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哥哥 爹爹是李渊 ...
-
“小姐,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会生病的……”
远远的声音硬是挤进脑壳,我迷迷糊糊醒来。
“小姐,醒醒,回屋睡吧。”说着,一双手在我的肩上轻推几下。这下,瞌睡虫全跑了。
我睁开眼,看见蕊儿蹲在面前,手里端着一碗黑不拉叽的汤水。我不自觉抖了抖身子,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蕊儿……”这声音够可怜吧。
“小姐,药是一定要喝的,蕊儿为小姐备了些点心,不苦的。小姐起身吧。坐地上总归是不好,进屋歇着吧。”蕊儿的口气很是坚定。
我叹口气,知道药是终归逃不掉的,只是不肯起身。蕊儿拿我没办法,见我竟然用喝药与不起身只能两者选其一来威胁她,只得也叹了口气,从屋中拿了几个锦垫放在我身下,盯着我喝药。
以前的我可是个健康宝宝,再不济也是吃两片药就好的。可这躺了七年的病秧子,照一天三顿的吃药,两个月下来,我喝得苦药汤都有好几大缸了,吃药比吃饭还多。好在这药似是有效的,至少我现在自己走路是不成问题的,至多贪睡而已,每日里要睡十五六个小时,还总是困意不断。
我捏着鼻子把药水灌下去,心中一直大叫“良药苦口”给自己鼓劲。可这药汁却好像千万只小虫,带着极苦的刺激在嘴里乱爬乱闯,无处不到。蕊儿见我喝完药汁,忙拿出一块乳白的糕点。我一大口咬下去,浓浓的桂花香拼命的与苦药汁对抗,终是溢满了口腔。我一阵满足的叹息,又瘫回地上,背靠大树,微闭双眼,这一劫总算是过了,然后想起了奶油蛋糕。
蕊儿端碗回屋搁下,又拿了一个锦垫回来垫在自己身下,陪我靠在树旁。一时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太阳烤着知了,一阵阵吵闹。
来到这已经两个月了,还未看到什么异象预示着我即将踏上归途。每日里三大任务:睡、吃、喝药。日子过的极是懒散又无聊,又碍于身体乏力,连院门都不曾出过一步。
每日里那个爹爹都会来看我,看得出对我极是疼爱,几乎是视若命根了,那个冷冷的夫人每次也随爹爹前来,好在爹爹并未逼我叫他大娘,只叫大夫人即可。我只是纳闷她既然不喜欢我干嘛还每次都来,而且每次都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视线紧盯在我身上,似是要看进我的骨头里,当然都是在爹爹背对她时。除了爹爹、大夫人和蕊儿,来我这的也就是爹爹身边的小厮和大夫人身边的丫环了,我猜他们也是无奈而来,谁会想来看我这妖怪呢?不过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他们似也不像先前那样一见我就一副想拔腿就跑的样子。
听爹爹说,他是李渊手下一名牙将,被派来李元吉这里。其实那也就是小鬼一个嘛,听到爹爹那么说时,我有些不以为然,有些同情爹爹在这种小鬼头手下,能干什么事。
日子过的百般无聊,于是一月前求爹爹给我找了个夫子叫我识字。爹爹满口答应,而且还求一赠一,另找了个人教我琵琶。这我就有些不甘不愿了,我偏爱的可是琴类的,要是学个古琴什么的岂不是好。不过这回也是奇怪,爹爹竟是下定了决心非让我学琵琶不可,我据理力争,竟毫无成效。终于低头表示同意,因为爹爹威胁我要增加药量让我好得快些。开什么玩笑,聪明人不吃眼前亏。我抬头做仰天长叹状,却不经意间看到大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异亮,我看花眼了吗?
