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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银甲束发,欺我者斩 寒风卷着黄 ...

  •   苍梧国,北境,黑云城。
      黄沙卷着凛冽的寒风,狠狠抽在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城楼下的校场里,黑压压的士兵列队而立,甲胄上结着层薄霜,呵出的白气在凛冽的风里瞬间消散。
      “听说了吗?叶老将军的那个小崽子,今天要进营了。”
      “哪个叶老将军?哦 —— 你说的是三年前被摘了兵权的叶镇国?他还有种敢来军营?”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仗着先父的名头,求了个队正的差事。”
      窃窃私语像藤蔓般在队列里蔓延,混着风卷沙石的声响,刮得人脸生疼。队伍末尾,一个身形单薄的 “少年” 正低头系着甲胄的系带,听到这些话时,指尖猛地收紧。
      银甲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衬得肩背愈发削瘦。发绳勒紧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颊边,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若仔细看,会发现这 “少年” 的眉眼过于精致 —— 眉峰锐利如刀削,眼尾却微微上挑,藏着几分不属于沙场的灵动。
      她便是叶凰儿,此刻的身份是 “叶七”,苍梧国北境军新补的队正。
      “让让,让让!”
      粗嘎的嗓门劈开人群,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迈着大步走来,腰间的长刀撞得甲胄叮当作响。他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显狰狞,正是副将赵虎。
      赵虎的目光像钩子般扫过队列,最后落在叶凰儿身上,嘴角撇出抹讥讽:“你就是叶镇国的种?”
      叶凰儿抬眸,寒风灌进她的领口,她却挺直了脊背,声音清冽如冰:“末将叶七,参见赵副将。”
      “叶七?” 赵虎嗤笑一声,故意往前凑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将叶凰儿完全罩住,“怎么?不敢认你爹的姓?也是,有个通敌叛国的爹,换作是我,也得找块地缝钻进去。”
      这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叶凰儿心口。三年前父亲被摘兵权、打入天牢的场景猛地撞进脑海 —— 冰冷的铁链锁住父亲的手腕,李肃丞相站在丹陛之下,手里举着那封伪造的通敌密信,字字句句都在催命。
      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疼痛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是副少年人的桀骜:“赵副将慎言。先父的案子尚未定论,轮不到你来置喙。”
      “哟呵?” 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粗粝的手掌猛地拍向叶凰儿的肩膀,“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还敢跟老子顶嘴?”
      他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寻常士兵挨上怕是要当场踉跄。可叶凰儿只是微侧肩头,顺着他的力道轻巧一旋,竟稳稳立在原地,反倒是赵虎的手掌落了空,差点闪了腰。
      校场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赵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刀疤在脸上扭曲成蚯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真当老子不敢动你?”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军营不是你爹的将军府,在这里,拳头硬才是道理!有本事接我一刀?”
      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劈来,离叶凰儿的面门不过三寸。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 —— 这一刀下去,这细皮嫩肉的 “叶七” 怕是要当场毙命。
      叶凰儿却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她左脚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赵虎的手腕。这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 “咔” 的一声脆响,赵虎竟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长刀 “哐当” 落地。
      “你!” 赵虎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看似单薄的少年竟有如此身手。
      叶凰儿已经收了手,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刀。她的手指纤细,握住刀柄时却稳如磐石,反手将刀掷还给赵虎,刀身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校场旗杆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赵副将,” 她抬眸时,眼底已没了刚才的桀骜,只剩一片冰冷的锐利,“末将进营是来守国门的,不是来跟你比拳头的。但若有人非要欺到头上来 ——”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士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银甲可染血,头颅可落地,唯独这口气,不能咽。”
      风似乎更烈了,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甲胄上噼啪作响。校场里鸦雀无声,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士兵们,此刻都垂着眼不敢吭声。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 “叶七”,竟是只藏着利爪的幼狮。
      赵虎捂着还在发疼的手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今天栽了,但副将的面子不能丢,只能恶狠狠地撂下句:“哼,别以为有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在黑云城立足!给我好好盯着,要是出了半点差错,老子第一个劈了你!”
      说罢,他甩袖而去,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叶凰儿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又微微收紧。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父亲的旧部大多被清洗,如今的黑云城军营,早已不是当年叶家军的天下。李肃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赵虎这种人,不过是他放在北境的一条狗。
      “叶队正,”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去领粮草了。”
      叶凰儿回头,见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兵,手里捧着本破旧的账册。她点点头,跟着小兵往粮仓走去。
      粮仓建在城墙根下,门口挂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小兵打开锁,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叶凰儿探头一看,里面的粮草果然如传闻中那般 —— 粟米里掺着不少沙土,麦麸更是粗糙得像石头。
      “这就是给弟兄们吃的?” 她皱起眉。
      小兵苦着脸点头:“自从叶老将军…… 咳,自从三年前换了粮官,粮草就越来越差了。上个月还断了十天粮,好多弟兄都饿肚子上的战场。”
      叶凰儿的指尖拂过粮堆,指腹沾了层灰黑色的沙土。她忽然注意到,粮堆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麻袋,上面绣着个小小的 “李” 字。
      “那袋是什么?” 她指着麻袋问。
      小兵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没、没什么…… 是、是留给……”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叶凰儿抬头,只见赵虎正陪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往这边走,那中年人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腰间的香囊散发着浓郁的熏香,与这满是风沙的北境格格不入。
      “王粮官,您慢走。” 赵虎的声音透着谄媚,和刚才在校场上判若两人。
      被称作王粮官的中年人瞥了眼粮仓,语气傲慢:“这个月的粮草就这些了,赵副将可得管好手下的兵,别动不动就上书朝廷哭穷。”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赵虎点头哈腰,“有劳王粮官亲自跑一趟,晚上我做东,黑云楼的好酒……”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叶凰儿却盯着那个 “李” 字麻袋,眼神沉了下来。她认得这种香囊 —— 三年前李肃去天牢 “探望” 父亲时,身上就带着一模一样的味道。
      看来,这黑云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转身看向那小兵,声音放缓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 小的叫狗剩。”
      “狗剩,” 叶凰儿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帮我个忙。”
      狗剩捧着银子,眼睛瞪得溜圆:“叶队正您吩咐!”
      “想办法查清楚,这个王粮官每个月往苍梧城送多少‘私货’,又送到了谁手里。” 叶凰儿的目光落在远处盘旋的雄鹰身上,“还有,去给我打盆热水,再找块膏药来。”
      她抬手拂过左耳后,那里有颗若隐若现的朱砂痣 —— 这是她身为女子的证明,也是在这军营里最危险的破绽。
      寒风卷着黄沙掠过城头,远处的狼烟在天际线处升起,像一道不祥的墨痕。叶凰儿望着那狼烟,缓缓握紧了拳头。
      父亲,您看清楚了。女儿回来了。这黑云城,这苍梧国,欠您的,欠叶家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都拿回来。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也该见见光了。
      她的银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束发的红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这苍茫的北境之上,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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