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情愫暗生 ...

  •   那一年,颐谧五岁。那一天,正是她五岁生辰。

      慕名前来祝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不仅局限于契国,平素与契国比较交好的国家都派人前来送上贺礼,清蒂便是其中一个。当然,那时并不是因为她有名,大家慕名慕的是她的父亲,被定为继承人的纳兰渊以及她的母亲,天下闻名的第一大美人苏素。在她生日前不久她的皇祖父才宣布了封纳兰渊为太子并在一年后继位,所以原本不算重要的五岁生辰由于这一因素就变成了各国国君或使臣前来契国的做好理由。

      只是那时候的颐谧并不知道这些,她需要做的,是被娘和奶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梳最美的发式,穿上她最喜欢的红色罗裙,由阿玛抱着,接受众人的注目。那天非常热闹,可是颐谧却不开心,因为盛宴过后,阿玛就忙着和那些她不认识也不喜欢的大人们谈论着什么,娘亲自然是要陪在他身旁的,这反而让她被忽视了。颐谧自然是闷闷不乐,不过她想起了阿玛送她的礼物,不由一笑,乘着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猫着腰偷偷地溜了出来,跑到马厩里,牵出了那匹不高但毛色很有光泽也很健硕的一批枣红色小马。这就是阿玛送个她的礼物。颐谧牵出这匹马,翻身便骑了上去,朝着宫门口奔去,沿路遇上宫里的宫女太监们,看见她骑着马飞驰个个吓的变了脸色。到了宫门口,宫门竟然大开着,颐谧在心里暗喜,策马扬鞭,“驾!”守门的侍卫还没来得及拦下她,看到的只有尘土了,公主独自出宫,这怎么了得!那些侍卫们连忙跟在马后面追,颐谧回头看看他们,一夹马腹,猛抽一遍,马嘶叫一声,扬蹄飞快的向前跑去。颐谧朝着被甩的老远的侍卫们吐了吐舌头,愉悦的发出了银铃一样的欢笑声,马继续朝前奔跑着。

      颐谧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喜欢骑马,可是阿玛总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来,必须有他陪着才能骑马,可是他越来越忙,能陪自己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可要骑个够!

      当颐谧发现自己迷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昏暗了。此时,她一人之身于茫茫的草原上,分不清那一边可以回宫,她驾着马,原地打转,美丽的眼睛里渐渐出现了恐惧。马突然嘶叫一声,猛地一扬蹄子,她猝不及防就从马上摔下来,只见那马在原地不安的动弹了几下后,便头也不回的朝一个方向奔去。

      颐谧慌了,她想去追赶马,可是就凭她的速度怎么和马相比?很快,她就连一丝儿马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颐谧不知道这是哪儿,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肚子被置于这种情境下。她沿着一个方向拼命的跑,知道再没力气,跌坐在地上,泪似乎在那一刻涌出了她的眼眶。她觉得自己是失了群的鹿,而这慢慢变浓的夜色就是潜藏在四周的狼,随时会扑上来将她吞噬,她是真的害怕了……怎么办?她该怎么办?为什么没有人来找她?她还能回去么?哭着哭着,颐谧就累了,满脸的泪痕都顾不上擦去,便倒在地上睡着了。

      她睁开眼睛时,正对上一双纯净的如同泉水一样的眸子。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闭上眼睛,再度睁开,那双眼睛还在。她坐起身来,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孩儿。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男孩儿可以长得这么漂亮,就算是哥哥也比不上。他很随意的半蹲在地上,挑眉看着她,隐隐含着笑意。接着颐谧想起来自己刚才哭了那么久,脸上一定是脏兮兮的了。她也顾不得许多,就用手擦着脸,不料手上有泥,越擦越脏了。

      他忽然笑出声,声音很轻也很好听。接着,颐谧看见他手上多出了一条白色手帕,向自己递过来。

      “谢……”颐谧伸手准备接过,可是只见他绕过她的手,拿着手帕帮她擦拭着脸,颐谧顿时不动了,呆呆的看着他专注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跳得很快。

      “已经擦干净了。”她听到他说。“以后别哭了,很丑。”接着,他站起身来,转身欲走。

      “等等!”颐谧叫住他。

      “怎么?”他回过头来。

      颐谧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她犹豫了很久才说:“你的手帕。”说着把手里握得紧紧的手帕递过去。

      “留着作纪念。”他笑了,“再会。”

      “等等!”

      这次,他回头时眉宇间多了一丝不解与好笑,“有事吗?”

      “你……你是谁?”

      他没答,反而缓缓地走回来,蹲下来,与她平视着。

      “那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会哭?”他反问,随即挑眉一笑,道:“知道了,一定是自己贪玩,迷路了是不是?”

