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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袭惊营,奇招退敌 在黑云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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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的最后一缕光隐没在黑云城的垛口后,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迅速裹住了整座军营。叶凰儿坐在简陋的军帐里,指尖捏着块刚从左耳后揭下的膏药,膏面上还沾着点淡淡的朱砂印子。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甲胄碰撞声,混着远处隐约的胡笳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她将膏药扔进火盆,看着那点暗红在火焰中蜷成灰烬,才转身看向桌案上的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标着几条蜿蜒的线,是黑云城周边的水源。狗剩刚送来消息,王粮官今天离营时,马车上除了几个鼓鼓囊囊的箱子,还多了个盖着黑布的陶罐,看形状倒像是装水的。
“水……” 叶凰儿指尖点在标着 “月牙泉” 的位置上。那里是离军营最近的水源,也是上个月断粮时,士兵们偷偷去取水的地方。
帐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狗剩钻了进来,手里捧着个粗瓷碗:“叶队正,热水来了。” 他眼神瞟向火盆,见那膏药已经烧没了,识趣地没多问。
叶凰儿接过碗,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王粮官的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南角,” 狗剩压低声音,“我跟了半里地,看见他把那陶罐给了个穿灰袍的人。那人骑的马看着像是…… 像是炎国那边的品种。”
叶凰儿握着碗的手指猛地收紧,碗沿的温度烫得指腹发麻。炎国的马?王粮官一个苍梧粮官,怎么会跟炎国人扯上关系?
“还有那个‘李’字麻袋,” 狗剩咽了口唾沫,“我趁赵副将不在,偷偷掀开看了眼,里面装的不是粮草,是些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闻着…… 闻着像药材。”
药材?叶凰儿眉峰一蹙。父亲当年在战场上中了毒箭,太医说需要雪参吊着性命,可那时候库房里的雪参早就不翼而飞。李肃派人送来的,只有些寻常的当归枸杞。
她放下碗,起身从床底拖出个木箱,里面是些旧物 —— 有父亲的兵书,有半块生锈的令牌,还有个缺了角的瓷瓶。她倒出瓷瓶里的东西,是几粒黑褐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这是母亲生前配的解毒丸,说是能解百种蛇毒。当年父亲中毒后,她偷偷塞给狱卒一粒,却被李肃的人截了去,回来只说 “叶老将军用不上了”。
“狗剩,” 叶凰儿将药丸倒出三粒,用油纸包好递给他,“你认识药材吗?”
狗剩接过油纸包,放在鼻尖闻了闻,皱着眉摇头:“小的只认得甘草柴胡这些寻常药。不过…… 上个月有个伤兵得了种怪病,身上起红疹,军医说像是中了毒,用了好多药都没用,最后还是个路过的游医给了瓶药膏,才慢慢好起来。”
叶凰儿的心猛地一跳:“那游医长什么样?”
“好像…… 好像穿灰袍,” 狗剩挠挠头,“对了,他说话带着点炎国口音。”
灰袍,炎国口音,药材…… 这几个词在叶凰儿脑海里盘旋,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她忽然想起父亲被构陷的那封密信,上面的字迹看着像是苍梧人写的,却在 “粮草” 二字的笔画里藏着炎国特有的弯钩。
“今晚的岗哨是谁在值?” 叶凰儿突然问。
“是…… 是赵副将的心腹,张彪。” 狗剩的声音有些发颤,“叶队正,您要干啥?”
叶凰儿没回答,只是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看向远处的哨塔。月光下,哨塔上的人影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打盹。她的目光扫过军营西侧的矮墙 —— 那里是三年前叶父训练亲兵时,特意留下的一处排水口,寻常人钻不过去,但若卸了甲胄,身形瘦小的人倒能勉强通过。
“去把我们队的人叫起来,” 叶凰儿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让他们带上弓箭和短刀,到西墙根下集合。”
狗剩愣了愣:“叶队正,现在是二更天……”
“去。” 叶凰儿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想活命的就来。”
狗剩不敢再多问,转身跑了出去。叶凰儿回到桌案前,将那半块生锈的令牌揣进怀里 —— 这是父亲当年给她的,说是能调动叶家旧部,可如今黑云城里,还能有几个认得这令牌的人?
