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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冉阳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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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颐谧入宫一事,妩荑难免的不悦,这是可想而知的,原本带来陪自己的人,才一天就被接到皇后身边去了,说什么也不是滋味。颐谧却是另一番打算,那天殷泷羁说的话似假似真,也许只是戏谑,但她绝对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何况她也不想看殷泷羁那种看猎物一样凛冽的眼神和毫无表情的冰冷面孔,搬离他的府邸是最好的办法。
颐谧简单的收拾了些东西,就有宫人来报宫里的鸾车便已停在门口,这时,有人进来,一看原来是妩荑。
“姑姑。”颐谧朝她笑了笑。
“叫我说你什么好!”妩荑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眉宇间尽是不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颐谧也知道理亏,不发一语只是笑,那样子竟然是十分俏皮逗人,看得妩荑扑哧一笑。
“行了,玉姬,既然都到这时候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照理说这也是份荣耀,是契国的荣耀。皇后娘娘这个人很好相处,相信这点你也看出来了,不过你记着,她性格再怎么好,也是陪了皇上二十多年的女人,清蒂的女主人,该小心的地方,千万要小心。”
“恩。”颐谧乖巧的点点头,很认真的听妩荑说着。其实这些她比妩荑了解的要清楚的多,毕竟妩荑只是个普通的妇人,即使夫君是身世显赫的桓王爷。只是,颐谧喜欢听她的叮嘱,即使是略显罗嗦,却让她觉得很享受很幸福。
“哎,走的这么急,宫里那么多人我也来不及跟你一一的讲,主要的宫妃皇子和公主我昨晚都大概的跟你说过了,详细的以后有机会再说。不过有一个你注意些,就是住在溯环宫的月贵妃。她这个人骄横是出了名的,在宫里地位也很高,仅次于皇后,平日也喜欢挑衅皇后娘娘。你是皇后的养女,小心她找茬,更不要给皇后娘娘添麻烦。”妩荑与颐谧相携迈出房门,妩荑轻声说道。
这个颐谧倒是没听说过,她点头,轻握着妩荑的手说:“桓王不在的时候姑姑若是无聊,就到宫里找玉姬,不然玉姬会想你的。”
妩荑笑着点头,两人说话间已经出了府门。
“参见桓王妃,颐谧公主。”宫里来的太监宫女在门口跪成两排。
“都平身吧。”妩荑道,宫人们应了声谢,一个太监立刻掀开车帘,道:“公主请。”另两个宫女立刻上前接过王府的下人手中颐谧的东西。颐谧看了看妩荑,双目含笑,转过头轻轻看了一眼周围的阵势,丝毫不逊于当日姑姑回契国时的场景,道路的两旁全是御林军,将争涌着来看名扬天下的颐谧公主的人隔在数尺之外,原本就热闹的沈肃城今天更是人声鼎沸,人群中不时有人高呼着“颐谧公主”的名号,在她看去的地方顿时激起一阵惊呼,这种阵势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想,原来名位在清蒂真的如此重要,作皇后的养女又真的是这般荣耀。她不着痕迹的笑笑,接着上了十分华丽的鸾驾。