于是上午的课就算是定下来了。但由于这“多愁多病”的千金贵体,一月下来,似乎也颇没有成效。只不过由于我先前的简体字底子,教书的夫子倒还没太失望。那琵琶可就不同,学了一月可说毫无进展,看的爹爹每次“高高兴兴听琴来,郁郁闷闷出门去”在师傅面前很是汗颜。一直以为用不了多久,爹爹就会另寻师傅教我古琴,毕竟重在兴趣嘛,而我也一直向他灌输这一教学理念。无奈他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依旧每日前来在琵琶师傅面前丢一次脸。
“小姐,我给你梳梳头吧。”旁边的蕊儿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嗬嗬,不用了。”
“可小姐这样每日披头散发,实在是……”
“没关系,小姐我喜欢这种自然。”
开玩笑,我哪敢让你梳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坐在那里,还不累死。有过一次惨痛教训还不够么。其实在这梳个头似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只是蕊儿不知怎么,专挑那种难弄得头梳,看得我眼花缭乱。倒是那发髻很是繁复漂亮,搞得我一整天都不敢乱动,宝贝得不得了。不过一天也就够了,可受不了天天来。
于是现在每天不是披头散发,就是绑个大大的麻花辫,很是开心。
“蕊儿啊,我们出去走走吧。”我赶紧转移蕊儿的注意力。
“可是,小姐,病……”
“不碍了,不碍了。爹爹昨日也说我可以出去走走了。”开玩笑,为这病在院里憋了两个月了,再呆下去会长毛的。
“那小姐绑上辫子在出去吧。”蕊儿犹豫了半天说道。
“好,我们动作快点。”没想到真的答应了,倒是吓了我一跳。
府里并不大,只有一座小园子,走了十几分钟也就尽了。因为是盛夏,倒是开着些莲花可看。
下人们见我出来很是知礼,一个个呆若木鸡行注目礼,我后来想自己脸皮这么厚大概就这时候训练出来的。可毕竟现在还是有些薄的,在这种目光下撑了没多久,我就想回去了,况且这病痨子身体也容不下我多走。于是好奇心被硬塞回角落,我们准备打道回院。
路过大门口,却看见走来一个异数。见到我们不仅没有呆住,反而开口打招呼。
“妹妹,可是身子好了些?今儿能出门了?”
我一脸差异望向蕊儿,蕊儿马上小声说:
“这是小姐的哥哥,是大夫人所出,老爷一共就公子小姐两个宝贝。平日里大夫人不准他来我们院,是以小姐并未见过他。”
说话间,他已走到我们面前。我眯起眼打量她,细细分辨那张娃娃脸哪处像爹爹,哪处像那个讨厌的大夫人。
他大概被我看得有些毛了,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冲口问:
“你在看什么?”
本来仔细端详他是在考虑他到底像谁多些:像爹爹多写就给个好脸色,像大夫人多些就别怪我撒撒气了。可谁叫这张脸越看越似是得了大夫人多少好处似的,我这心里一直被大夫人冷冰冰的盯着的火就一拱一拱的,就没管住自己那张嘴:
“眼睛像爹爹,眉毛却修长像大夫人;鼻子像爹爹,嘴却极薄像大夫人,脸型也随了大夫人的圆润。不及爹爹英武,却比爹爹多了那么一丝丝柔美。有个漂亮的娘果然还是有好处的。但虽说五官端正,却总觉得透着那么一些些的薄情寡幸。唉……”
就这样,今天唯一的一个见我没变雕像的陌生人也被我说成了雕像,一脸呆样看着我。我叹了口气,暗里揪了自己大腿一把,连自己都管不了,笨吧你就还嫌自己不够讨人嫌是吧。
换了个笑脸,假假用手捂住嘴,惊呼了声(我都要吐了):
“啊,我忘了今天功课还没做。少陪,我先走了。”
说罢转身就想跑,被蕊儿一把拽住才想起自己根本不能跑,况且跑起来这人也就真算是丢到家了。
于是又抬手摆了两下,“回见。”欲“轻移莲步”离去。
可转身又被人拉住了。再拉我就急了,蕊儿,我又咋的啦?回头怒瞪,却发现对上的是神似爹爹的那双深黑的眼。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总觉得那眼中弯了一泓清泉,似是要溢出笑意。
“妹妹,不急,哥跟你一同去。”
看着那张笑脸,我就想一巴掌拍下去。干吗笑得像只红眼兔子,也不怕裂了自己的嘴。
他却不等我说什么,拉了我就走。走的倒是不快,准确地说是极慢,所以我还跟得上。虽是极慢,我还是走得气喘吁吁,于是干脆反客为主,一把拽了他胳膊,死命抱着。最后就成了他拖着我走了。死小子,身子这么单薄,看不出力气却不小。
“你叫什么?”
