听到兰姨这句话,伊建竟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一个甩手,手中的酒壶“咻”地一下砸到了面前的地毯上,浑浊的酒液在空中炸开一片细碎的花来,原先还在翩翩起舞的歌女们被吓得四处逃窜,舞乐声戛然而止。
“好好好!我当然要带走!你……还有你!……你们统统都跟小爷我回府去!”伊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挑选,被指到的女子都心惊胆战的,不敢靠近伊建,生怕一个不注意,哪里又得罪了这位爷,被拿来开涮。
“呦,这儿还有个小美人。”突然,伊建似乎是注意到了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春山溪,他双手一拍,大叫了一声“好啊好啊!”
然后摇摇晃晃地朝春山溪走来:“放走一个天仙杨愫,现在又来一个美人,你……你叫什么名字!”
春山溪冷眼看着伊建,嘴唇紧闭着,似乎吝啬于对眼前这个人说一言一语。
伊建反倒不生气,更加笑出了声:“好啊,小爷我就喜欢你这样高傲的!”说着,他伸出右手,正打算一把将春山溪搂走。
一旁的赋下墨见此情形,正忍不住出手制止。
这时,伴随一股沁人的梅花幽香,一双看上去瘦弱不堪的手已经搭在了伊建粗壮的肩膀上。
伊建明显愣住了,呆滞地站在原地,因为这熟悉的气味,即使他不用回头,也可知晓身后之人的身份。
幼时师父多次提起的歌谣历历在目:行过无声雪无痕,梅郎剑气过千峰。衣袖儿翻过几重山,疾风云雨神龙真。
“杨家大喜之日,伊兄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没等伊建反应过来,褚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笑颜说道。
跟在他身后的——大块头无牙子正乐呵呵地四处张望着,一边望,一边嘴里念叨着:“老兄我差点还以为赶不上了,这茶水点心呢?哎,不知道咱们跑路的很容易饿吗!”
听到这话,兰姨和管家才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只得重新吩咐小厮安顿好各贵客,然后匆忙去准备酒水。
春山溪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到了褚商,此时他还是一如往常般,一副淡然的神情,衣着素雅,肩头上落下的些许残叶,依稀可见此人似是赶了不少路才到这儿的。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难看出,那搭在伊建肩膀上的纤细颀长的手指,隐隐约约地发着力,似乎在同伊建警告一般。
伊建转过头,早没了刚才那副神气的样子,
他支支吾吾着,还是紧压起牙关,仿佛在给自己助威一样:“哼,我不过是同这几个歌女开个玩笑,褚夫子你何必如此较真呢。”
褚商的神色在听到“歌女”二字的时候明显暗沉下去:“歌女?”
见形势不对,伊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忍住肩膀处愈发浓烈的痛感,猛地脱离了褚商的手,略显尬尴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一边笑伊建一边摇晃着身姿去一旁取来一壶新酒:“这褚夫子来了这么久,竟连壶酒也没人给上!我伊建,今个就亲自给你敬酒!褚夫子,你、不可不喝!”
褚商本无意接过他的酒,但伊建已自顾自地盛满了酒盅,高举到他的面前,俨然一副不许拒绝的模样。
眼下众人集结大堂,褚商自然会给他这个情面,但只是单手接过酒盅,漫不经心地说到:“伊兄既这样说,褚某当然没法拒绝。”
说完,兀自一饮而尽:“今日杨家大喜,与其为难这些女子,伊兄若真有兴致,不如给众人舞上一刀,现现碧血山庄的威武。”
伊建先是一愣,听出褚商在给自己台阶下后,大叫声:“好好!”然后转身正对众宾客,“今日我伊建,就给大家露一手!”
