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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罪魁祸首 你怎么不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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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常来我这小院的又多了这么个大男孩,每天下了学堂,就会来逛一圈。
后来他看我无论如何不肯改口喊他哥哥,又觉得叫黄恭听起来太是别扭,长时间协议后,我预备管他叫阿恭。他一听差点急了,说我一定是没安好心,怎么听着在叫阿公。
“那你说怎么办?”我也烦了,口气开始变差。
“那……我还有个字,敬德。要不你叫我敬德?”
“难听死了,敬德。敬德?!”我拔高嗓音,“——你怎么不姓尉迟?”
“你在说什么,咱不是姓黄吗,怎么又跟尉迟扯上了关系。”
我笑自己傻,赶紧喝了口茶不搭理他。尉迟敬德要真成了我哥,怕是梦里也要笑醒了。从小我就想着有个哥哥护着我,这尉迟敬德可是个名震古今的猛将,要是我哥哥,啊,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抬头看看黄恭那张娃娃脸,他要是尉迟敬德,我就是西施貂蝉了。
“那就叫你阿敬好了,”看他一脸不满,我忙又补话:“反正也没什么别的好的叫法,你就凑合着吧。”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虽然他对这结果还是很有意见,说什么这叫法太随便,体现不出做哥哥的威严。死孩子,小小年纪充什么大,我又怎肯如他的愿。
那身衣裳他也曾随口讨过,我回他扔了,他一脸震惊加气愤,瞪了我半天倒也没再说什么。其实自得了那衣裳,我就无时无刻不找寻机会穿着它出门。可这破烂身子也确实不争气,每日里那气力也就够我在蕊儿的陪伴下绕府一周。我有些急,呼吸了二十一年自由的空气,又怎么受得了做一只小小的金丝雀。因此烦得我脾气见长,阿敬每天来少不了几顿花拳绣腿,他却也并不在意,依旧是每日前来报道。
可我就奇了,这回大夫人怎么不拦着了。最后的结论是,大夫人管不了他这棵独苗子,而以前没见他的原因是——爹爹的禁令。可爹爹干嘛不允许他见我,而现在又允许了呢?
又是一个炎炎的夏日,我无力得趴在一根粗粗的树丫上,有些昏昏欲睡。绳梯是我威逼利诱阿敬做的,就绑在院里那棵大树上。他怕我身子弱摔下来,就又在树上紧置了些板子,做了个简易树屋。说是树屋也实在太给它面子了,就几块板子而已。不过我也满足了,于是决定给他弹首曲子慰劳慰劳他,可谁知他一听竟连连摆手,有拔腿就跑的趋势。真不给面子,好歹我也学了两个多月了。
就在我马上昏昏睡着之际,一只可恶的手臂就把我从周公那拉了回来。
我睁眼就看到阿敬那张娃娃脸,还一脸兴奋,也不知在美个什么。我一气就踢了他一脚,谁知他一副想给我看什么东西的兴奋样,竟是毫无防备,就这么一个不稳栽了下去。
我张嘴,却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俯身想拉住他,却只拉住衣角也跟着掉了下去。要死了,我不要残废的哇。这个高度是摔不死,可断胳膊断腿也不好玩的。
闭紧眼,一阵天旋地转,却并未着地,睁眼竟是发现被阿敬蹲着抱在怀里。我抬头对上阿敬亮晶晶的双眼,竟发现里面闪着星星点点的——感动?
“干嘛还拉我,没摔着吧。”
我忙从他怀里挣出来,又作势踢他一脚。
“这就是功夫?有功夫在身上,还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你严重伤害我知情权。”
“什么知情权?你又没问过我。”他明显愣了愣,似是有些跟不上我奇怪的思路。
“就罚你教我功夫好了。”
“啊?”
“决定了,等我身体好了就开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现在给我看看你手里的东西,要是不够稀奇,小心我扒了你的皮。”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赶紧转移话题。
他显然也想起了来意,又是一脸兴奋,递给我一个小小的东西。
我接过一看,竟是一把小小的扇子,不同于屋里那个大蒲扇,这个极是袖珍小巧,只有扑克牌大笑。等等,扑克?终于找到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了。呵呵……
这边阿敬看我不说话,就开始滔滔不绝:
“这个可不是普通的扇子,是从一个金发碧眼的怪人手里买来的,上面的东西都没人见过呢。你看……”
我仔细一看,却是一小幅西洋乡村风景画,还有一幢古建筑风格的民居。可惜我对建筑史没啥研究,西洋的就更不懂了,所以也辨不出什么。旁边还有两行小小的英文字:Time drops in decay,like a candle burnt.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犹如蜡烛慢慢燃烧。”久违的英文啊。
“你说什么?”阿敬看我一个人低喃不理他,有些糊涂。
我把扇子翻面,发现后面还有一首英文诗:
无题
萨福
哪儿去了,甜的蔷薇?
哪儿去了,甜的蔷薇?
一旦逝去,永难挽回
我不复归,我不复归
我拿着扇子默默看了半晌,开口:“这扇子是送我的么,谢啦,我很喜欢。”
“啊,不,只是让你看一下。”
“什么,见着稀奇玩意来我这显来的是吧。小气鬼,铁公鸡。”
“哎呀,是我的还不给你吗。这个不是我的。我见着了好说歹说讨来了给你瞧瞧,你还不领情。”
“那是谁的,你跟他说,咱买了还不成么。钱呢,就咱俩想法凑凑。”我有些不想放手。那些拼命背单词的日子啊……
“是四公子的,花了大价钱的,咱俩凑不出的。”
“四公子?”
“啊,山西、河东宣慰使李渊的四公子李元吉。咱爹不就是他的手下么。”
电光火石,一个念头浮现。
小子,要是我猜得没错,咱俩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你,跟他很熟吗?”我慢慢的一个一个字的问。
“我们一起去学堂,你说呢?”
“阿敬啊,你们平时很无聊是吧。”
“怎么这么说?”他一脸诧异。
“叫那个四公子来这里探险,很好玩是吧。”我定住神,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你——你——”他的脸色开始发青。
“我怎么知道的是吗?”
“你——”他的脸色又转而变紫。
“果然妹子就是拿来出卖的啊!”我觉得自己的脸色也开始难看了。
“不,不是的……”他张口结舌,顿在那里。
“所以爹爹才不准你来看我的对吧,后来大概是见我们已然相识,就叫你过来陪我解闷。我说的,没错吧。”倒也是,还在想自己怎么这么大魅力让他天天往这跑。
“……”看他的样子,嘴里已是发不出一个字。
“我倒是应该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又怎会醒来的呢。”我轻轻的说着,觉得自己的脸必是有些扭曲,心中的狠已是一波波涌来。
我就是因你而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阿敬的眼本是垂着不敢看我,却突地瞪得圆极,呆呆得看着我。一阵小风吹过,感觉脸上有些凉凉的,我伸手一摸,才知已是泪流满面。唉……
“我醒来时,你在哪里?”用袖子随手抹干泪痕,我抬头。
“在,在窗外。”他依然呆呆看着我。
“自己说吧,不要让我一句句问了。”我俯身坐在树根旁,伸手把阿敬也拉了下来。
阿敬默默坐了半晌,终于开始缓缓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