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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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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淮凌从未想过,人生可以如此温柔地展开。
在那个除夕夜之后,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当梁淮凌握着林念良的手走进家门时,梁母正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回来就好。”梁母只说了一句,便将两个浑身冰凉的孩子拉进屋里,“饺子刚煮好,趁热吃。”
那一晚,林念良在梁家的客房里睡了十五年来最安稳的一觉。梁淮凌睡在隔壁,两人隔着墙壁,却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时光温柔流淌,梦境展开如画卷。
春天来临的时候,梁淮凌带着林念良去了城郊的河边。冰面刚刚融化,河水带着初春的寒意汩汩流淌。他们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谁也没有说话。
“那笔债,”梁淮凌忽然开口,“我算过了。我卡里还有三万,可以先还一部分高利息的。”
林念良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凌哥,我不能——”
“闭嘴。”梁淮凌打断他,“这是借你的,要还的。利息按银行活期算,怎么样?”
林念良愣了愣,然后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是一朵不知何时摘下的早春野花,淡紫色,还带着露水。他塞到梁淮凌手里,动作笨拙得像个小孩子。
梁淮凌看着掌心里那朵脆弱却倔强的小花,心脏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块。
夏天到来时,两人开始了漫长却充实的生活。
梁淮凌找了份家教的兼职,林念良则在离家不远的咖啡馆找到了工作。每个傍晚,梁淮凌都会骑着他那辆二手电动车,在咖啡馆外等林念良下班。
“今天怎么样?”梁淮凌总会这样问。
林念良会摘下围裙,露出一个小小的、真实的笑容:“张阿姨夸我拉花拉得好。”
他们会一起穿过夏夜的风,林念良会小心翼翼地抓住梁淮凌的衣角。有时他们会停在路边摊,分食一碗冰凉的西瓜,或者分享一支雪糕。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七月的某个晚上,林念良忽然说:“凌哥,我今天发工资了。”
“哦?多少?”
林念良报了个数字,然后认真地说:“我想请你吃顿饭。”
那顿饭他们选在一家小小的面馆。林念良点了两碗最贵的牛肉面,还加了两份牛肉。吃饭时,他一直在偷偷看梁淮凌,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幸福。
“你看我干什么?”梁淮凌好笑地问。
林念良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只是……只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梁淮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揉了揉林念良的头发:“以后会更好的。”
秋天,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鼻。
林念良的身体逐渐稳定了下来。医生说是心态好转带来的积极影响
梁母会煲各种汤——排骨汤、鸡汤、鱼汤,装在保温壶里让他们带去。家里的窗台上,开始出现一些小盆栽,是林念良从花市淘来的。
“阿林,今天感觉怎么样?”梁淮凌每次都会问。
林念良会笑着点头,冰凉的手握住梁淮凌:“有你在,什么都好。”
有一次,梁母睡着后,林念良和梁淮凌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一片。
“凌哥,”林念良忽然说,“我昨晚梦见我爸妈了。”
梁淮凌侧过头看他。
“在梦里,他们没有出事,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林念良的声音很平静,“我醒来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难过。我只是想……也许他们在天上,看见我现在这样,会放心一些。”
梁淮凌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林念良的肩膀。林念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把头靠在了梁淮凌肩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却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冬天再次来临,却不是去年的冬天。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梁淮凌拉着林念良去商场。
“干什么?”林念良不解。
“买衣服。”梁淮凌说得理所当然,“过年了,得穿新的。”
林念良站在羽绒服专柜前,看着价签上的数字,脚步迟疑。
“这件怎么样?”梁淮凌拿起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在林念良身上比了比。
“太贵了——”
“我送你。”梁淮凌打断他,“生日礼物,补给你的。”
林念良的生日在十一月,他从未提起,但梁淮凌记得。
试衣间里,林念良换上那件羽绒服。镜子里的人似乎和一年前不同了——脸颊有了些血色,眼睛里的阴霾散去了大半,甚至嘴角有了自然的弧度。
“好看。”梁淮凌站在他身后,在镜子里与他对视。
林念良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眼眶忽然红了。
“不准哭。”梁淮凌轻声说,“今天该高兴。”
除夕夜再次到来,梁家的氛围却与去年截然不同。
梁母在厨房里忙碌,梁淮凌和林念良在客厅贴春联、挂灯笼。
“左边一点……不对,再右边一点……”
“你到底要哪边?”
两人笑闹着,梁母从厨房探出头来,也忍不住笑了。
年夜饭的餐桌上,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电视里放着春晚,小品演员说着搞笑的台词。梁母给两个孩子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
“妈,够了够了!”梁淮凌抗议。
“小良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林念良笑着点头,碗里的菜却怎么也吃不完。
午夜钟声敲响时,窗外响起鞭炮声。梁淮凌拉着林念良跑到阳台,看远处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新年快乐,凌哥。”
“新年快乐,念良。”
在烟花炸响的间隙,梁淮凌忽然说:“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
林念良转过头看他,烟花的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回到屋里,梁母已经收拾好餐桌,正在泡茶。
“来,这是你们梁叔生前最爱喝的茶,”梁母斟了两杯,“他说,过年要喝点好的。”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热气蒸腾。梁母看着两个孩子,忽然叹了口气,又笑了:“看着你们,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那一夜,林念良在日记本上写:
“我曾以为人生是一片苦海,永无彼岸。直到有人驾着一叶扁舟而来,告诉我:此岸即彼岸,我在处即家园。”
梦境继续延伸,温柔得近乎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