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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听 邱清泉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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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被杜聿明ko出局,在第五军副军长这个荣誉虚职上晃荡了不到三个月,就被调离第五军跑到重庆去任蒋委员长的侍从长官了,这波明升暗贬,邱清泉算是真的如愿以偿,披发入山了。
不过入的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入的是重庆山城,但总的来说,山城也是山嘛!
郑洞国带领扩编的荣誉第1师改番号为第8军,由他出任军长率部队赶赴枣宜战场。
戴安澜原地踏步,不升不降。
除了不怎么高兴,灰溜溜离开的邱清泉,面无表情,一脸平静的戴安澜,第五军的其他人都皆大欢喜,庆功宴流水席三日不歇,似乎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张志良想起幼年在私塾同姐姐一起读《宋史》,对于狄青,他和姐姐讨论后是这样认为的:
倘若说谣言四起狄青有谋反之心时,狄青如惊弓之鸟的话,那么贬职陈州以后他更觉四面楚歌了,惊弓之鸟毕竟还有侥幸脱逃的可能,四面楚歌则定然死路一条。
狄青他甚至早就有了死的预感。据宋代周辉《清波杂志》卷第二记载,临行前,狄青曾心情沉重地对身边好友说:“青此行必死。”问何故?他说:“陈州出一梨子,号‘青沙烂’,今去本州,青必烂死。”这是多么让人心寒的一种预感啊。
但即便如此,朝廷还不放心,“青在镇,每月两遣中使抚问”,名为抚问,实则监视,而且“每月两遣”,无论他在哪里,总有一双冷漠的眼睛如影相随,一代杀敌无数、战功累累的英雄狄青,如今却发配他乡,与囚徒无异。
在陈州的那些日子里,他夙夜忧惧,痛苦难当,惶惶不可终日,第二年便发疽而死。
在朝廷讨论如何处置他的时候,他曾经找过宰相文彦博,向他坦承自己的忠心,表白自己的心迹,并追问朝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文彦博冷冷地回答说:“无他。朝廷疑尔。”
一语道破天机,这就是勇夺昆仑关几年后,一代英雄狄青死亡的原因,宁错杀三千,不漏一个,历代如此。
这个第五军不可久留啊,告辞告辞。
张志良想趁现在没人注意他这小虾米,悄悄跑回重庆找钟亮。他车票都买好了,辞职信也写好了,单身汉一个,连包袱都不用带,拔腿就可以跑路。
可令张志良万万没想到的是,廖耀湘预判了他的预判。就在他打算送辞职信到机要处供廖耀湘批复时,这位廖师长抢先一步找到了他。
廖耀湘在驱车即将离开湘山公园干部驻训基地时,单独召见张志良并对他说:
“张志良你把这期教育办完再说,不要自己乱跑,我会调你的。”
张志良内心哀嚎一声,只好默默点头认命了,看来他是逃不出这位廖师长的“手掌心儿”了。
既来之,则安之。张志良在干训班办完最后一期教育后被廖耀湘调职到22师师部参谋处工作。
从广西全州的第五军干训班直接调任到湖南东安的师部参谋处。
廖耀湘对他毫不掩饰的青睐与破格留任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于是乎张志良便引来了无数人的羡慕嫉妒恨,给他下绊子,放冷箭的人就多了起来。
总结下来就是:小张同志破格进入师部办公室职场,作为菜鸟被欺负得有些惨。
张志良在吃了无数次明亏暗亏后,他暗暗攥紧拳头,决心要做廖耀湘身边的心腹”第一人”,然后将那些明算暗算他张志良的人通通摁在地上狠狠摩擦,气死他们。
战略目标已经定好,接下来就是战术行动。
首先要搜集情报,就是要获得廖师长的全方位信息,投其所好。
可是22师都是湖南人班底,乡党关系盘根错节,连士兵也大部分是湘人,找谁打听比较好呢?
