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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环环圈套 ...

  •   月落日升,夜色消尽。
      颐谧睁开眼睛,冬天的阳光不温暖却分外明亮,突然面对强光,颐谧有些不适应的眯起眼睛。

      原来她还活着呢,上天还真是眷顾她。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打散了又重新组合一样,全然使不上一点力气。

      “咝……”她皱眉轻哼。这一动,倒是牵扯到了腹部的剑伤,昨日由于毒性的麻痹感觉不到痛,现在却不一样了,这种不致命的皮外伤所带来的疼痛,让虚弱的她难以忍受。

      “醒了?”

      颐谧抬眼,只见在洞口处,萧豫已穿戴好了战甲,手执长剑,英姿飒爽。

      等等!颐谧瞪大了眼睛,她没看错吧?这个从减免其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的冷面将军,这个说她是虎狼祸患的男人,此时竟在朝她笑?!

      阳光洒在萧豫那张俊美却坚毅的脸上,竟然形成了一种柔和与阳刚相织的唯美意境,那一抹浅笑很是随意,似自然而然的透露出他的喜悦。她竟然看得愣了。

      再一回想,昨夜,在她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之际,交织的舌,浓浓的血腥味,温热的体温,紊乱的呼吸……她一滞,顿时脸上发烫。

      她深谙自己不像闺中小姐那般娇羞,然而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她也从来没有……

      看着她顿变的脸色,萧豫的笑容加深了,他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而是注视着远处,道:“上去之后我送你回契国,权当表示我大渊国的友善。”

      “萧豫我……”

      “颐谧公主,别忘了你是公主。”他平静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她看着他,这个男人,他修长而坚挺的背影,紧握在手中的长剑,坚定的眼神,难以撼动的忠心,都是为了它——那个光辉不再却已延续数百年的残破王朝,虽然她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渊源,使他如此坚定的效忠于骄横昏庸的渊炎帝,但是她却知,那是他的信仰,无人可以改变。

      她了然了,他是在提醒她,昨天的一切都只是梦,也只能是梦,而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在提醒她不要忘了他们各自的立场,他在提醒她他们仍有可能在某一天会提剑相对。她释然一笑,既然他都率先表了态,她就更没必要惺惺作态扭扭捏捏的故作娇羞矫情了。

      “那多谢将军了,不过能否麻烦将军现在扶我起来?”

      萧豫再度转身,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果然是她,那个骄傲到嚣张的颐谧公主,蔑视万物,没什么能动她的情绪的颐谧公主。羞涩、娇弱全然不见,一如初见那般洞察万事万物。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肩,待她慢慢坐起身,另一只手臂小心的避开她的伤口,搂住她的腰,借着他的力道,她缓缓地站起身来,他则步步谨慎的引着她走向洞口。

      “我们怎么上去?”颐谧看着洞外,眉头颦蹙,这四面都是陡峭的山,下面是河,若是平时倒没什么,可是如今她狼狈不堪浑身是伤的样子,如何上的去?

      “虽然有点难度不过……”

      “啊!”她惊叫,萧豫话没说完,打横抱起她,一脚蹬在洞口的巨石上,借着这股反力,身子立刻腾空,一跃而上。

      “你疯了?”颐谧瞪大眼睛。即使是她没受伤也没把握能带着一个人攀上如此陡峭的高峰,而她相信萧豫的轻功难与她比。

      “抓紧。”萧豫丝毫不理会她的叫声。

      耳边风神呼呼的响着,颐谧索性闭上眼睛,头埋在他怀里,就随他发疯好了,不然她能怎样?

      果然,快接近山顶的时候,萧豫明显显得力不从心了,颐谧察觉到了他的颤动,睁开眼睛,只见寒冷冬日,他额上却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快,抱紧我。”萧豫说着,同时搂着她腰的手臂加重了力度,她也连忙听话的圈住他的脖子。他另一只手放开了她,抽出别在腰间的长剑,大喝一声将它往岩石里刺。剑身没入石头里,剑柄露在外面,萧豫一手紧握着剑柄,一手紧紧抱着颐谧,两人的重量便尽数悬在这剑上。

      “我说萧将军,你这剑质地如何?会不会断掉?”颐谧抬眼,参一丝戏谑的看着萧豫。

      萧豫无奈的看了看她并不说话,这个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却见她眼色突然微变,“没有把握的事为什么要做,你活够了?”

