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未彻英雄殁》印远山人

3、重用 廖耀湘假装

　　廖耀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捡起地上张志良怀里掉落的香烟，扔给蒋继志：“你的烟掉了，师部马上要进驻贵州，蒋继志你要筹措部队行军的粮食，就按每人吃三日粮的标准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蒋继志喜滋滋地抱着白捡来的两盒烟，大声应承道。
　　张志良看着蒋继志手里的烟，心在不停地流血：那是烟嘛？那是50块现大洋啊啊啊，他半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正当张志良立在当地哀悼他的工资时，廖耀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门：你跟我来
　　张志良忐忑地跟着廖耀湘出门，廖耀湘背着手走在前面对他说：张志良，你还小，不能抽烟。不要学上一些坏毛病，伤身丧志。
　　张志良想反驳，但想想自己是虚报的年纪21，其实现在也才17岁而已，难道廖耀湘看出来了？于是他果断闭上嘴，把想好的狡辩之词咽了回去。
　　谁知廖耀湘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是生气了，于是转过身，玩笑道：怎么，你不服气？
　　张志良没有不服气，只是心疼工资，自从从广西全州调职来到湖南东安后，驻防的周边商店市集稀少，买东西不方便。这烟还是托人从重庆买来的呢，一同买来的还有其他生活娱乐物资，这一来二去，工资花的差不多了，他手头就有些紧张了。
　　那烟本来就是他要给蒋继志的，只不过是给一盒，剩余的他还打算和别人做些人情，不料廖耀湘突然闯进来，只好全给了，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于是他连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师长您说的对，这也是为了我好。
　　廖耀湘见状，停下脚步，轻轻拂去了掉在张志良肩膀上的落叶，严肃开口：以后有什么话可以当面跟我说，不用转弯抹角去打听，还有，最好不要背后议论长官，背后说说我倒也罢了，可千万不要说其他人，隔墙有耳，你当特务连是吃干饭的呐！
　　张志良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特务连竟然连这个都要向上级汇报，但他胆子大，顺杆往上爬：那我要是当面和您争执起来，您不会把我枪毙了吧？
　　廖耀湘爽朗地笑了: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为什么要枪毙你呢？我是欢迎你犯颜直谏的呀！
　　张志良没想到廖耀湘他人还怪好的嘞，年轻人的情绪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开心起来，因他父亲也是军人且又早逝，而廖耀湘的年龄与他父亲又差不多，父母去世，姐姐离散后再也没有人如此语重心长地教导过他。在重庆倒有个钟亮，但是钟亮对张志良是放养状态，生活处世上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关注。
　　张志良有些感动，这使得他对廖耀湘产生了浓厚的敬仰孺慕之情。
　　通过这次深入的了解后，张志良在心中再次重申了他出生以来的第一个伟大志向：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不求升官发财，但要争做廖师长身边的心腹第一人！( つ•̀ω•́)つ
　　两人一路回到师部参谋处，晚餐时廖耀湘召集参谋处的人开会，并向参谋长柴钊交代：“本师奉命于明日开始行动，移驻贵州修文整训待命。务必于本晚完成的作业如下:
　　1-拟定各团以及后勤部队的动员命令
　　2-湖南东安至广西桂林的火车运转计划
　　3-广西桂林到贵州修文的每日士兵徒步行军计划
　　4-到贵州修文后一个月的部队训练计划。”
　　廖耀湘离席后，参谋长柴钊向参谋主任傅宗良交代：“师长交代的你都听到了，时间紧迫，赶快去办。”
　　柴钊新婚不到一个月，夫妻正蜜里调油呢，他说完话就走了。
　　傅宗良则转过头来向张志良交代：“刚才师长交代的事项，你都听清楚了吧？由你负全责，快去办去。”
　　张志良就知道这些累活儿肯定推给他，放在以往，他可能会抱怨一两句，可是现在不同以往，自从他树立了除找到姐姐以外的远大“志向”后，干起活儿来更加卖力了。
　　他略一沉思，觉得参谋处的誊写油印作业能力不足，当即向傅宗良报告，傅宗良立即请师部各处文书人员，携带油印用具，到参谋处集合，归张志良指挥。
　　于是张志良请第三科的宋参谋，以电话通知全师各单位，次日清晨7点到达东安火车站附近集合出发，换防命令明晨到火车站再补发。