鸾车入了第二道宫门便停下了。
“纳兰颐谧听旨。”有宦官的声音响起,颐谧掀起帘子,一名宫女帮她轻提裙角,另一人搀扶着下了车,只见一个肚子挺起肥头大耳荣光满面的太监站在最前,单手平举着明黄色的绣着凤凰的懿旨,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颐谧缓缓跪下,低头。
“皇后娘娘手谕,特赐颐谧公主至鸾汤泉池沐浴,之后可直接入住憩凤宫西殿桐玉楼。”
“颐谧接旨,谢娘娘圣恩。”鸾汤泉池颐谧听说过,是皇家四季天然温泉池,冬暖夏凉,以玉为拦,以金为口,以夜明珠和玛瑙石为饰,早已因奢华而闻名了。玉台周围有九个汉白玉制成的鹓鶵像,喙为黄金所制,温水从这里喷出。是清蒂一大奇珍。而人人都知道,这鸾汤泉池是皇上特地为皇后所建,颐谧是除皇后之外唯一一个能享受这份殊荣的人。
沐浴过后,在宫女为颐谧擦拭之际,几个宫女托着金边托盘进入,跪地举盘。
“公主,这是皇后娘娘赐的衣服,她让您换上。”
颐谧以为会是套草原装扮,谁知不是,是件白色色绣边束腰裙,做工极为精致,但样式很简单大方,这也合颐谧的心意,她说了声谢皇后恩典,便张开双臂,宫女们则忙着给她穿衣。
憩凤宫离鸾汤泉池并不远,想来也是为了皇后方便,所以鸾车撤了,颐谧步行走过去,身后跟着一大批宫女,其中还有秀黎,是颐谧要她跟着过来的。
“公主…”秀黎小声提醒道,颐谧抬头,只见数个宫女拥着一个华衣云鬓,珠光宝气的女人迎面向这边走来,她头带翡翠钗,团花金步摇,额前坠着翠绿色玛瑙石,皓颈纤腰,鸾衣罗纱,裙摆逶迤,外披一件红色裘衣,艳丽妖娆的美女。在她身侧,与她并排而走的是个个比颐谧略小一点的女孩儿。她此刻正毫不避讳的打量着颐谧。她的眼睛很纯净友好,颐谧朝她笑了笑,她也回敬颐谧一个很恬静的笑容。
有宫女提醒为首的是月贵妃,旁边那个是八公主茗冉。颐谧记起姑姑所说的,原来她就是月贵妃。沈肃这里的天气并不太冷,而她却穿着如此华贵的裘衣,如此明显得张扬,倒也不枉她声名在外。
颐谧见过贵妃娘娘。”颐谧低头行礼。
然而她却久久没让颐谧起身,颐谧感觉到她正在注视自己。
“母妃…”颐谧听到一声很轻的似有提醒意思的呼声--是茗冉公主。这时月贵妃方开口。
“免礼。”她不冷不热的说。“原来你就是纳兰颐谧,皇上新封的公主,我当何方神圣。”
“贵妃娘娘见笑了,颐谧何德何能。”颐谧不卑不亢,婉言以对。
“好端端的在宫里穿白衣,怎么?盼丧?”她突然冷声训斥道。
“衣服是皇后娘娘挑的…”秀黎忍不住开口,却被月贵妃一个厉色的眼神给止住了。
“主子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奴才开口。掌嘴!”她一声令下,两个宫人立刻上前拖住秀黎,颐谧眼看着她被拖到另一个宫人面前,那宫人甩手便是十几个响亮的巴掌。
“颐谧没管好自己的人,多谢娘娘帮我管教。”她恭顺的再次行礼。“娘娘对颐谧这般好,颐谧正要去憩凤宫,一定会在皇后面前给娘娘请功的。”
她瞅了颐谧好一阵,随即高傲的抬起下巴,轻说了声:“停。我们走。”她从颐谧身边经过时,对颐谧轻轻的说:“在宫里,最忌恃宠而骄。”
“多谢娘娘提醒,颐谧记住了。”
月贵妃走远,颐谧抬眸,眼中淡淡的流光清冷中携着讽意。这世上究竟该有多少庸碌妇人,为几乎是不足挂齿不可思议的原因和目的,争着一文不值的东西。也正是为此,美女辈出而天人却难觅。
颐谧上前捧住秀黎的脸,此刻的俏丽的脸已是又红又肿。颐谧轻轻碰了碰,她叫了一声,无辜的看着颐谧。
