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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换防 张志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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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良成为廖师长心腹爱才之后,并没有狐假虎威,到处炫耀,仗势欺人,反倒做起事来更加小心谨慎了,为人处事也逐渐成熟起来。
张志良他长的好看,和人相处没有架子。
帅气俊逸,为人和善,前途光明的小伙儿哪个不喜欢呢?
卫生队的一群小姑娘们早以芳心暗许,都在为夺得这个佳婿暗暗较劲,所以帕子,吃的,玩的,情书不知送了多少,但是每次都被张志良一一婉拒,无论谁问,他的借口都一样:倭寇未灭,何以家为?
有的小姑娘扔下东西就跑,连让他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张志良只好把东西送回卫生队。可只要他一出现在卫生队就好像捅了马蜂窝,连病号儿们都知道师部参谋处有个帅小伙儿备受女孩子追捧了。
有段日子,每次廖耀湘从师部出门,总看到不少卫生队的小姑娘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旁,师部参谋处谁生病了?他怎么不知道?
某次他抓住其中一个,仔细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来给张志良送东西的。好家伙,这追情郎都追到他的师部来了,这小子艳福不浅呐!
张志良为此很是苦恼,听说还有几个女孩子为了他大打出手。
为了躲情债,他再也不敢在自己住处窝着读书了。闲暇时间只好约郭修甲出来在师长营地后的小河边儿钓鱼,这里是师长廖耀湘住处附近,有警哨,纠缠他的女孩子们进不来。
郭修甲幸灾乐祸地安慰道:“现在,你知道我们湘女多情了吧?哎呀,放在往常我是多羡慕你这张俊脸呀,现在我可一点儿也不羡慕了,你简直是红颜祸水啊~”
“你们湘女再多情,我也不敢娶啊,这辣椒脾气跟燃油桶似的,一点就炸,与我合不来,我还是喜欢我姐姐那样温柔似水类型的。”
郭修甲也是个单身汉,至今还没解决人生大事咧,这是他第一次听张志良提起家人,于是他赶紧凑上前,一副殷勤样:“哎,说说,你跟我说说,你都长得这么俊,那你姐肯定也很漂亮吧,你姐嫁人了没?如果没有的话,你看我怎么样啊?你还有妹妹吗?姐姐不行,妹妹也可以啊。”
张志良郁卒,心中暗恼:他把郭修甲当兄弟,郭修甲却想当他姐夫!
张志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郭修甲片刻,良久,为了不伤兄弟感情,他把刚到嘴边的”你做梦!”三个字咽了回去,生硬地转移话题:
”钓鱼呢,别捣乱啊”
”我是这样的人吗?”郭修甲反驳,见他不肯正面回答问题,托腮望着张志良酸溜溜道:“张君最年少,青草妒春袍啊!”郭修甲玩心大起,鱼也不钓了,用石头打水漂,顺手把一颗石子丢到了张志良鱼竿边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张志良无语,他只好丢了鱼竿,用网兜来网鱼。
刚看到一条鱼,却走空了。
这里的鱼看着肥,却比他想的灵活许多,一摆尾就从口子溜了出来。
他不甘心,索性丢了网,撩起袖子,蹲在河边继续等。
此时正值夏日,别看太阳晒得烈,但溪水没过手臂,冰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一条肥硕的鱼儿胆子大,凑到张志良手边去抢他手心里的面包屑。
张志良掂量了一下它的大小和分量,慢慢伸出手,准备直接徒手逮下。
水流缓慢地在指间游走。
鱼毫无戒心。
他缓慢合拢手掌,看准它吞吃诱饵的那一刻,猛地收拢。
“我抓到——”张志良兴奋地把鱼举出水面的刹那,鱼儿做出了反击,一个尾巴扇在了他脸上。
啪,一声脆响。
张志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松开手。
“噗通”,鱼儿坠河,一溜烟跑了。
张志良愣住,迷茫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廖耀湘一行人。
廖耀湘是处理完公务出来散步的,没想到竟然看到近期的绯闻男主角在捉鱼,竟然还被鱼打了脸!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疼不疼?”廖耀湘很快走到近前,好气又好笑,忙掏出帕子替他擦拭脸上的水痕,“傻了?”