      “我答应了能带你上来就一定能。”萧豫沉沉的说。

      “是吗?”她似笑非笑,“我只是想提醒萧将军,也许你的剑是很坚固不会断掉,可是,这石头可不坚固。”说着眼睛朝岩石看去。

      萧豫顺着她的眼光望向后面,只见被剑插入的岩石四周开始出现裂痕,并且越延伸越大,范围越广,离碎裂并不遥远了。

      “放开我,用力向上。”她淡淡的说。萧豫此时是断没有本事再携她一同上去,但他一个人却可以。

      萧豫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休想。”他的手臂又紧紧地箍了箍。

      “我们什么关系?”她问。

      他无法回答。

      “我来替将军说。”她笑道,“没有关系,就算有,也是敌对关系。”见他仍不放手,而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冷冷道:“我这么大义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还有,我不想跟你死在一起。”

      “一起死。”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岩石破裂,碎石四溅,他们开始飞速下落。

      “呵呵好。”然而她却笑得十分欢畅,铃一般的笑声回旋在这山间。

      下一刻,他们二人同时跌坐在地上,然而不是崖底,而是山顶。

      面对萧豫难以置信的眼神,颐谧无奈的耸耸肩,“谁说过受伤了就没轻功了?”况且她有告诉他让他松手,是他自己不听她的。废话,她有那么大度让他一人活下来,而她在坠下去摔死?开玩笑,这种舍己为人的事她颐谧这辈子都还没做过。

      “你这人还真是笨的可以,哦,也有趣的可以。”颐谧嬉笑的看着他,刚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眼疾手快的萧豫扶住。

      “你很爱逞强。”他说。

      “习惯了。”她回答。如果他听她的,她需要这么狼狈?他也不想想,她以受伤之身,带着他堂堂七尺男儿跃上悬崖,那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体力不消耗完才怪了。“不好意思,现在你不得不抱着我走了。”

      萧豫也不多说,抱起她便向前走。到底是行军带兵的人,耐力相当好,直到下了山,又走了一段路程,萧豫拦下了一辆马车,把他剑上挂着的一块玉佩给了车主,算是买下这辆车。他将她安顿在车厢中,她笑道:

      “嘿,心疼吗?”

      “什么?”萧豫皱眉。

      “刚才那块玉佩啊,谁送的?意中人?”

      萧豫思咐一下,淡淡的说,“我有家室。”

      “哦,原来是夫人送的,啧啧你可真大方。”颐谧摇了摇头。

      “不然呢,你有钱?”

      “早不知道掉哪儿了。”

      “坐你的车。”说罢,他拉上帘子,自己在外面驱车。

      马车一路颠簸,颐谧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路上摇摇晃晃的让她想睡觉,可是又不得不思考一些事情,比如——为什么翟皓,她的哥哥到现在都还没派人来找她,按说她那匹“枣风”早就该会契国并且引人来找她才对。还有,昨天击打在她腹部的小石子的威力之大已经使她了然是谁下的手,那么殷煜弦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以绝后患却只是将她打下山崖?而萧豫也是同样的遭遇,甚至自己多少还受了伤,而萧豫除了坠崖外任何事都没有……

      马突然长嘶一声,原本疾驰的马车猛地向后倾,随即停下来,颐谧掀开帘子,契国的疆域就在眼前,而在不远处,阳光照射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强烈的银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哥哥?!”颐谧下了马车,看着不远处的军队,个个身穿银色盔甲。为首的正是她的哥哥纳兰翟皓。只是她差一点摔跤,索性靠在萧豫怀中。

      “玉姬,回来了。”纳兰翟皓朝着她温暖的一笑,俊美异常而与她有几分相像的脸在银色战甲的映衬下堪比天人。

      这时,后方突然想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颐谧回头一看,只见另一批骑兵队伍正在向他们奔来,黑色的战衣,是大渊的军队!

      “萧豫,你可让杂家好找。”就在对方快要迫近之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一个身穿紫色内侍服的白脸宦官落在军队之前,老鼠一般的眼睛盯着萧豫。

      “管公公。”萧豫低声道。这大渊国宦官当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来此人就是炎帝身边最受器重的宦官管无禄。

      “萧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叛国,枉费先帝对你的栽培,圣上对你的器重!”管无禄扯着嗓子道,兰花指直指着萧豫。

      “我没有。”萧豫冷声回答。

      “那你旁边的人是谁,你后边的又是什么人,恩?这不是纳兰翟皓和纳兰颐谧那对贼兄妹吗?”