“抱歉。”颐谧的声音很低,秀黎听了一脸的诚惶诚恐,还没等她开口,颐谧早已转身继续向前走,大批宫人紧随其后,秀黎快走几步追上去。
到了憩凤宫,不出颐谧所想,金碧辉煌气势庞大。颐谧看得出皇后应该是个比较淡泊的人,不过这就是宫廷,作为皇后,不管是否是她的初衷,她都必须享受这种高于他人的特殊荣耀。玉阶金凤,两旁的宫女向她行礼,一名宫女引着她向前走,来到憩凤宫的主殿凤梧殿,有宫女报传:“颐谧公主到了。”颐谧踏上汉白玉冰凉的映出人影的台阶,来到凤梧殿正厅,皇后娘娘闻声抬头,仍然是那样的仪态端庄,颐谧向她浅浅的行了礼,却看见还有别人坐在偏座上,一个已挽起了发的女子,长得十分标致,轮廓间有几分像皇后,衣着也很是华丽精美,坐在那儿给人一种十分优雅的感觉,想必是一位已经出嫁的公主。
“母后,这个就是颐谧?”那女子笑着打量她,又看看皇后。果然是母女,这女子身上,确有皇后的那种仪态。
“不错。”皇后也笑了。“颐谧,这是你五皇姐曦妍。”她指了指那女子。
五公主曦妍,封号明和公主,是皇上的长女,皇后嫡出。如今二十一岁,四年前嫁于淳梁王独子,去年老王爷归天,其子继爵位。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仍是少女年龄的女子,已经是淳梁王妃了,而淳良王的封地江梁,是封地中最富署的地方。由此可见,她在皇上皇后心中的地位之重要。
“真的很漂亮!”五公主赞道。颐谧笑了笑,道:“五公主过奖了。”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太拘泥。”五公主笑道,“叫五皇姐吧,和煜弦他们一样。”说到这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母后,煜弦和煜澄他们俩呢?从昨夜回来就没见到他们。”
“煜弦在你父皇那儿,煜澄恰好今早去了桓王府找,说是学箭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小就喜欢呆在那儿。”皇后笑着说。“颐谧,以后你就住在桐玉楼,我已经派人布置过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晚香,你带颐谧去看看吧。”
“是。”那名唤作晚香的宫女低头应道,颐谧道了声谢,知道皇后大概是有事要与五公主商量,于是她随晚香出了凤梧殿。
桐玉楼布置的很雅致,但是丝毫不影响总体上的华丽,只是不仅仅是奢华美丽,而是错落有致,不空寂也不拥挤,想来皇后是用心了。
其实颐谧有些想不通为什么皇后对她这样周到,即使自己能够勾起她对家乡的怀念,但她也没必要对素昧平生的自己这样的好。直觉告诉自己她与皇后之间一定有着什么渊源,但是她也说不明是什么。
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后竟然已经过了晌午,她醒后没多久就有宫女端来点心,原来是她睡得太沉皇后吩咐不叫醒她。颐谧吃过点心后觉得无趣,皇后和五公主一起去见皇上了,颐谧索性出了憩凤宫。
“公主要去哪里?”秀黎问道。
“去拜访一下月贵妃。”颐谧笑道。
月贵妃是主妃之首,地位较高,因此她的溯环宫离凤梧殿并不远。但就方位来说略微偏西,而院落后有一座不大的山,伴有泉池亭桥,倒也是块好风水。只可惜啊…颐谧在隐隐的看到溯环宫的顶部时,在心里暗叹。再好的地方,所居之人不得圣心,所居之地又怎带风水?
