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里爱了他七年》顾月诗棠

6、第 6 章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老旧小区楼下。除夕夜的喧嚣在这里沉淀为一种温暖的宁静，家家户户窗户透出的灯光，晕染着薄薄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饭菜余香和鞭炮燃尽后的烟火气。

　　梁淮凌付了钱，拉着林念良下车。林念良的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夜风的冷意似乎能穿透骨髓。他下意识地想抽回被梁淮凌紧握着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既贪恋又惶恐。

　　“别动。”梁淮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几乎是半扶半架地带着林念良往楼道里走。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下，林念良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无所遁形。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刚开了一条缝，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饭菜香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紧接着是梁母带着担忧的声音：

　　“小凌？小良？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打你们电话都不接，急死我了！车呢？没出什么事吧？”梁母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快步迎到玄关。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门口两个形容狼狈的年轻人时，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梁淮凌额角的擦伤和衣服上的灰尘污渍，林念良惨白如纸的脸色、红肿的双眼和明显哭过的痕迹，还有两人之间那种劫后余生、沉重压抑的氛围……一切都让梁母的心猛地揪紧。

　　“哎哟我的老天爷！”梁母惊呼一声，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了，急急上前，粗糙温暖的手先抚上梁淮凌额角的伤，“这是怎么了？撞哪儿了？疼不疼？还有小良，你这孩子……脸怎么白成这样？手怎么这么冰？出什么事了？快进来！快进来！”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因为焦急而发颤，一把将两人拉进温暖的屋内，反手用力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屋内灯火通明，电视里还播放着热闹的春晚节目，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菜，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显然一直在等他们回来。这满室的温馨祥和，与他们身上的狼狈和心上的创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妈，没事，就是车……撞路灯上了。”梁淮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他松开林念良的手，想把他往沙发上带，“人没事，就是吓着了。”

　　“撞车了？！”梁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又气地拍了一下梁淮凌的胳膊，“让你开慢点开慢点！大过年的！多不吉利！人真没事？去医院看了没？”她一边数落儿子，一边还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他，确认除了额角那点皮外伤和狼狈样，确实不像有大碍的样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当她转向一直低着头、沉默得如同石雕的林念良时，心又猛地沉了下去。这孩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那眼神里的空洞和绝望，是她从未见过的。她想起梁淮凌出门前说去找林念良，再联想到林念良今晚反常的失联和那条让儿子疯魔似的短信……梁母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不再追问车祸细节，而是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林念良冰凉得吓人的手。那双手在轻微地颤抖。梁母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紧紧包裹住林念良冰冷的手，用最温柔却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拉到客厅最暖和的沙发角落坐下。

　　“小良，不怕啊，回家了，没事了。”梁母的声音放得极柔，像哄着受惊的孩子，她拉过旁边厚实的毛毯，不由分说地将林念良整个人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苍白失神的脸，“冻坏了吧？等着，婶儿给你倒杯热姜茶去，驱驱寒，压压惊。”她说着，又用力握了握林念良的手，才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林念良被裹在带着阳光味道的厚毛毯里，身体却依旧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毛毯的暖意包裹着他，梁母手掌残留的温度熨帖着他冰凉的手背，那句“回家了，没事了”像带着魔力的咒语，轻轻叩击着他紧闭的心门。他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再次崩溃的冲动。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梁母关切的眼神，不敢去看这满室的温暖，那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更加觉得自己是个闯入别人幸福的、肮脏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