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谢了春红》留人醉

10、夜宴 阿敬醉了

　　抬起双臂，宽大的袖炮展在身侧。我对着铜镜快速旋了个圈，然后盯着镜中的人，看她的裙摆微微打旋。
　　隔了这么久，又一次套上了女装，还是有些正式的礼服。我有些感叹：“果然是人要衣装。”儒红的裙子高腰束在胸前，圆弧形的多摺斜群宽摆拖地，稚嫩的刚刚显出的曲线被勾勒出来，很是有些优美的感觉。看着镜中人儿身上的裙子，我就在想朝鲜果然是受华夏文明影响颇深。
　　据我初次揽镜自照，时间已然过去数月。镜中人似也没以前那么丑了，只因那逐渐恢复红润的双颊和血色日浓的唇。
　　“有没有吃胖些呢？”我凑近镜子，好象有呢，我开心地发现。一直知道这里是以丰满为美的标准的。身临其境才知相距千年人们的审美观有多大差异。在我看来，那些美人简直就是肥了，说丰满只是好听罢了。但也只有入境随俗，我虽有些不敢苟同，但也不再立志以竹竿为目标了。
　　端详着镜中修长的人儿，我感叹：经我几个月的调养，这身段在现代怎么也不会有人不长眼的说身材差的，可如今也只好拼命忍受蕊儿可怜同情的目光。
　　我拿起桌上的四蝶金步摇，插在头上的小髻。与蕊儿坚持了半天，才劝服蕊儿不在我头上梳什么双鬟望仙髻，而只是在头顶偏侧的地方用发微挽了个小髻固定，剩下的依旧披在身后。开玩笑，要是真如蕊儿说得把全部头发挽成双环在头上，我一定吐血而亡。上次恐怖的经历还记忆犹新：我整整一天不敢扭头摆头。
　　那步摇簪很是漂亮：两只大蝶振翅在簪顶，双翅各垂一条珠链，小蝶则在旁栖息，振翅欲飞。蕊儿拿它来时，我一眼就喜欢上了，看得出是华贵珍品。只是蕊儿竟说是大夫人送的，我有些差异，但依旧戴上了。谁不喜欢漂亮东西呢？
　　“小姐真漂亮。”蕊儿在一旁说。
　　我对蕊儿真心一笑，她真的对我很好呢。
　　这身打扮虽衬得我好看了许多，但我知道，依旧是与漂亮二字无缘的。
　　“蕊儿，我们走。”抚了抚华丽的大裙，我转身出屋。
　　这么盛装出场，是为了今日的晚宴。今天，是八月十五。
　　其实也就是场家宴，但因家中只四口人：爹爹、大夫人、阿敬和我。于是就邀了全府的人一同开席。大家携家带口，也就成了好几十人的大宴。
　　抬头望望天上亮白的满月：八月十五呢。

　　远远看我走来，爹爹离席来接我。我看着他溢满笑意的脸，把手放到他伸出的布满老茧的大掌。看他乐呵呵打量我，却在看清那只步摇后定住了眼。手突得一紧，他扭头走在我前面，不再看我。
　　我暗叹：大夫人果然还是大夫人啊。
　　入席时，我看到爹爹瞪了大夫人一眼。那一眼就连在旁边的我，也觉得寒气入骨。大夫人却好似没有看到只是闪烁了下眼神，又马上挺直了脊背。
　　阿敬最迟来，看到我，怪异的扭曲了下脸，姑且就把这当成是赞美的笑吧。
　　宴会持续时间不断，内容却有些单调：吃饭、赏月。想下人们必是比我多一项：赏我。说是赏却真是好听了。
　　整个宴会，我都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透射过来的怪异眼神。我怀疑他们都想割我一刀，看看我身上流的是不是血。本来我醒了后，乖乖当我的小姐就该摆脱妖怪的行列了。可谁叫我天天一身男装瞎混，近些日子更是天天外跑。爹爹能压住着满府的议论纷纷使我免受满城议论之苦，我以感觉万幸了。这么说来爹爹可真的宠我宠的无法无天了。
　　拜这几月的眼神洗礼，我脸皮依然够厚。于是一顿饭吃得颇为尽兴。接过蕊儿递过来的手帕，我擦擦嘴，脸中回旋着一直困扰我的问题：像爹爹这样的人，虽不说妻妾成群，却也应是有几房的，儿子女儿也该一大把了才是。怎么家中人口如此单薄？
　　“青青，吃饱了？不再吃些吗？”爹爹看我擦嘴，抬首问道。
　　“嗯。吃不下了。”
　　“那好，天也晚了，回去歇着吧。饿了，再吃两块月饼。敬儿，送送青青，你也回去睡吧。”
　　阿敬今夜似乎跟爹爹有些尽兴，灌了不少黄汤的样子。看他晕晕的眨了眨眼对爹爹，然后起身，一同往回走。
　　“青青。”
　　“叫我阿真吧。”还是阿真听着习惯。
　　“好，阿真。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奇怪，到底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花样的。”
　　“阿敬，你醉了。”
　　“我没醉！给，这个是元吉托我带给你的。”
　　我接过一看，竟是那把英文小扇。
　　“几日前来了个奇人，硬是把二公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元吉说这是谢礼。”我安心收下扇子把玩着，听阿敬继续讲醉话。
　　“谢什么谢，人又不是你救的。说的什么屁话，我疯了需要他照顾你。”阿敬猛地转头盯我，吓了我一跳。“阿真，他可不行。他是个冷血的，怕是待你…… ”
　　“别瞎说。”我打断他的话，有些听不下了。
　　“我没瞎说。”见我不信，阿敬有些急。
　　“你没见过他对下人们的脸色。别说下人们了，就是对几个异母弟妹也没见他给过好脸儿。”他的话说得有些急，像怕我打断他。
　　“只是不知为什么，对智云倒是不错的。”这一句倒似是低喃。
　　“青青。”他叫我。
　　“阿真。”我纠正他。
　　“他不可以的。不可以。”
　　我一口气闷在那里出不来，有些讨厌这样的阿敬，于是堵他一句：
　　“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
　　“所以我现在后悔了。后悔了……”
　　已然到了阿敬的屋内。我转头看了一眼蕊儿。两人一起把已是半睡的阿敬弄到床上躺平，盖了毯子。
　　蕊儿一直很安静没有说什么，帮我收拾好床铺退了出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把扇子塞在柜底，缓步走到窗前，望顶窗外的月。
　　我和元吉？还真没有想过。这古代的孩子们怎么都这么早熟？再一想，前几日听啊敬说，李世民几月前才娶的新媳妇跟我一般大小。长孙皇后呢。
　　我低头打量自己十三岁的还未发育完全的身子。有些哭笑不得。
　　再想想吧，在这个时代，要不要嫁人？受不了三从四德、三妻四妾呢。我，到底想怎么样呢？
　　甩一甩头，我拒绝再去想。这是次要的，对，次要的。重要的是，今天是八月十五。
　　换下衫裙，我选了与月亮同色的白色大罩衫，散下长发。
　　拿起从宴会上偷渡出来的酒，我想着大袍袖真的很有用。抱上琵琶，然后度步出门。
　　“月啊，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