“启禀颐谧公主,贵妃娘娘不在。”一个宫女向颐谧欠身。
“哦?那贵妃娘娘去哪里了?”颐谧问。
“娘娘没说,只是娘娘不在,颐谧公主不方便进入。”那宫人接着答道。表情虽然恭顺,意却是阻止颐谧进入。
“我来看茗冉公主,也不行吗?她可在?”颐谧极耐心的问她,唇角勾起。
“八公主不爱近生人,您与她并不熟识,还是不…”
“大胆!公主岂由你管得!”秀黎喝她。颐谧知道她这次不是作样子给别人看的,这丫头原本就有傲气,对着下人不发才奇怪了。
“秀黎。”颐谧笑着阻了她,“既然这样,我们先回去罢。”颐谧转而向那名宫女道:“有劳你转告贵妃娘娘,颐谧打扰了。”
“是。”对方欠身行礼。
“狗仗人势的东西。”待她们转身走了几步,宫女沼雪嘟哝道。
从下人看来,月贵妃该是个有手段的人。”颐谧沉吟。心里寻思起那个脸有些苍白,眼神却纯净通透的如小鹿般的少女。
“你们先回憩凤宫吧。”颐谧吩咐道,“照我配的单子调一池热水,待我沐浴。”泡泉素来是颐谧的癖好,不仅可以趋寒气,用多种名贵物种药材研煮配制的汤泉自可疗养生息,最重要的是,对于内功修炼有极大好处。颐谧性寒,又练了至阴的内功,泡在热水中,事半功倍而不伤元气。
“是。”说罢以秀黎为首的宫人便向憩凤宫的方向走去。
谧愉悦的笑笑,抬眼望着溯环宫的红墙。都道红墙高不见顶,锁住无数红颜,她怎么不觉得?几乎只是一瞬间,轻盈的身子就越过了高墙,一身白衣如同惊鸿一般,没有人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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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冉)
谁说活着就有价值。
至少于我来说,生与死不过是睁眼闭眼般平常罢了。
但是我却不会死,更不能死,不为别人,只为那双一直紧牵着我的手,那个无论何时都坚决的保护着我的人,哥,我相依为命的哥哥。
已故的奶娘在临死之际用她那枯槁的手抓着我,深陷的眼窝中那双灯枯油尽的浊眼充溢着深深的悲怆,她嘶哑地哀叹道:
“公主,命里可怜啊!”
可怜吗?或许吧,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是因为我那不甚喜欢我的母妃的死?是父皇的疏离?还是被骄横的出了名的月贵妃收养?…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到底算不上是被命运所抛弃的人啊,毕竟,我有很疼很疼我的哥哥,他为了我而早早的便入了军队,虽然他解释说那里是男儿的志向所在,我又如何会愚钝到连他这点苦心都无法理解?虽然他心里装着别的东西,但他对我的感情永远是不容置疑的,同样,哥哥在我心中的地位无人可比,我想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便是为他死也种价值。
我喜欢安静,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天地中。溯环宫虽然庸华得俗气,但那人迹罕至的后山却是我的天堂。闲暇之时我总会在那儿。事实上,我一直是闲暇的。我从不会感觉到寂寞,谁说我寂寞呢?一草一木,鸟虫溪水,莫不是有生命有感情的,倒是比宫里那些我永远也看不懂更不想懂的人和事要好过太多了。
冬天一天天的就来了。冬天的后山更加安静了,我平静的看着枯枝残梗。就连最后一片叶子,也早早的凋落了。
“茗冉,发呆呢!”仿佛天外之音,我诧异的寻找声音的来源,抬头却见竟有人坐于没有一片叶子的枝上。我竟毫无察觉!
却见那一身白衣在风中慵懒的伸张,一如那张懒散的,带着笑意的脸。
我竟愣神了,呆呆的看着她,不为她惊为天人的倾世相貌,也不是因为她能够横倚于两指粗的枝条上安然不动。我只吃惊这宫里竟然有如此随意洒脱,宛如绝尘遁世的人。她虽是一身华衣锦缎,却丝毫不显庸俗,反而在潇洒之中又增添了一种尊贵气质。如波如沐的秋瞳浅似溪流又深似旋涡,琥珀色透着妖娆,浅笑却纯洁如婴儿。
下意识的,我朝她笑了。
她‘嚯’的一声便已落在我面前,如同一只轻盈高贵的鸿鹄。在她带起的一阵清风里,一股淡淡的不可名状的暗香,让人迷醉。
“你知道我叫茗冉?”我睁大眼睛问她。
“我们见过面的,不是吗?”她坦然一笑,说不出的潇洒。
“可你和上次的那个颐谧公主太不同了!”我叹道。“就像第一次见一样。
她一听,顿时笑出声了,清脆的笑声如风拂贝铃。
“我叫玉姬,自然不像颐谧公主。”她半开玩笑的回答。我却跟着点头。
“是啊,你真不该出现在宫里面,”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她黛眉微挑,丹目定定的与我对视,唇角的笑容慢慢加深。
“玲珑心性的妙人儿!”她调笑起来,故作风流状,引得我直笑。突然,手被轻握住,我抬眼不解的看她,却见她嫣然一笑。
“茗冉,可曾尝试过飞的感觉?”她柔声寻问。我摇摇头。
“想飞么?”这声音轻似琴瑟,在风中几不可闻,却带着深深的蛊惑。我未经思考的点头,突然腰被什么缚住了,手臂一股力量直引着双脚离开地面,失去支撑的身体开始不稳的晃动着…
“啊!”我失声叫道,似惊吓又似激动。“我…我在飞!我竟飞起来了!”
