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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入清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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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谧狼狈的回到宫中,晚宴已经结束了。
强行运气调理,她不想让别人察觉她受伤了,尤其是翟皓和妩荑,他们会担心她。
这世上,到底还是有真正关心她的人的。
宫里原本为妩荑准备有房间,但妩荑和颐谧执意要住在一起,于是这晚,妩荑就歇在了玉甍宫里。
直到深夜,两人都没入睡,不停的说着些琐碎的事。其实这种情形对颐谧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她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像个一般少女似的扯些无关紧要的事,平时她爱清静,也难怪玉甍宫里的宫人们大多数给人一种冰冷无情的感觉,在她宫里很少听到嬉笑声或者说小声议论的声音,除了苏罗,这里的人一般情况下,没有多的话可以说。至于她所接触的人,不是翟皓宛殊,更多的就是王公大臣,谈论的也都是些军事政治上的事。但妩荑来了就不同了,像水一样温婉的妩荑却能给颐谧一种长辈的感觉,一种被疼爱被保护的享受,在妩荑面前,与其说是她卸下了冰冷的武装,不如说是自然而然的换了另一副面孔。
“姑姑在这里可以呆几天?”
“最多两天,大概后天就要启程返回了。”
“这么快!”
妩荑微微偏转了头,看着平躺在她身边的颐谧,语气中也多有无奈,“泷羁和煜弦都一起来了,在契国呆久了没有道理。”
“也对。”颐谧叹了口气,毕竟两个最杰出的皇子的到来,意味着这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探访故土了,他们在契国没有多留的理由,都不是等闲之辈,留久了反而对契国来说是种威胁。
“对了,玉姬,不然你跟我一起回清蒂怎么样?”妩荑突然说,言语中有几分高兴。
“算了吧。”颐谧笑着回绝。她去清蒂?不是同样没理由吗?况且,她堂堂一个公主,又为什么要放着契国的国事不管没名没分的跑到清蒂去?妩荑对她虽然重要,但这点理智她还是有的。
“为什么不去?你就以我侄女的身份跟在我身边就好。”妩荑问道。
“哥哥需要我的帮助,况且以我这种身份,到了清蒂未必受欢迎,反而会给姑姑惹许多麻烦。”这倒不是找借口,她虽为女子,却也是天下通传的人物,对于清蒂来说,称为政敌并不过分,虽说两国结盟,可目前还没有任何事能够证明这种盟约的稳固,她去清蒂真的不合适,倒不是怕危险,而是担心给妩荑招来些不必要的流言,毕竟妩荑只身一人在清蒂也很不容易。
“哦,这样。”妩荑的语气难免有些失落,颐谧乖巧的笑了笑,说:“姑姑,以后两国的关系会越来越好,到时候无论你回契国还是我们到清蒂都会方便很多,放心吧。”
“恩,睡吧。”
第二日的活动没什么新意,和往常使节来访大同小异,无非是吃吃喝喝,听曲观舞,赏赏特有的风景。这一晃就又是晚上了,殷泷羁他们也以商定明天早上就起程返回。
晚宴开始前,翟皓端起酒杯,对着在场的人说道:“清蒂两位皇子来我契国,这两日来我们相谈甚欢,我很笃定今后清蒂与契国将和如一家,我的姑姑,契国长公主,也就是四殿下的王妃,将见证这一切……”
