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未彻英雄殁》印远山人

5、探亲 每次部

　　每次部队开拔换防就是师部最忙的时候，这次廖耀湘喊来了所有团级军官并蒋继志这个军需处长来到贵阳郊外的修文县师部开会。
　　22师先头部队是65团，其团长邓军林，行伍出身，原是军长杜聿明的特务营长，战场经验丰富，昆仑关战役有功，升少将步兵指挥官，此人性情火爆，恃才傲物。
　　因他曾是杜聿明部下，为此廖耀湘对他礼遇有加。
　　师部会议上，蒋继志向大家报告军队后勤问题：”我师由贵州省镇宁县向云南境内推进时，沿途粮食补给，非常困难，贵州俗称为“三无”之地，即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镇宁以西，为少数民族散聚之地，人烟稀少，荒凉无比，粮食生产少。”
　　廖耀湘拍板决定：”贵州边境地处偏僻地带，沿途各县士绅亦算是鼎力支援了。我师部队行军规定携带三日粮足矣，如今百姓生活困苦，我希望大家能够共克时艰，待到云南……’”
　　可是这位邓团长梗着脖子叫嚣，打断了廖耀湘的话:“我们团是22师的先头部队，我们拼死拼活地在前开路，让你们在后面吃香喝辣地享福。不行！我非要携带够四日份粮不可，否则这个开路先锋爱谁当谁当！”
　　廖耀湘面色赤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部陷入死寂的氛围，张志良给蒋继志使用眼神杀：哥们儿，说句话呀~
　　蒋继志瞧这气氛不妙，看在那两盒骆驼牌香烟的份儿上，也要主动为师长分忧啊，于是他向廖耀湘报告：”我愿尽力为邓团长解决。”
　　廖耀湘顿时喜形于色，对邓团长说：“好吧！蒋继志负责为你办理。”
　　于是蒋继志在行军途中打了一路的借粮欠条，这才勉勉强强地为邓团长凑够了四日份军粮。
　　师部抵达昆明郊区后，廖耀湘就此次长途行军开了一次检讨会。
　　他说，这次22师由贵州移防昆明，途经不毛之地，但沿途粮食补给充裕，没有使他操一点心，主办人员自动自发负责的精神，殊属可嘉。
　　张志良暗暗扶额感叹，师长确实不会夸人，讲的都是平白朴素的大实话，搞得跟总结陈词一样( *￣▽￣)。
　　1941年，冬。
　　22师马不停蹄，在昆明郊区稍歇，补充粮饷弹药后，继续从云南首府昆明开赴云南楚雄。
　　受廖耀湘军令，张志良这次跟随22师断后部队64团开拔，督查军纪。
　　64团的团长刘建章是廖耀湘的湖南邵阳同乡兼黄埔六期同学，团内士兵多是廖耀湘同乡或其附近乡县招募而来。这样算起来张志良是刘建章的”学弟”兼”外人”。
　　临行之际，廖耀湘召见张志良，并反复告诫他：不要看在64团与我的特殊关系上而有所宽纵，遇到问题你要公正处理，我要看到你的本次行军问题总结汇报。
　　于是等22师由昆明到楚雄后，张志良在师部团级以上军官行军检讨会上，递交了本次行军报告：
　　一，运输力量不足，致使行军速度慢。
　　云南多山，这样一段漫长的行军，翻山越岭，需时甚久，军力消耗很大。士兵体质弱，装备又差，粮弹全靠体力运输，挑的挑、背的背，骡马很少，汽车全无，只好走一段，憩一阵。
　　二，士兵伙食很差，每月只有七元钱，常常吃不饱，造成逃兵甚多。
　　逃兵不容易抓回来，个别倒霉的逃兵被抓了回来，便要遭不幸！不是枪毙，便是打个半死，名之曰“杀一儆百”。殊不知体罚愈甚，逃兵越多，应该建立逐次惩罚制度，给他们改错的机会。
　　三，兵源减少，只好沿途抓壮丁。
　　不管什么人，抓来顶名额。有些连缺额太多，一到点名的时候，就在附近临时雇用老百姓，冒名顶替，点过名就走，一块钱一个。
　　四，没有事先规划好营地，导致扎营时混乱。
　　全团部队集中在一个地方扎营，地方小，人却多，挤在一起混乱不堪。有的连队在驻地无法住下去，只好自己砍树，割茅草，盖起简单的营房，希冀只要不漏雨就行。
　　五，露营物资准备不足，部队根本没有帐篷，南方多雨，士兵却连件雨衣也没有。大家都说当兵实在可怜！当官的还要喝兵血，层层克扣，所以士兵差不多都是面黄肌瘦。人家都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不无道理。
　　廖耀湘听完后，总结陈词：后勤运输和物资问题我可以着人解决，但是逃兵这个事情要严肃对待，人都跑了，难道要我们这些光杆儿司令去前线打仗吗？对于逃兵，我的看法和张志良一致，不能一抓回来就喊打喊杀，要实行逐次惩罚制度，先要从思想上进行教育，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出国作战，为了谁作战。
　　64团团长刘建章脸色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下次注意……”
　　廖耀湘听后点点头：”对于张志良反应的问题，我希望刘建章你要将改正方案落实到实处，以后行军我还会让张志良去检查”而后他又转头问张志良，”一路军纪如何？”
　　不等张志良回答，这次刘建章抢答：”那时沿途行军，军风纪倒是很严。军部组织纠察队，打着旗子，凡是部队宿营后，他们就要问老百姓，部队走后，有没有受到骚扰？如有，则先赔偿，然后再处罚生事单位。因此大家不敢乱拿人家东西。”
　　廖耀湘点点头，然后宣布从军部开会带回来的军令：
　　”军部命令，我22师在楚雄休息一周后，坐军用卡车沿滇缅公路直到缅甸腊戍，作为远征军后续部队赶赴缅甸战场，各团要在这七天里做好准备。”

　　接下来是出国作战前唯一风平浪静的7天。
　　黄伯溶收到了廖耀湘的家信，嘱咐她前往云南楚雄，望夫妻能在战前相聚片刻。
　　作为军人，一道命令下来，四处整训征战，与家人相处的日子屈指可数。廖耀湘在别离前总会抽出时间与家人相处片刻，聊以慰藉。
　　赴法留学之前，他将第一任妻子汪青接来小住，共诉衷情，并殷殷嘱托家事。
　　留学法国，家中书信告诉他汪青患病离世后，他含悲忍痛，继续攻读学业。
　　为妻服孝满一年后，廖耀湘在法国娶了同为留学生的第二任妻子黄伯溶，并于次年生子，取国家终定为一之愿，为子命名定一。
　　留学回国后，廖耀湘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
　　军人疆场征战死是寻常事，此身许国，再难顾家。他怕与家人的别离太匆匆，来不及道声珍重，遂格外珍惜与家人共处的时光。
　　南京保卫战前，他甚至抽出时间专门接送同在南京工作的黄伯溶上下班，直到家人催促时，才将她送回湖南邵阳。
　　昆仑关战役前，他回乡探亲，车翻到沟里，他被压在车下，所幸只是轻伤，到家只坐了片刻，稍感慰藉后，伤未痊愈，便又急匆匆地赶赴前线了。
　　嫁给军人，离别就成了常事。
　　收到信后的黄伯溶将儿子留在湖南东安交托双亲照顾，自己则赶赴云南楚雄去探望即将出征的丈夫。
　　她从东安出发坐船经水路到湖南长沙然后再从长沙坐火车途经贵州贵阳最后到云南昆明，在昆明叔父家住下，然后等廖耀湘派人来接她去楚雄师部驻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