      “放肆。”颐谧冷声道,眼光如剑的射向他,“一只雌雄未辨的阉狗竟然也敢大放厥词,你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哼。”管无禄被她的目光震慑,然而仗着人多也并不害怕,“萧豫,你给我听旨。”

      大概是由于军人的天性,见到圣旨的时候萧豫本能的抱拳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萧豫斩杀反贼纳兰颐谧,取其首级,将功赎罪,否则按叛国之最论处,诛九族,钦此。”管无禄合上圣旨,冷言道:“萧豫,你可听清楚了?要不要杂家再念一遍?”

      “不必。”萧豫咬着牙说,抬眼看了看颐谧,却听见纳兰翟皓的声音。

      “管无禄,你敢杀我契国的爱将?”

      “什么?”管无禄一惊,他身后的众将士听到此句话也是议论纷纷。

      “哼,炎帝昏庸无道,萧将军早在三年前便投了我契国。萧将军,辛苦了。”一语既出,那些大渊将士顿时炸开了一般。

      “将军,怎么可能呢将军……”

      “将军这是真的吗?”

      “将军你说话呀,你说我们相信你啊萧将军!”

      “萧豫,这,是真的吗?”管无禄问道。

      “不是。”萧豫沉声回答。

      “那你杀了她,马上。”

      “是啊,将军,杀了她,她是敌国公主啊。”

      “愣着干什么,快动手!”管无禄命令道。

      “要我杀一个女人,恕难从命。”萧豫一把推开颐谧,“快过去,过去你就安全了。”

      “不许让她跑了,你们,给我上!”

      大渊士兵立刻拿起武器向颐谧冲来,其中一个执长枪的动作较快,最先接近颐谧,眼看就要刺过来。

      萧豫眼色一冷,单手握住长枪,向后一扔,那人便向后退去,没想到刚好撞到后面的持戟人,长戟戳穿了他的肚子,鲜血喷涌,那人死不瞑目。

      这情景使大渊将士们激愤了,他们的统帅杀了他们的弟兄!“杀了那妖女,都是她害的!”一时呼声四起,锋利的兵器都朝她来。

      “嚣张。”坐在马上的纳兰翟皓薄唇清勾,右手轻挥,“上。”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契国军策马向前,马蹄声盖过了这边的喧腾。萧豫见状,从地上拾起长枪,立于阵前,与大渊众将士共同作战,一时大渊士气高涨。

      “玉姬快过来。”纳兰翟皓高声说,引得他们重新注意到这个公主,纷纷又像她涌来,萧豫见状,一边应付着契国的骑兵,一边阻挡着向她冲去的大渊军队。

      “恩…”萧豫闷哼一声,肩膀上被划上一道口子。

      “不可错伤萧将军。”纳兰翟皓高声命令。萧豫抬眼,只见颐谧已经快到纳兰翟皓身边了,想必已经安全,他从一个士兵身上拿过弓,准备射契国的战马。这时,忽见纳兰翟皓腾空而起,在空中扬箭拉弓,如梭的箭直直的朝颐谧射去,而颐谧似乎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萧豫来不及多想,扑上前去打偏了箭,然而力道很大的箭即使换了方向仍然没有落下,接着一声凄厉的声音响起,两边的人顿时都停了。只见管无禄苍白的脸上挂着血丝,胸口鲜血横溢,他张着嘴,手朝这边指指点点,便一命呜呼了。众将士顺着他指的看过来,只见萧豫手拿着弓,沉默的看着管无禄。

      “萧将军,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一个看似副将职位的人看着萧豫,近乎哭喊道,他眼中那信任破碎的伤痛灼伤了其他人的眼睛。

      “多说什么,叛国贼,抓住他!”

      “没错!”