颐谧半带笑意的看着慷慨陈词的翟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早就说过,翟皓是最适合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的人,他总是能虚伪的把一些她听起来倒胃口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让所有人信服,他的口才,他的机智,都无愧于他的位置,如果他是个有雄心,哦不,应该说有野心的人,那么清蒂也许是个强劲的对手,但是契国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毕竟,清蒂皇子众多,各掌兵权,这是清蒂的优势却也是劣势,一旦起了内讧,将直接动摇清蒂的根基,而他们不同,他们兄妹掌着所有的权力,并且绝对一致向外,不存在分裂……不过现在想这些事没有意义,因为那日翟皓的话足以让她了解她哥哥心里的想法,以及他这些年来有多么不快乐。两国结盟后,察特国不足为惧,以清蒂的实力,应该能够很快推翻大渊的统治,再吞并察特,那么首先示好的契国就会成为清蒂分下的一个部落,契国将真正成为清蒂的附属。不过这样也好,这其中不知道可以避免多少人的死亡,也会大大加快这个乱世的结束,如果真的实现了,这也算是哥哥的政绩。
“让我们共饮一杯,来庆祝这次伟大的结盟。”翟皓高声说着,周围立刻附和,殷泷羁殷煜弦也都端起了酒杯,当然还有颐谧和妩荑。妩荑的目光从宴会开始起就没有离开殷泷羁,那种说不出的依恋的目光让颐谧很莫名其妙,她实在想不通妩荑这种女子怎么会喜欢像殷泷羁那样冷毅到不近人情的男人,单是他给她的感觉以及他昨晚的行为,足以判断他这个人是绝对冷硬派。
“翟王子,我有一个提议哦不,是请求。”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被发言的殷煜弦所吸引,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礼节性的躬身,唇角依旧是不着痕迹的笑意。
“哦?十四殿下是想……”
“诚请王子准许颐谧公主随我们回清蒂。”他淡淡的说,一语既出,四座哗然,颐谧更是先惊后恼,这个殷煜弦,他到底要干什么!
抬头看了一下殷泷羁,他却没有阻挡的意思,就像没听见一样端起酒杯在喝酒。颐谧顿时觉得不好,似乎有种被设计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更猜不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让她到清蒂作人质?如果他们了解她的话就应该知道她去清蒂对清蒂来说同样是一种威胁。是殷煜弦想接着戏弄她?这倒是有可能,这种事殷煜弦是绝对做得出来,但是殷泷羁应该不会放任他胡闹啊。那是为什么?
“这……十四殿下为什么会提这个?”翟皓也没想到殷煜弦会提这个要求,不由皱眉。
“我是看王嫂和公主感情深厚,有公主去清蒂陪王嫂不是很好吗?王嫂,你说是不是?”
“颐谧如果愿意那自然好。”妩荑笑着回答。
“况且,翟王子既然说契国和清蒂为一家,那么颐谧公主到清蒂似乎也是合情合理,而且更能表示贵国的真心实意,是不是翟王子?”
“十四殿下该知道颐谧不是普通的公主,她是问政的,契国需要她。”翟皓说。
“哦?翟王子的意思是说,你一个人不能处理契国的政事?那朝中的大臣不起作用吗?如果真是这样,需不需要我们清蒂派人来?”
颐谧顿惊,好个殷煜弦!难怪会提这件事,原来分明是要以此为借口引他们的人进入契国的朝廷,这才刚刚结盟而已就有这种举措,真是不愧对清蒂的狼子野心!
“不需要。”翟皓断然回绝,明显有些不悦,殷煜弦却是一笑,道:”翟王子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只是既然贵国不缺人才,又为什么不肯让颐谧公主去清蒂?毕竟她只是一介女流,翟王子如果以契国离不开她当做说辞,未免让我觉得是在找借口。直白点说,是不是担心我们会以她为把柄,名为作客实为人质来牵制契国?“话说的轻重得体,语气不见得恶劣,语调也不高,狂傲之气却表露无遗,说到必要的地方那稍稍加重的语气,已经让在座的大臣们压抑不已。
