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里爱了他七年》顾月诗棠

7、第 7 章

　　梁淮凌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和沙发上那个裹成一团、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疲惫和心酸同时涌上心头。他走到林念良身边坐下，没有像之前那样强行抓住他，只是挨得很近，手臂贴着他的手臂，用自己的体温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厨房里传来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碗碟轻碰的声响。很快，梁母端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搪瓷缸子出来，浓郁辛辣的姜糖味弥漫开来。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林念良面前。

　　“来，小良，趁热喝了，发发汗就好了。”梁母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念良僵硬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看着眼前那杯热气氤氲的姜茶，又看向梁母布满关切和毫不掩饰心疼的脸，最后视线落在梁淮凌带着鼓励的眼神上。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搪瓷缸壁，那灼热感似乎烫到了心底。

　　他双手捧着杯子，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冰冷的心脏深处。他低下头，小口地啜饮着。辛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痛，却也奇异地驱散了一丝盘踞不散的寒意，呛得他眼圈又红了。

　　“慢点喝，小心烫。”梁母在旁边轻声叮嘱，又转向梁淮凌，“你也喝点！额头的伤真不用去医院？我看着肿了点。”

　　“真不用，妈，就碰了一下。”梁淮凌摆摆手，目光始终没离开林念良。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喜庆的背景音和林念良小口喝姜茶的细微声响。这短暂的、带着暖意的沉默，却像有千钧重，压得林念良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那些沉重的、丑陋的真相，不能再拖累这对善良的母子。

　　他放下还剩大半的姜茶，双手紧紧攥着毛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鼓起勇气看向梁母，声音低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

　　“婶儿……对不起……我……”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我……我今晚……本来想……想……”那个“死”字，在梁母骤然紧缩、充满震惊和痛惜的眼神注视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最终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梁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猛地捂住嘴，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梁淮凌及时扶住。她看着林念良绝望痛苦的脸，看着儿子凝重担忧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今晚所有反常的根源。巨大的心痛和愤怒，不是对林念良，而是对命运，席卷了她，但更多的是一种母性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上前一步，在梁淮凌的支撑下，坐到林念良的另一边，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将这个浑身冰冷颤抖的年轻人搂进了怀里。

　　“傻孩子……傻孩子啊！”梁母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哭腔，她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沉甸甸的母爱，“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怎么能想那种傻事？天塌下来还有婶儿和你凌哥呢！我们不是你的亲人吗？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啊？”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林念良单薄的后背，仿佛要把自己的生命力拍进他的身体里。

　　林念良僵硬的身体在梁母温暖的怀抱和带着哭腔的责备中，终于彻底崩溃。他像个迷路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反手紧紧抱住梁母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油烟和淡淡洗衣粉味道的衣襟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惧、绝望和那份深重的自我厌弃，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失声痛哭，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哭声嘶哑悲恸，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梁母紧紧抱着他，也跟着掉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回家了，不怕了……有婶儿在呢……有婶儿在呢……”

　　梁淮凌坐在一旁，看着母亲怀里痛哭失声的林念良，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眼眶也一阵阵发烫。他没有阻止，他知道，这是林念良必须经历的宣泄，是堵在心口的冰在融化。他默默地将桌上的姜茶重新端起来，试了试温度，递到母亲手边。

　　不知过了多久，林念良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只是无力地靠在梁母怀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