“单子一个恭。”
“黄恭(真难听),嗯,知道了。我问你,你怎么不怕我?我没准可就是妖怪呀。”
“自己妹妹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是妖怪,哥哥我是什么?”
“以后别哥哥妹妹的念来念去,我不爱听。”被你一半大小子叫妹妹我心里这难受啊。
“为什么,这又怎么了,我明明是你哥的。”
“我就是不喜欢,换别的吧。”
“青青,青青行了吧。才醒来多久啊,脾气倒养得不小。我明明大你两岁,叫你妹妹还亏了你啦。该劝爹少那么宠你,省得宠你到天上,再摔了你这小妮子。”
老天爷啊,我也不过是早晨多贪了口燕窝粥,你也不用这么小心眼现在让我吐了吧。被他叫小妮子,让我死了吧。
“行行行,算我脾气大。能跟我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黄恭做姐弟,不,兄妹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后世积来的阴德。”
“这还差不多。”臭屁的家伙。
“这还用说。我们黄恭啊,人见人爱,车见车载,棺材见了也会打开盖。无敌盖世啊。”
“噗。”一直沉默的蕊儿终于憋不住了。
我有些得意,手机短信也不是白看的嘛。扭头在看黄恭一脸铁青,一副欲掐死我而后快的样子。
我抱着他胳膊大力抖了抖身。
“脸色真吓人,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小心眼,吓死了吓死了。”我探出手,向上摸了摸他头顶,又大力拍拍他后背:
“乖,别气了。看,前面就到了,我请你喝茶。”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又不好意思缓下脸色,于是脸上依旧不好看,绷着面皮。却仍是乖乖进屋喝我请他喝的茶。这孩子野蛮可爱的嘛,看在他这么可爱的份上,算了,不计较他长得像大夫人了。
“哎,你刚是干什么回来呀?”
“骑马。”
“啊!骑马!在哪儿?”
“城外。”
“你水平怎样,找时间教我吧。”
“再说。”
“你……”你个死孩子。小性子要是多久啊。要这样的话就别怪我心狠了,我本来还想用墨汁地说,至少不会被烫,谁叫你堵我。
身子故意一歪,双手好似胡乱抓着找着依凭,我那爪子就准确地把黄恭手上那杯茶打翻在他身上,顿时一阵手忙脚乱。茶水不是滚烫的,也就没怎么烫伤,不过还是红红的一片。我趁势开始扒他一身长衫,我想自己动作一定很粗暴,因为黄恭他明显有点反应不过来,傻傻看着我扒他衣裳。等我终于扒得只剩下裤子,并且强势吩咐蕊儿去帮他再取一套衣服来时,他终于有了反应:
“青青,青青你别急。没事的,那茶也不是你故意打翻的,哥哥没事,不疼的,你别急。”
我晕!他可真能想。
我抬头看他一脸感动,双颊红扑扑的。就又想起上回那张有些婴儿肥的脸,两张脸都很可爱啊,我感叹。
不好意思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于是我顺势一低头:
“没事就好,真怕烫出个好歹来……”
装着一副内疚的苦腔,我有些气闷。
“你坐着,我进屋再给你倒杯茶。”
扫过他明显一怔的身子,我扭身进里屋,然后趴在床上,无声笑到肚痛。
蕊儿终于拿了衣服回来。我催黄恭换了全套下来,打发他赶紧回去上药,然后看着这身男装笑得灿烂无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来今天把府里逛了个遍,也没完成终极目标——想法偷身男装,甚至连晾衣服的绳都没见着,真是见鬼了,难道他们今天没有洗衣服?还是晾到什么隐秘角落里了?本来还挺沮丧的说,可没想到这黄恭硬是粘上来。要这样再让他跑了老天也会惩罚我不知好歹的:衣服都送上门了,不要可是会遭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