张志良想了想,找到了比他早到本师任职两年的军需处长蒋继志。
虽然他也是湖南邵阳人,但他比较好说话,还有就是他在师长身边待的时间长,套他的话了解师长的情况可能会更容易些。
这个蒋继志比他大五岁,所以张志良只好以兄称之。
听说蒋继志是个老烟枪,但又因家中要养的人比较多,所以他舍不得拿出多余的钱来供给自己的烟酒需求,只好厚着脸皮向人四处借烟,众人相处久了知道了他有这个抠搜毛病,借过一两次后就不再借他。
他只好闻闻别人吞吐的烟雾来解馋,久而久之,他竟然练出了闻烟识烟牌的本领,一时竟传为军中笑谈。
从不吸烟的张志良咬咬牙,忍痛拿出一笔巨款,买了三盒美国产的“骆驼牌”香烟。
他希望能拿这个撬开蒋吝啬鬼的口,一日,张志良在军需处领完更换的鞋子后,假装四处转悠:哎呀!蒋兄,你看,不知谁的烟落在你这里了!
“瞧你,一惊一乍的,怎么啦?”蒋继志从军需台账中抬起头,看着一脸无辜的张志良。
只见这小子手中拿着一盒已经开封的骆驼牌香烟,他还在那里煞有介事地数。
“这是谁剩下的?我数数看,一根……”张志良故作夸张地唉声叹气“可惜只剩下两根了……”
蒋继志在听说有烟后,眼睛都亮了,台账推到一边去,直接站起了身,凑到张志良跟前儿,又听到张志良在那磨磨唧唧地点数,更是急不可耐,他一把夺过那宝贝似的两根烟,清清嗓子:“咳咳,那个小张啊,你还年轻,不要学上抽烟喝酒嫖赌的坏习惯,你看这烟就由哥哥我替你分忧吧~”
张志良抱着手臂,一副正义凛然地样子:“这是失物,应当物归原主!”
“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两根烟,至于这么较真嘛?再说有可能就是某位士官看我这么辛苦的份儿上,专门给我送来的慰劳品,只不过他做好事不留名……”
做好事不留名的某士官张志良身体向后一靠倚着门,开始提条件:“要我替你保守秘密也行,不过你得告诉我两件事!两根烟换两件事,划算的很嘞!”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好打发,算了,算了,你问吧”蒋继志摆摆手,然后抽出一根烟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儿,拿起其中一段短的仔细闻起来。
“你说,廖师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张志良若有所思地问。
“哦~闹了半天,你小子搁这儿等我呢!”
蒋继志揶揄道“你这是想要往上爬?”
“您也知道,我是个外来户儿,想爬也爬不动啊,我在师部参谋处任职,那总得对长官的喜恶有所了解吧”
蒋继志吧嗒吧嗒小口吸着烟,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廖先生是我认识的军官中,最有自制力,最令我钦佩的人……”
张志良没想到只是两人背地里闲谈,蒋继志竟然用了“先生”这个词,“先生”在国民党军中可谓是对长官的最高敬称了。
比如□□就喜欢别人叫他蒋老先生或者称职务蒋委员长,能配得上叫“校长”的单属于黄埔某几个亲密学生的私人定制,此处提名可怜的背锅侠杜某某……
咳咳,当然大多数还是背后叫他”老头子”的人居多,各中缘由,爱恨纠葛自不必细说,都是一把辛酸泪。
“ 1938年廖先生回家探亲,不料在离家不远的途中,忽然发生车祸。车翻落于路边的红薯田中,四轮朝天,他当时躺卧在地,不能起身,待师部派救护车将他救护起时,他仅仅背部略受损伤,返回驻地后,在长沙湘雅医院,用X光检查后,医生为他特制一个铁架,让他穿着以免日久身躯变型。他却说穿个铁架子妨碍公务,自己尚年轻,伤自会痊愈的……”
张志良掏出心中的小本本,记了一笔:福星高照,伤病绕道,活蹦乱跳。
张志良默默地想,这一笔很重要,要是跟随的长官是个短命鬼病秧子,整天换上司挺烦人的。
”1939年底22师攻克广西南部之昆仑关后,正待扫荡战场,扩张战果之际,日军用飞机轮番轰炸,部队隐伏森林地区,军心惶恐,不敢擅动。
傍晚,日军兵一小队,急冲后方,炮声机枪声突然齐发,军心振惊,秩序大乱,幸亏廖先生适时率部击退,得以确保指挥中心的安全。
但是通往上林镇及迁江县公路上,惊恐的散兵成群溃散狂奔,躲避飞机轰炸,我也在其中。”
蒋继志讲得眉飞色舞,手跟着比划起来,”这时,我突然灵机一动,想着众人行动是盲从的,若不设法阻止,将不知要退到何处,于是我在沿途电线杆上大书:新22师官兵到上林镇集合。
我到上林镇时,天尚未全黑,官兵自动集聚一处达六百余人,其中尉级军官十余人,我向大家宣称,现在我们大家脱离部队了,必须要集体行动,才有希望归建,大家同声响应,于是临时编组,我是少校级,由我领队,秩序井然。
行军四日,于农历除夕在迁江与师部会合。
面报邱师长时,荣获嘉奖。
然而,廖先生却说:蒋继志你是一位军需,居然能在混乱中收拾残众,统率归队,真是想不到哩!”