她解下腰间的长刀,用布仔细擦了擦,刀身在月光下映出她棱角分明的脸。镜中的 “少年” 眼神锐利,嘴角却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半个时辰后,西墙根下聚了十几个士兵,都是些面黄肌瘦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握着的弓箭有的还缺了弦。他们看着叶凰儿,眼里满是疑惑。
“叶队正,这大半夜的……” 一个络腮胡士兵忍不住问。他叫马三,是队里年纪最大的,据说曾跟着叶父打过仗。
叶凰儿没解释,只是指着那处排水口:“马三,你带两个人,从这里出去,往月牙泉方向探探。记住,别惊动任何人,看到可疑的人就回来报信。”
马三愣了愣,随即挺直了腰板:“是!” 他看叶凰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 这 “少年” 虽年轻,身上却有股叶老将军当年的狠劲。
三人刚钻进排水口,远处的哨塔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军营西侧响起震天的喊杀声,火把像突然炸开的火星,瞬间点亮了半边天。
“敌袭!”
“是炎国人!”
营地里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就往外跑,甲胄和兵器散落一地。赵虎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惊慌失措的怒喝:“都慌什么!拿起兵器!守住主营!”
叶凰儿却盯着西侧的火光,眼神一沉。不对,炎国人若是真要偷袭,绝不会这么大张旗鼓。他们最擅长的是夜袭,悄无声息地摸进来,杀你个措手不及。
“跟我来!” 她低喝一声,带着剩下的人往相反的方向跑 —— 那里是堆放军械的库房。
果然,刚跑到库房门口,就见几个黑影正往里面扔火把。叶凰儿一箭射过去,正中其中一人的手腕,火把 “哐当” 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点燃了旁边的草垛。
“有埋伏!” 黑影们惊呼着转身,手里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叶凰儿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纵身跃起,长刀横扫,劈开最前面那人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抹了把脸,眼神比刀光还要冷:“马三还没回来,这些人不是主力!”
士兵们被她的气势震慑,纷纷举起弓箭。箭雨如蝗,黑影们惨叫着倒下,剩下的几个转身就跑,却被叶凰儿拦住去路。她的刀法刁钻狠辣,每一刀都冲着要害而去,看得身后的士兵们目瞪口呆 —— 这哪是 “三脚猫功夫”,分明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解决掉库房的黑影,叶凰儿刚喘了口气,就见马三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血污:“叶队正!月牙泉…… 月牙泉那边有好多人,他们在往水里倒东西!”
叶凰儿心里 “咯噔” 一下,果然是水!
“赵副将呢?” 她问。
马三啐了口唾沫:“还在主营那边瞎指挥呢!说要等天亮再派兵,怕中了埋伏。”
“蠢货!” 叶凰儿低骂一声,“他们要的不是军营,是水源!”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有没有人敢跟我去月牙泉?”
士兵们面面相觑,刚才的厮杀已经让他们吓破了胆。马三却往前一步,握紧了手里的刀:“叶队正去哪,我就去哪!”
有了马三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叶凰儿点点头,从库房里拖出几桶火油:“马三,你带一半人,往主营方向跑,大喊‘炎国人要烧粮草’,把赵虎的人引过来。”
“那你呢?” 马三问。
“我去月牙泉。” 叶凰儿的声音斩钉截铁,“记住,动静越大越好。”
马三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叶凰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中,才转身对剩下的人说:“把火油分了,跟我来。”
月牙泉离军营不过三里地,借着月光能看到泉边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正围着一个大陶罐,往水里倒着什么,一股刺鼻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像是硫磺和某种草药的混合味。
“就是他们!” 叶凰儿压低声音,“等会儿听我号令,把火油往泉边扔,然后放箭。”
士兵们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火油桶。叶凰儿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响了随身携带的骨哨 —— 这是叶家军的暗号,代表 “突袭”。
骨哨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泉边的人顿时慌了神。叶凰儿大喊一声:“扔!”
火油桶在空中划出弧线,“砰砰” 几声砸在泉边,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叶凰儿拉弓搭箭,箭头蘸了火油,点燃后射向油桶。
“轰 ——”
火焰猛地窜起,照亮了泉边的人脸。叶凰儿瞳孔一缩,那些人里,竟有个穿着灰袍的身影,手里还拿着个空了的陶罐,正是狗剩说的那个 “游医”!