      “……”

      颐谧呆滞的看着萧豫,众叛亲离,是否是如此?手腕被轻轻一带,她跃上了纳兰翟皓的战马,“走了玉姬。”

      “撤!”他命令道,同时调转马头,契国军队立刻阵型不乱的跟着撤退。颐谧扭头,只见萧豫挺拔的背影留在一地的尸首之中,那是他的士兵,契国没损多少兵力,而大渊这次来的人死的十有八九。那些剩下来的,活着的,他们手中的武器如今架在他的脖子上,那一双双曾经崇拜他的眼睛里溢着愤恨,不解与受伤。萧豫紧紧闭上了眼,再睁开却是回头向她望去。她对上了他的眸子,可是,那双眼睛不再平稳坦荡,她似乎隔得很远却看到了他眼中说不出的苍凉味道,似有嘲,似有怨,又似觉得连嘲她怨她都不值得。他是否,也将她当做这设计他的人中的一个?可是,这明明,就是事实。

      萧豫转过头,任凭冰冷的锁链锁住他的双手双脚,也因此,他没有看到在他转头的一刻,昏倒在纳兰翟皓怀中的颐谧。

      “公主下令谁也不见,请王妃恕罪,不要为难奴婢。”

      “你去禀报是我。”宛殊也不恼,笑意浅浅。

      “公主特别吩咐,说翟王子和王妃来了也不见。”

      宛殊无奈。这都第三天了,三天她来了三次,次次被拒在门外,前两次是和翟皓一起,两次闭门羹把纳兰翟皓的脾气也惹起来了,说什么今天都不肯再来。从她清醒过来,就闭门不出,除了贴身的几个侍女之外谁都不见,很多听到风声说她病了前来看望的宫妃命妇都被挡在外头。纳兰翟皓就更不必说了,自她醒来,看都不看她这哥哥一眼。宛殊叹了口气,小妹这次是真的恼了,不然怎么无端还迁怒到她这个无话不谈的嫂嫂身上了。

      “好吧,告诉她我明天再来。”宛殊转身欲走,宫门开了。

      “王妃,公主请您进去。”一个宫女低眉道。

      宛殊欢喜的笑了。来到琼水阁,未进去就听到琴声,宛殊放轻了脚步,小心的推门,只见颐谧一身宽松的红袍,三千青丝自然的垂下,不加粉黛已是美得惊心动魄。此时她正一心在抚琴,似乎未察觉来人。

      宛殊闭上眼睛。颐谧的琴技是名扬天下的,只是她很少弹琴,自己也难饱耳福。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玉手轻拨,银弦微颤,袅袅琴音萦绕琼水阁,声律起伏,曲调波动,时而低沉,时而宛转,时而舒缓,时而悲亢,似乎刚刚还是洞房花烛里的喃喃耳语,下一瞬间便是美人迟暮爱人终逝的苦等画面。小桥之下的水尚在潺潺的流淌,大河尽头却汇入了戍边将士横流的鲜血。文人磨客仍在低吟风花雪月,人世之间已不知转了几度轮回……

      “宛殊姐姐来了。”一曲《罄氲乱》终了。宛殊飘浮的思绪被打断,睁开眼睛,只见颐谧已走下了琼台--那是专门置琴地方。宛殊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你哥哥今天不来,有他后悔的。”

      颐谧不语。

      “怎么,还生他的气?”宛殊轻牵住颐谧的手,两人相携着坐下。

      “我不想看见他,至少现在不。”颐谧回答的很干脆,“我不认为他有理由瞒着我计划这一切。”

      宛殊笑了,“难得像个孩子似的知道斗气。”大概也只有对她哥哥才会如此吧。“玉姬,我听说,那个萧将军…”

      “与他无关。”颐谧否认着,“即使是恼,我也该恼我自己为什么会有虚伪的怜悯心,我的目的就是害他不是吗?我只是很不能接受哥的做法,宛殊姐姐你知道的,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透明的。”

      “听你哥说,这次是清蒂那边突然改了决定,他来不及告诉你。”宛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玉姬,他让我跟你说,契国与清蒂国结盟,以后便是盟国了。”

      颐谧闻言,挑眉问道:“为什么让你告诉我这个。”宛殊是不参与国事的。

      “这个…你不是不见他嘛,他没机会亲口告诉你。”

      “他是没脸。”颐谧突然脸色一冷,“什么盟国,为什么不直接说是附属国?!”看着宛殊有几分受惊又有几分迷茫的神色,颐谧平了平语气,“宛殊姐姐,我去找他。”

      “一道吧,我也顺便回去。”

      “宛殊姐姐留在这儿品品新进的茶吧。来人,本宫要更衣。”说着已迈过琼水阁的门槛,向着寝宫走去。

      宛殊立刻知道她是想单独跟翟皓聊聊。“玉姬!”宛殊叫住她,“你哥哥很担心你,别和他吵架。”

      “知道。”颐谧神色有些复杂。

      “摆驾,去鸿千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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