张志良顿了一会子,摸着下巴考虑廖耀湘夸赞蒋继志的话,这像是表扬的话吗?乍一听上去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然而他又想起初次见面,那句直接截留他在师部的话,遂释然了,于是默默记下:情商较低,说话直接,不会夸人。
张志良暗自安慰自己,没关系,自己不指望他夸,别挨骂就行。
另一边蒋继志看他听得津津有味,于是又讲起了第三件事情:
“ 有一次,我从桂林第八军需局领完经费回师部后,发觉我的住房中竟多了一套行李,问后才得知是军部干训班新调来的黄守仁少校的。
我很不高兴,于是指挥士兵将他的行李搬到别处。
这个黄守仁是廖夫人的叔叔,当时廖夫人的父亲黄葵舫老先生也住在东安,听到这件事后,大发雷霆,并说:
“蒋继志是谁介绍的,他有多大的能耐,怎么把黄家的人不放在眼里,黄家人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乱丢呢?”
黄老的话很快传遍军中,当时的军需处长石成连连责备我,青年人不懂情理,瞎冲撞瞎闹。
我仗着年轻气盛,倔脾气上来了,有理不让人,认为万一得罪了,大不了卷铺盖走路,但廖先生不露声色,毫无表示。
大约两周后,可能是黄家人找到廖先生怪罪下来,不肯罢休,他才把我和黄守仁叫去,我暗想这下可糟了,真要卷铺盖走人了。
廖先生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照实说了,因为我保管经费,必须单住一间房,二人合住,万一有失,谁能负责。
廖先生听了后笑着说,原来是这么一件小事情。怎么就值得这样吵闹起来。随即他告诉我,处人处世,应以和平为本,吵架徒增烦恼,解决不了问题,黄科长年龄大又属新来,应该帮助他,往后彼此都是同事,必须互相谅解,互相协调,不许再有争吵情事。
我见有台阶下,当时立刻就坡下驴赶紧认错,向黄科长赔不是,一场风波就此平静。廖先生尊重青年,更讲道理,并不仅重亲谊而疏远他人。”
张志良沉吟片刻,在心中默默记下:不徇私情,任人唯贤,春风化雨能容人。
两个人相谈正欢,丝毫没有料到这个时候廖耀湘会亲自来找蒋继志研究部队即将开拔换防的后勤军需问题,
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伴随而来的还有廖耀湘直来直去的抱怨:蒋继志,搞什么鬼名堂?大白天的关着门!
倚在门上的张志良一个没留神向后倒去,看到廖耀湘后,吓得又扶住门框,但因用力过度,拗过了劲儿,身子向前倾倒,脸朝下摔下去,眼看就要摔个大马哈,张志良双手捂着脸,嗷嗷叫道:”哎呀,我的脸!千万别摔脸啊啊啊~~~”
张志良内心想的是万一把脸摔毁容了,成了猪头,即便找到姐姐也没法儿相认了!
廖耀湘感到好笑,伸手扶了他一把,脸倒是没摔到,张志良怀里买的”骆驼牌”香烟却骨碌碌地掉了出来。
旁边的蒋继志似乎明白了什么,廖耀湘刚进来时,他那原来背后蛐蛐人被抓包的尴尬苍白脸色现在变成了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张志良心想:完了,完了,还战略战术呢,廖瞎子搞突然袭击,自己出师未捷就被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