颐谧顿时明白了,他们根本没想让颐谧去清蒂,一是翟皓不会同意,二是颐谧也不可能愿意,这分明就是幌子,要的就是逼翟皓承认契国缺人才,好安排他们的人来,一步一步干涉契国的国政。不过这是颐谧早就想到的,作为一个附属国,这是必须承受的过程,与其说的屈辱,不如说是求的安宁的代价,委曲求全其实是比较有用的。只不过,她没想到清蒂的动作会这么快,丝毫不给人喘气的机会,想必翟皓一定适应不了的。
果然,颐谧看翟皓的眼神,便知道他已经濒临发怒的边缘,但是此时控制不住情绪的话后果会很严重,毕竟率先求和的是他们,这时候无论是反悔还是作任何有损邦交的事都会让他们变得很被动,颐谧思咐片刻,直接站了起来。
“我愿意去清蒂陪姑姑。”
声音不大,却足以成功的引来所有人的注视。颐谧丝毫不在意,她不着痕迹的看殷煜弦一眼,带着狡黠。
“哥哥,十四殿下真的很细心,我与姑姑昨日也在说这件事,就怕到清蒂太过唐突,不过既然殿下都发话了,我想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十四殿下,谢谢你的周到。”
殷煜弦的眼中有一闪即逝的不可置信,但很快又恢复了玩味的神色。倒是殷泷羁,在听了她的话后,他的两道目光就像箭一样射来,颐谧的余光可以察觉到他正在注视她,但是她却故意忽略了,对于殷泷羁这个人,虽然说不上害怕,但是绝对没有好感,他总是给颐谧一种危险的感觉,对这种人她保持远离的态度。不过她似乎没有意识到,照她刚才所作的决定,她跟在妩荑身边,就意味着她住在殷泷羁的府邸,虽说殷泷羁常在军营,但他们的交际不会少的。
“颐谧公主,我劝你想清楚,不要到时候后悔。”殷泷羁说的淡淡的,但是颐谧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威胁味道,这倒挑起了她的性子,她转头向着殷泷羁,正对上他的眼睛,唇角含笑的说:“是的,四殿下不会嫌颐谧麻烦才好,对了,论辈分,殿下还算颐谧的姑父,以后可要多多照顾。”
殷泷羁微微皱眉,这个女人的话已经大乱了他们的计划,可是此刻找不到反驳或是扭转的方式,他突然勾起唇角,笑道:“公主真是不可多得的绝色,去陪妩荑也好,两人虽不是姐妹也胜似姐妹,翟王子,你的姑姑和妹妹绝对美过娥皇女英。”
此话一出,不单是翟皓、妩荑他们脸色变了,娥皇女英,共侍一夫?那他不就在暗示……颐谧自然知道这是他打消她入清蒂念头的策略,可是,颐谧转头,看着妩荑僵在脸上的笑意,眼中是难以置信和说不明的凄婉。颐谧咬咬牙,也罢,反正早晚有这一天,干政,就让他们遂了心愿吧。
“四哥,你不是才让我别拿小孩子寻开心吗?自己到说起笑话来了。”颐谧刚准备开口改变她的主意,没想到殷煜弦先开口了,“翟王子放心,四哥和四嫂伉俪情深是清蒂人人皆传的,难得一乐!不过,四哥,你可把小公主吓到了,还有,惹气了四嫂,你要到我宫里借宿几晚?”这话虽似假非真,却也招得众人一乐,哄笑着喝了酒,妩荑的脸色稍稍平复了。殷煜弦喝过酒,道:“既然如此,那么颐谧公主明早就随我们一起出发,翟王子,你还有意见吗?”
翟皓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看到了颐谧正在对他使眼色,于是叹了口气道:“她自己都答应了我自然没有反对的必要,只是希望你们多照顾她,尤其是四殿下。”
“那是自然。”殷泷羁面无表情的答应,看的颐谧那叫一个解气,不过随即一想,殷煜弦为什么要帮她?他没理由做这种善事,暂时帮她解围并不能说明什么,他肯定有更大的圈套在等着她跳。以后的日子,堪忧啊!