原本脚下的一切变得飘渺模糊,耳边一切的声音统统消失不见了,唯有呼呼的风声此刻格外的明晰,我辩不清方向更无力去思考,心却如脱笼之鹄顿时直飞上云端。我想大叫,想唱歌,但都无法表达出我的心情,我的快乐。飞翔,竟是这样一种神奇的感觉!
再次落地时我恍如从梦中醒来,摇晃了几下方才站稳。发现自己竟置于山巅。我瞪大了眼睛…
“这山…”
“不用怀疑,这就是你常呆的那座山的顶峰。”她接下我的话。“从没想过它会这样大是吗?”她先我一步道出了我想要问的问题。
“山的后面总还是有山的。大概是茗冉只安于眼前的吧。”她转过身来直视我,“茗冉,如果想要自己飞,从这里跳下去试试。”
我中了魔一般,缓步走至崖边,扭头对她说:“我相信你。”说罢,纵身一跃。断了翅的鸟儿般下坠吗?不是的,我知道我在飞,是在飞,却又是在下坠…生命呵,我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我活着,我大口大口的呼吸,逆来的风却让我几欲窒息。奇妙的求生欲便是如此吗?竟是如此快乐欢愉…
一根绫带系住我的身体,可下坠的力太过强,我只微微停顿,接着便是更快速的下跌。我恍然意识到,她竟也被我拽了下来。然而就在我不知所措时,腰上的力道猛得增强,不稳的旋转过后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玉姬姐姐!你做茗冉的姐姐好不好!”我闭着眼睛,畅快的大声叫着,天旋地转,只让我有种别样的幸福感。
“好,以后我照顾茗冉!”她却也是同样欢愉的声音,虽轻却不会被风吹散,清晰的回旋在我的脑海。我抱紧了她,我竟感觉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信任她,莫名而又坚定的信任!该是同命相怜吗?我立刻否认这想法,她这样的天人何须怜?而我有她,又何须怜?
几番倒腾后我的脚尖再次接触到土地。我大口大口的出着气,再也忍不住,痛快欢畅的笑起来。生平第一次,笑得如此坦然,如此淋漓,如此肆无忌惮,笑着笑着,竟湿了眼。
“以后,姐姐不会让你哭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你…该是幸福的才对。”
我动也不动的看着她,看着她的眸子,云雾氤氲,褐墨生光,似乎含了很多东西。我看不懂,看不透,但是,我笃定我看到了真诚。
“不。”我甜甜的笑了,伴着她的微微诧异,缓缓道:“姐姐,是茗冉想要照顾你。”话落,她的释然一笑,如云开月明。
“茗冉。从今日起,你我都再不孤单。”
直到后来我了解了她所经历的一切,方才知她所谓的孤单是什么,又何谓不再孤单。
但此时此刻,我有着从未有过的力量与希望,我想,便是她给的吧。
而后几日我都未曾再见她,我的手腕上多了一条月牙状的乳白色手坠,她的随身之物,同样的我把自己自幼不离身的七彩避邪琉璃石给了她,就像坚固的诺言。
可是为什么,那样一个远脱尘世放荡洒脱的玉姬姐姐,注定了我只能拥有一次,此后再不可求,而那后山的一幕,那一瞬间生死与共的错觉,将永远沉入心海,每每追忆,每每痛心,那种痛啊,掺着甘甜却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