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烬》沫子芝芝

4、流言与素描罐

　　晨雾还没散尽，顾辰跨进教室的瞬间，就被几十道灼热的目光钉在原地。

　　前排女生们慌忙藏起手机，屏幕熄灭前的残影里，论坛标题刺得他眼疼——《校草与学霸的隐秘交集》。配图是上周四的食堂场景：他给江亦舟添饭时，手肘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腕，被镜头截成了“十指相扣”的暧昧角度。

　　“顾哥，你和江学神……”林远撞撞他肩膀，挤眉弄眼的八卦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顾辰刚要开口，就看见江亦舟走进教室。他的黑眼圈重得像被墨汁浸过，校服领口还扣得一丝不苟，只是攥着素描本的指节泛白，路过顾辰时连眼神都没敢交汇。

　　课间操音乐响起，顾辰故意挤到江亦舟身旁。江亦舟浑身绷紧，像只受惊的小鹿。顾辰突然脱下运动外套，罩在他肩头——清晨的风裹着霜气，江亦舟的肩膀在颤抖。

　　“别装好人。”
　　江亦舟猛地推开他，声音冷得刺骨。周围传来窃笑声，顾辰望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舌尖尝到了委屈的涩味。

　　周三素描社活动，江亦舟没来。

　　顾辰在画室转了三圈，最后停在江亦舟的画架前。半幅画静静摊着：褪色搪瓷杯里，大麦茶结了层暗黄的膜，杯沿的缺口被画得格外锋利，像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顾辰突然想起那天江亦舟说“这只是本破本子”时的哽咽，心脏骤然缩成一团。

　　他循着记忆摸到江亦舟家的老小区。筒子楼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色，三楼门缝里漏出压抑的咳嗽声。顾辰刚要敲门，门突然开了——江亦舟攥着药瓶，看见他时瞳孔猛地收缩。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碾过。顾辰挤进昏暗的房间，看见床上躺着面色苍白的女人，床头柜上的缴费单堆成小山，最上面那张“手术费：三万”的字迹，被水渍晕染得面目全非。

　　江亦舟把他推出门，“滚。”
　　顾辰抓住他的手腕，“我能帮你。”
　　江亦舟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顾辰，你以为钱能买走我的尊严？” 他甩开国辰的手，药瓶“砰”地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声里，两人之间裂出道刺眼的缝。

　　顾辰没走。

　　他蜷在江亦舟家楼下的长椅上，把橘子汽水焐在怀里。深夜十点，江亦舟下楼倒垃圾，看见他时，睫毛猛地颤了颤。

　　“你……”
　　顾辰把温热的瓶子塞过去，瓶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我没带钱，就想给你暖个东西。” 江亦舟低头，看见瓶身上歪歪扭扭的字：“给江亦舟的橘子汽水，永远不凉。”

　　他们并排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提三万块的事。顾辰说起小时候偷藏画具被父亲骂“玩物丧志”，最后用篮球砸开偏见的门；江亦舟说母亲总把卤蛋藏在搪瓷杯底，说“读书的孩子要补营养”。月光漫过他们交叠的影子，顾辰突然抽走江亦舟的素描本，翻到那页画着橘子汽水的便签，在旁边画了个歪扭的太阳：“以后你的画里，要有光。”

　　江亦舟别过脸，喉结滚动，没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周六素描社摊位前，顾辰把江亦舟的画全装进旧铁罐，贴上标签——《校园里的光》。

　　他没说作者是谁，只说“这是个朋友的眼睛”。林远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那幅《搪瓷杯》时，弹幕疯狂刷屏：“笔触好暖！像把阳光揉进画里了！” 顾辰站在人群外，看见树后缩着道熟悉的身影，江亦舟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整片银河。

　　义卖结束，顾辰把铁罐推给江亦舟。里面是叠得整齐的钞票，还有张字条：“这是光的价格。” 江亦舟捏着字条，指尖发抖。顾辰挠挠头，又补上句：“还有……我喜欢你，和钱没关系。”

　　江亦舟突然扑进他怀里，带着大麦茶的清香，“你怎么这么傻……” 顾辰笑着回抱他，远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藏起这个发烫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