他无奈摇头:“告诉师部厨房今晚加道菜,红烧鱼,不要放辣椒,让张志良吃个够。”
“这条鱼也不大,怎么打人这么痛。”张志良终于回神,又羞又恼,感觉脸孔火辣辣的,他连忙转头看向郭修甲“你快给我看看,是不是肿了,毁容了?”
“你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那么爱你这张脸,你又不是靠脸吃饭的小白脸儿!”郭修甲真的看不惯张志良他这个过分爱惜脸的坏毛病,认为这很不够男人气概。
“人要脸,树要皮,我张志良就爱自己的这张脸皮!”张志良破天荒地一改往日彬彬有礼的模样,对着别人大吼大叫,竟然是为了他自己的那张脸。
这时,张志良鱼也不抓了,卫生队的罗刹女们也不怕了,拔腿就往卫生队跑去,生怕晚一步就要毁容。
自此后,师部的某人(郭修甲)总结出了22师三样碰不得的东西:廖师长的眼镜,蒋处长的烟,还有他张参谋的脸。
一时间竟传为22师的笑谈。
而这三个人也被大家在暗地里称作廖瞎子,蒋烟枪,张爱脸。
他们哪里知道张志良这张脸是要和姐姐认亲用的,作为认亲信物的镰刀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弄丢了,万一自己脸再毁了,姐姐从哪里认出他呢?
张志良坚信姐姐还活着,因为他当年跑到重庆华岩寺为她批八字时,法师给出了这样的判词:
年少运数多离奇,
命中自是将军妻。
早知丧子兼失偶,
何如当初莫结缡。
那个老和尚又为张志良批了判词:
陌上谁家少年郎,
一腔热血洒疆场。
戎马倥偬六十载,
到老还乡泪断肠。
张志良到底年轻且又是军人,判词什么的倒满不在乎,他只关注一件事,此生还能与姐姐相见否?父亲曾教育他们姐弟要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当年是他生病连累了姐姐,导致姐弟离散,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老和尚被他纠缠得没法子,这年头,不怕横的,大不了躲着不见,但就怕那横得不讲理的,这些大头兵要是脾气上来,非得让他脑袋搬家不可。
老和尚心中默念一句惹不起惹不起,然后才煞有介事地开口:阿弥陀佛,施主,将来离开东北之日,被人叫住时,切莫停留,你与令姐缘悭一面,正在那时,切记,切记。
张志良纳闷儿:我一直在南方军中任职,怎么会去东北呢?要是找到姐姐,我就打算退伍了,她丧夫失子没关系,从判词看我应该活得挺长,我可以陪她啊,我欠她良多咧,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可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动起来,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等他想再问时,老和尚早已经走远,张志良只能隐隐听到他传来的叹息:
人生长恨水长东,
命似浮尘雨打萍。
不如归傍南山卧,
做棵青山不老松。
每逢军队整训闲暇时,张志良一定要干两件事情。
一件是对着家乡方向遥祭早逝的父母。
另一件是一个人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按照想像,一遍遍用笔在纸上描摹姐姐张英玉的脸,他和姐姐有一双一模一样的杏仁眼,只不过张志良长相随母亲秀气俊逸,而姐姐随父亲眉宇间英气逼人。
他们走散时,张志良已经记事了,可人都是健忘的动物,他非常害怕姐姐的脸庞会在自己的记忆里渐渐变得模糊,直到最后完全变成一个陌生人,张志良的本子上画着很多个张英玉的脸庞,15岁的她,16岁的她,17岁的她……
很快这个小本子就成了张志良的姐姐画册,他把这个小本子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包上油布避免潮湿弄脏,行军吃饭坐卧都带着,只有换洗衣物时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在张志良画中的张英玉永远温柔坚定地笑着。
张志良高兴时画,难过时画,心绪难平时也画。
吃饭打仗照脸画姐姐成了他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画多久才能与姐姐重逢,但这是他艰苦的军旅生涯中除读书外,唯一可值得期待的事情。
在贵州整训不到三个月,22师接到命令马上就要向云南开拔。在师部参谋处的张志良知道这是要赶赴缅甸作战了,因为接到军部消息第五军先头部队,戴安澜将军所率的二零零师已经驻扎在云南边境保山芒市一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