说罢,原先柔和的歌舞乐声被激扬霸气的鼓乐所代替,伊建向来最爱出风头,刀已出鞘,一人双刀,凌空腾跃、势如破竹,一舞一挥间,皆如猛虎咆哮,势不可挡。
席间又重新恢复起了叽叽喳喳的热闹。
春山溪看得出来,虽同为碧血山庄的门生,伊建所使刀法却与那日袭击自己的两人截然不同,弱化了灵活多变,而更加侧重力道与气势。
正思考着,褚商已经朝她走来。
“阁下就是褚商吧。早年便听闻,落慈城卧虎藏龙,有一教书先生隐居山林、润物无声,其剑法更有当年瑶行君之风范。”
赋下墨不禁先一步上前感叹到。
褚商方才见到春山溪与赋下墨一同,眼角便流过一瞬的惊讶,但还是同赋下墨客套一番。
“赋公子好,哪有江湖上说得那么神奇,褚某只是刚好略懂一点剑术,又是闲人一个,便收些学生,替他们指点迷津罢了。”
说着,他忍不住赞扬起来:“倒是赋公子,年纪轻轻,便成为衍星阁的阁主,如今又得州主赏识,才是后生可畏啊。”
赋下墨不禁摇手连连喊道:“不敢当不敢当。”
春山溪的视线从大堂中央的伊建身上转回眼前,听到二人这番恭维,只觉得这江湖上的人真是奇怪,要么是狂妄自大,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么就是谦虚过剩,一个个都争着做扫地僧似的,一出手却又惊艳四座。
“看来赋公子与我的学生也算认识了,不知道这几天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春山溪听到褚商提到自己,忍不住靠近了褚商一步。
“哪里哪里。”赋下墨不禁解下腰间折扇,轻展扇面:其上燕子飞翔,青山群立,好一副快活的景象。
他神色飞扬起来:“在下见到春山溪时,小溪姑娘倒是极其狼狈,所以在下便照顾了几日,姑娘为人豪爽、也是性情中人,颇合在下眼缘。”
褚商忍不住浅笑起来,可是春山溪怎么看着,都觉得这是冷笑。
虽然褚商心里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还是勉强与他谈笑风生。
直至红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三人身边:“看来红莲来的不是时候啊,我家公子正聊得开心呢——这位便是褚夫子吧。”
正说着,红莲看向了褚商:“小女子红莲,与赋公子一块儿来到中州,最大的乐趣就是结交朋友。这中州果真是天下英雄荟萃,刚来这不过短短几月,就见识了江湖上各大名人,也是我红莲的荣幸啊。”
“姑娘风情万种,轻功也是了的,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们身边,可见能认识红莲姑娘自然也是褚某的荣幸。如果姑娘和赋下墨有要事商量,楼上到有些许雅间,清净之余,还可以将一会儿的歌舞尽收眼底。”
听到褚商这么说,赋下墨和红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赋下墨收起折扇,朝褚商和春山溪微微躬身:“那我和红莲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你们师生二人也好好叙旧吧。”
说完,赋下墨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春山溪,回过头同红莲一起走向楼梯间。
……
“褚夫子好,上次在落慈城与夫子失散,现在见到夫子安然无恙,学生终于可以安心了。”
春山溪应褚商的邀请,陪他来到后花园散步,此时月色正盛,柔情的月光倾泻湖面、斑驳树影之间,也变得细碎缠绵起来。
“褚夫子怎么也来到中州了呢?”春山溪跟在褚商后面,看着他漫无目的地在前方走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褚商的脚步不紧不慢,然而就是没有停下,二者一直保持着细微的距离,他时而抬头望着月亮,时而在池中撒下些许饲料,观察锦鲤的游踪,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有如散开的红色莲花,动人心弦。
春山溪所见的只是褚商的背影——明明宽大却如此轻飘飘的背影,仿佛当真会随着夜晚的阵风归去云端。
“是吗,春生也会担心吗?”
褚商表现出惊讶的神情,没有回答春山溪的问题,反倒自己抛了一个疑问出来。
然后他像是有意看热闹般,微微顿足、落了一个眼神在身后的春山溪身上。
“当然啦!那日我与夫子一同落水,夫子可有哪里受伤吗?”春山溪说完便假装着急地想去掀褚商的衣袖。
褚商却只是略微扯紧自己宽大的衣袍,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夫子冷了吗?这说是已经开春了,夜晚的风毕竟还是凉飕飕的。我还是陪夫子回房间吧。”
听到春山溪的话,褚商只是摇摇头,一个人注视着远处的漆黑,自言自语:“你我二人难得重逢,春生便与我多走走吧。”
于是这两人继续在不大的花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杨家与我关系不错,早年有些交往,今日大婚,便特意邀请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褚商突然开口这样说道。
见他说得诚恳,春山溪自然也就这样听过去。
“看来,我与夫子也是颇有缘分。”春山溪回复到。
这时褚商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春山溪,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担忧来。
“邑都的路远比落慈城复杂,听说你落了水,又丢了包裹,现在应该也身无分文了吧。”
春山溪却没有胆量对上夫子的目光,她心里嘟囔,不知道夫子这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于是装傻充愣起来:“落慈城地形复杂,山势绵延,邑都则是大平原,夫子怎么会说邑都的路比落慈城复杂呢。”
说着说着,春山溪笑起来,双手甚至攀附上褚商的手臂,一副就要拉着夫子回去的样子。
“莫不是夫子也喝多了,要不学生还是扶您回去?”
褚商叹了口气,这回他任凭春山溪对自己“动手动脚”着。
虽然他是兄长、是夫子,却不知道该如何严厉地指责他的学生——这种越界的行为。
最终,褚商只是借由着月光低头看向春山溪,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出自己酝酿已久的话语:“明日傍晚,若没有事情,可以来二楼客房的最后一间,为师还有一些东西要交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