“好吧,这件事就这样说,不要破坏了宴会的气氛,晚宴开始,我们吃吧!”翟皓说道,大家也都纷纷拿起了筷子,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气氛挥之不去,宴会直到结束恐怕都没有人有心情品尝美食。众人都没什么胃口,颐谧在契国的最后一顿晚饭就这样草草收场。
今天妩荑睡的很早,颐谧却全然没有睡意,她出了玉甍宫,漫无目的的在契国宫廷里游走,倒不是说她有多么依恋,此刻她又没有意识到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站在这契国宫中。只是……说不上什么感觉,她不知道要去多久,也不知道她走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翟皓,宛殊会不会想自己呢?就像她想妩荑那样?她生在这奢华的宫中,当然,也长在这里,这里有她童年最绚丽的记忆有欢笑,也记载着她这许多年来的辛酸与拼搏,曾经几时她厌恶过这里,因为宫廷是斗争的中心所在,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她那个美丽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娘不就因为这宫中的纷争而丧生了吗?可是,当她真正掌握了这里,亲力亲为的打理着这里的一切,一种荣膺与骄傲便伴着来了,这种感觉仅仅凭着高贵的出身是无法得到的,这被称为皇室真正的荣誉所在。
“玉姬。”
她转身,原来是翟皓。“哥哥。”颐谧一反常态没有与他戏谑什么,而是很温顺的叫他。
“走走吧。”他说,颐谧点头,两人并肩慢走着。翟皓的目光很少见的忧伤,在朗月迷蒙的光照下,愁绪在升腾。
“再回契国时,不知道还是否只是个妹妹。”他说。
颐谧知道,这才是翟皓真正的担心所在。毕竟,她到了清蒂,万一婚配,所嫁的不是皇子就是王爷,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是很明白的。
“哥。”颐谧依偎在他怀里。“放心,我们早已在彼此的骨血里。”
他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随即又轻叹一声。
“你忘了那年的天旨吗?清蒂不必契国,那儿是真正的宫廷,说不尽的勾心斗角,我的妹妹,终究摆脱不了深宫内院的命运吗?那条路,何其艰难?”契国的宫廷已经完全成为他们纳兰氏兄妹的天下,在这里体现的只有绝对的权势与尊贵,而没有种种宫闱争斗,因为他们站在最高处,可是到清蒂呢?树大招风,她这种锋芒毕露的性格只会招祸!
“哥,危言耸听的话我不爱听,你知道的,我未曾相信所谓天旨的谬论半分。”她倔强的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连你也不了解我吗?你以为我走上怎样的道路?像姑姑那样为夫君而生?还是作个宫闱中的女人?”
“玉姬,在契国,没有人敢因为你是女子而小觑你,因为这片天地,是属于我们的。可是清蒂不同,也许短时间姑姑可以照顾你,可是你也看出来了,她那么柔顺的人,真正面对权利纷争是给不了你任何保护的。”
“我需要谁保护?哥,我懂你的意思,但是说实话,清蒂那儿的浑水我没兴趣去淌,我绝对不会卷入什么权利纷争中,我只是去陪姑姑,况且清蒂是男人的天下,我想参入也没机会。不会太久的,等这一阵过去了,我会想办法回来。”
翟皓不语,良久,他轻轻的说:“不管怎么样,都有哥哥支持你。”
“恩。”颐谧低低的应了声。
第二天一大早,颐谧便与妩荑一起上了前往清蒂的马车。
一路无言,妩荑似乎有心事,颐谧心中也是莫名的烦躁,气氛有些尴尬。
马车似乎是一路在奔驰,急促的马蹄声和兵戈相拨的声音就没间断过,天色暗下来后他们会到驿站休息,原来已经到了清蒂的疆域内。次日天微亮便又接着起程赶路,就这样急急忙忙的赶到了清蒂都城沈肃。进入沈肃城后车队兵分两路,大部分军队侍从跟在殷煜弦的马后,马车和剩下的人则跟在殷泷羁身后,两队人向不同的方向驰去。
颐谧拉开帘子向外看,正赶上殷煜弦回头,他很潇洒的朝她做了个挥别的手势,策马扬长而去。
马车停在桓王府门口,这是殷泷羁的府邸,四皇子殷泷羁,封号桓王。
一路的奔波,妩荑显得很是疲惫,王府门口家丁侍女跪了一地,见颐谧扶着妩荑出来,几个侍女连忙上前搀扶,其余的去车厢内搬东西,殷泷羁早已下马大步迈入王府,妩荑忙着吩咐下人:“把这些,还有这些东西搬到西屋,另外腾一间离我近一些的房出来,好好打扫干净,把这些东西搬到那里。颐谧,你随她们一起吧,以后你就住那儿,怎么布置你自己吩咐她们做,我先去休息了。”
“知道了,姑姑是该歇歇了。”颐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