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心跳超纲了》》蒲眠

5、笔记本与钢笔水 周五最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夕阳把教室的玻璃窗染成蜜色。班长抱着家长会通知单走过来，温棠接过时，指尖触到纸页上“家长签字”四个字，忽然想起妈妈早上出门时，袖口沾着点咖啡渍——她在连锁咖啡店做收银员，每天要洗几十遍杯子。

　　“下周三下午三点，别忘让家长签字。” 班长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温棠把通知单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那里还躺着块没拆封的橘子味橡皮。

　　“你妈来还是……” 段清清的话没说完，就被江熠拽着胳膊往外跑，“快走快走，漫画店新到了《灌篮高手》复刻版！” 路知衍跟在后面，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包带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温棠认得那是个牌子，上次在商场看到过，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很长。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温棠和路知衍。他还在做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抛物线，夕阳落在他手背上，把银灰色的手表链照得发亮。温棠收拾书包时，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练习册，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帮你捡。” 路知衍立刻弯腰，手指先她一步碰到最下面的数学练习册。封面皱巴巴的，是开学时从学姐那里借的旧书，边角都磨圆了。他把练习册递过来时，目光在封面上停了半秒，没说话。

　　“谢谢。” 温棠接过练习册，指尖擦过他的指腹，带着点纸张的粗糙感。她背起书包往外走，经过他座位时，看见他桌肚里露出半截钢笔，笔帽上嵌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夕阳下闪了下，像颗掉在桌上的星。

　　走出校门时，暮色正沿着街道漫过来。温棠没直接回家，拐进了旁边的文具店。老板娘趴在柜台上打盹，货架上的笔记本按价格排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排印着卡通图案，价格是下面朴素款的三倍。

　　“要个笔记本。” 温棠指着最下面那排，封面是纯色的，只要五块钱。老板娘打了个哈欠：“今天进了新的，带锁的那种，给小姑娘用正好。” 她从柜台底下翻出来，粉色的封面上镶着钻，晃得人眼睛疼。

　　温棠摇摇头，刚要付钱，就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路知衍走进来，背着书包四处看，目光扫过货架时，停在那排带锁的笔记本上。老板娘立刻站起来：“小衍来啦？你妈让我留的钢笔水到了。”

　　他点点头，接过老板娘递来的深蓝色墨水瓶，瓶身是磨砂的，看着就比温棠用的塑料瓶装贵。付账时，他从钱包里抽出张卡，温棠瞥见钱包内侧夹着张照片，是他和一对中年夫妇的合影，背景是片蓝色的海。

　　“那个……” 温棠付完钱往外走，在门口撞见他，“家长会的通知单，你签了吗？”

　　路知衍手里还捏着墨水瓶，闻言愣了愣：“等下回家让我妈签。” 他顿了顿，看着温棠手里的笔记本，“你买新本子了？”

　　“嗯，旧的快用完了。” 温棠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那封面在他的墨水瓶旁边，显得格外朴素。

　　告别后，温棠沿着人行道往家走。路过咖啡店时，看见妈妈正站在吧台后，穿着挺括的制服，微笑着给客人递咖啡，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点也看不出早上沾过咖啡渍的样子。

　　“妈。” 她走进店里，妈妈惊讶地抬头：“今天这么早？” 旁边的同事笑着说：“小棠来啦？你妈总说你学习好，上次月考还是年级第三呢。”

　　温棠有点不好意思，帮妈妈擦了擦吧台，看见角落里放着个纸袋，里面是条新裙子，标签还没拆。“同事说家长会穿这个合适。” 妈妈小声说，耳朵有点红，“打折买的，不贵。”

　　回家的路上，妈妈牵着她的手，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经过甜品店时，温棠看见路知衍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个白色的盒子，大概是蛋糕。他妈妈跟在旁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和他并排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

　　“那是你同学吗？” 妈妈笑着打招呼。路知衍愣了愣，也跟着笑了笑，他妈妈还冲温棠点了点头，温柔得像春风。

　　夜里写作业时，温棠翻开新笔记本。第一页空白得晃眼，她想了想，画了朵小小的桂花，花瓣细得像睫毛。画完时，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纸上，把桂花的影子映在旁边，像谁悄悄留下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