“抓住那个灰袍的!” 叶凰儿大喊着冲了过去。
可那灰袍人反应极快,转身就往树林里跑。叶凰儿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却见他突然转身,手里多了把匕首,直刺叶凰儿的面门。
叶凰儿侧身躲过,匕首擦着她的耳际飞过,带起一缕碎发。她反手一刀劈过去,却被灰袍人用手腕上的护腕挡住。火光中,叶凰儿看清了那护腕上的花纹 —— 是炎国皇室专用的狼图腾。
“你是谁?” 叶凰儿冷声问。
灰袍人却笑了,声音带着点戏谑:“叶小姐好身手。”
叶凰儿心里一惊,他知道她是女儿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灰袍人突然吹了声口哨,树林里窜出几匹马来。他翻身上马,回头冲叶凰儿挥了挥手:“后会有期。”
马蹄声渐远,叶凰儿站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他不仅知道她的身份,还知道她是叶家的人。这到底是谁?
“叶队正!” 士兵们跑了过来,“泉里的水……”
叶凰儿回过神,看向月牙泉。火焰已经熄灭,泉面上浮着一层油光,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她蹲下身,用刀鞘舀起一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 果然是硫磺,还有一种她没闻过的草药味,应该是能让人腹泻不止的泻药。
“把泉边的陶罐都砸了,” 叶凰儿站起身,“再派人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回到军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赵虎正叉着腰站在主营门口,看到叶凰儿,脸色铁青:“你去哪了?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叶凰儿没理他,只是对身后的士兵说:“把缴获的兵器拿过来。”
士兵们将几柄弯刀扔在地上,刀柄上刻着炎国的狼图腾。叶凰儿指着刀柄:“赵副将,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夜袭吗?”
赵虎哼了一声:“还能为什么?想抢粮草!”
“错了,” 叶凰儿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士兵都安静下来,“他们是想污染水源。若不是我们发现得早,不出三天,黑云城的士兵都会上吐下泻,到时候别说守城门,怕是连拿起兵器的力气都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虎:“而赵副将,却在主营里‘等天亮’。”
赵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嘴硬道:“我那是怕中了埋伏!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我是不懂,” 叶凰儿弯腰捡起一具黑影的尸体,掀开他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刺青 —— 那是个小小的 “李” 字,“但我知道,这些人不是炎国正规军,而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周围的士兵都明白了。李?除了丞相李肃,还有谁能在黑云城布下这么大的局?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叶凰儿没再看他,只是转身对马三说:“把这些尸体拖去烧了,再派些人去月牙泉打水,记得烧开了再喝。”
“是!” 马三响亮地应了一声,看叶凰儿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叶凰儿回到自己的军帐,刚坐下,就见狗剩鬼鬼祟祟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叶队正,这是我在那个灰袍人逃跑的地方捡到的。”
油纸包里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 “寒” 字,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叶凰儿捏着玉佩,忽然想起三年前父亲被抓那天,她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穿青衫的少年,腰间挂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那个少年,好像是…… 炎国的二皇子,君墨寒?
她将玉佩揣进怀里,指尖传来玉佩的温热。如果真是他,那他为什么要派人污染水源,又为什么要提醒她身份暴露?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叶凰儿望着帐外的阳光,缓缓握紧了拳头。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她都不会怕。
黑云城的水再深,她也能趟过去。叶家的冤屈,她也一定会洗清。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在离黑云城百里之外的驿站里,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正把玩着另一块刻着 “寒” 字的玉佩,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
“殿下,” 一个穿着灰袍的人站在他身后,“黑云城那边……”
“做得好,” 少年的声音温润如玉,“让叶小姐多活几天,才有意思。”
灰袍人犹豫了一下:“可李丞相那边……”
“他?” 少年轻笑一声,将玉佩扔回腰间,“不过是枚棋子罢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少年的脸上,正是叶凰儿在人群中见过的那张脸 —— 君墨寒。他的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在黑云城的军营里,叶凰儿正对着地图,指尖落在炎国的方向。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和那个神秘的二皇子之间,注定会有一场无法避免的交锋。
她的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束发的红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这苍茫的北境之上,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而这光的周围,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等待着时机,将它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