　　请第一科的罗参谋将桂林至修文的地图全部接上，以便张志良拟订行军计划时，测量地图上的距离继而估算实地距离。
　　准备就绪，张志良立即埋头作业，到凌晨3点才全部完稿。
　　他伸了个懒腰，略微舒展了一下筋骨，等到5点钟左右，便将所拟的命令文稿以及计划，亲自送到廖耀湘公馆内供其批复。
　　廖耀湘在自家客厅里接待了张志良，以他特有的看表姿势看了一下时间（廖耀湘是高度近视，眼睛要凑到手表上才能看清指针），然后他迅速地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自言自语一句:
　　“详细看完，怕要一个多钟头”。
　　廖耀湘知道作为22师“邵阳会馆”的师部参谋处，对他一手提拔来的唯一外人张志良的打压甚为严重。
　　于是他抬起头来问张志良：“这些稿件都是你一人拟的吗？”
　　张志良说：”是的，仅有部份宿营警戒图是请罗参谋调制的。”
　　于是廖耀湘不再看内容，低头迅速地把所有文稿计划痛快批复“可行”二字。
　　审阅完军务后，廖耀湘再看手表已经到了早饭的点儿，张志良还立在原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连连哈欠不止。
　　廖耀湘看到客厅桌上还放着儿子刚刚买来尚未开封的饼干，于是便问张志良:”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吃点饼干？”
　　张志良不胜惶恐，连连说不饿，小孩子最护食儿了，吃了廖小公子的零食可是要得罪人的，万一闹起来那就给师长添麻烦了。
　　于是廖耀湘便又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几个小时，我还要派你随第一列车到桂林去，负责军纪督察。”
　　张志良欣然领命而去。
　　军纪督查这么光荣的任务都交给他，张志良觉得自己离目标更近了些。
　　22师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部队在贵州整训待命期间，有一天廖耀湘打电话找张志良，当张志良见到他时，他说：“现在参谋处第二科其他人或请长假，或在外出差，现在只剩你一人，并兼任特训队长，但你可以把我交给你的业务办得很好，你果然没令我失望。
　　没想到廖耀湘也有夸人的时候，虽然说的没那么明显，但被点名表扬的张志良开心极了，有点小激动。
　　然而廖耀湘话锋一转，语调变得严肃起来：
　　我相信其他的事你也会做得很好，接下来你的工作重点是‘对内重于对外，团结重于一切。
　　你要做好师部军令的传达和与下级沟通联络的工作，这是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过几天我要召见全师所有团主任及排长，我将要他们同你谈谈，接受你的指示。”
　　张志良大为震撼，因为廖耀湘这个命令相当于告诉师部所有的人，张志良是奉我廖耀湘的命令办事，你们要对他放尊重些。
　　张志良出现在你们下级团部等机关就是“如朕亲临”，嗯，应该叫“如廖亲临”。
　　张志良摇身一变成了“天子近臣”，“传旨太监”。
　　哦不不，应该叫”师部当红辣子鸡，师长心腹第一人”，以后谁见了他都要敬三分。
　　幸福来得太突然，目标实现得太快，搞得张志良兴奋激动得有些头晕，但想起以往被整的经验，他马上清醒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团主任是校官，而我是上尉，让我去实在有些不方便……”
　　但廖耀湘严肃地板起了脸：”这是命令，你不能推辞。”
　　然后他又不厌其烦，谆谆教诲：”以后你出现在师部各下级机关就代表我，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研究，他们会揣测你的言行是不是我的意旨。他们还会贿赂你，拉拢你，让你替他们遮掩错处。所以，以后你更要严格要求自己，洁身自好，坚定自守，这样才能服众。”
　　张志良听到这里，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看来师长的”心腹第一人”也不是那么好当啊。他颇有些为难地蹙着眉，手摸着下巴，思量如何才能办好差。
　　廖耀湘说完话，看见他的神色后，随手撕下一张便条纸，用毛笔写好后交给张志良。
　　张志良以为是工作指示，因为廖耀湘对张志良说的话，就是那样简短的几句，以他现在和张志良的信任程度，他好像十分相信张志良会准确地臆测出他的心意。
　　当张志良看过便条，才知道这不是指示，而是对他的鼓励。因为写的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志良同志勉之。廖耀湘”
　　张志良见廖耀湘对他如此器重，当时真不知将何以图报，遂决定好好办差，誓死追随廖长官，以报答他的知遇之恩。好在以后种种事实证明，张志良确实没有让廖师长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