      “没有!”颐谧否定,“我只是……”

      “不是吗?好,那我走了,你记着回家,夜里会有狼的。”他说罢就真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你等等我啊,喂……”颐谧赶紧站起来,追在他后面,不知道跟了多久,他停下了,她也跟着停下,接着她听见他带着些玩味的说道:“其实……我也迷路了。”

      颐谧一时哑然,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使她的恐惧立马变成了愤怒。“你耍我?!”她咬着牙。

      “我有吗?有请你…跟着我?”

      “你……你岂有此理!"从下受尽宠爱的她怎么受得了这个,可是她此时竟然不知道能说什么。

      ”蛮横。“他淡淡的说了一声,接着往前走。没多久他回头,竟然看见她还是跟在他后面。他不由皱眉,“你想干什么?”

      “你会把我一个人扔在草原上么?”她静静的看着他,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她有多美,那双眼睛宛如初生婴儿一样明澈动人,精致的五官丝毫不受脸上的倦意的影响,还有她那身火红的衣服,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他竟然在那一瞬间失了神。

      “我害怕。”她说着低下了头,娇小的身体似乎在颤抖。

      “别怕有我。”一个很轻却透着温柔的声音传进颐谧的耳朵,她抬头,见他已经来到她身旁。

      “你会带我回家吗?”她问。

      “我有说过我也迷路了。”他带丝好笑的看着她。

      “哦。”她应着,“那……你会陪我直到我的家人找到我吗?”

      “恩。”

      “还有……”她突然放低了声音,喃喃的像在对自己说话。

      “什么?”他没听清。

      “你……你长得真好看。”她结舌,“我想嫁给你!"

      他微露诧异,随即轻笑,移开目光,抬眼看着天际。一阵风拂过,轻掠起他的发丝,扫过侧脸,昏暗的光线轻勾着他完美的轮廓,空气中似掺着微醺酒香,让她醉得双颊飞红。她愣了,这感觉就像以前偷抿了阿玛珍藏的佳酿一般,晕晕乎乎的,辨不明方向……

      当天完全黑下来以后,他们索性就躺在草原上,仰看着天空,她安静的听他讲着星宿的故事,接着,他吹笛子给她听。

      颐谧闭上眼睛,听着听着,她突然站起来,随着悠扬的笛声,她就在这夜晚的大草原上跳起舞来。晚上风很大,她衣袂飘然,不受任何拘束,随心所欲的跳起来,如同一团明亮的火焰,照亮了科塞草原的月夜。直到她累了,笛声停了,她笑着重新躺回他身边,很快,她昏昏欲睡。

      “你叫什么。”耳畔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问。

      “玉姬。”她嘟囔着,偏了偏头,沉沉的睡过去。

      这一边,年幼的殷煜弦无奈的看着她转向另一边的脸,而刚才他们的唇,只有毫厘的距离。

      当她醒来,她看到了阿玛,娘,奶娘和哥哥,可是再没有了他。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

      这是颐谧心中埋藏多年的秘密,那就是,在她的世界仍是幸福的如幻梦的时候,她稚嫩的心因为一个人而动过。不久之后的突变以及那以后复杂多变的日子使她无暇去回想,但是,那确是她心底深处从未忘却的记忆。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殷煜弦,她无法形容此刻她是什么心情,她很多次梦到的人,竟然就是他!可是……她真的不能相信。

      “上天注定的。”他笑道,“我在你坠崖的山顶,发现了这个。”他将手中的东西举到她眼前,那条手帕,她一直放在身上但是那日丢失了的手帕!

      颐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的心口突然疼的厉害,她想起了那天晚上,于是就更想起了那时候的自己,想起种种梦一样的生活,时光变迁,物是人非,她那时的笑脸为什么她再也不能拥有了?这么多年,她从来不去想这些,她接受命运的挑战,可是如今,她却通通回忆起来了,她多么希望自己还和从前一样,有着最幸福的家,即使她不是公主,他们只是一户平常的人家,她的父母相爱,她有哥哥照顾,她原本就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啊,为什么,为什么后来会这样……

      泪在不经意间落下来,她似乎已经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了。其实小的时候她很爱哭,因为那时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很在意她的泪,都想尽办法哄她不要哭,她以为哭就可以扭转所有她不喜欢的事情发生。可是直到那一天,她哭破了嗓子,哭肿了眼睛,没有人理会她,她没能改变什么。也就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哭了,因为眼泪对她来说多余了,她甚至认为,这是弱者与蠢才的标致。

      可是今天,又是为什么,她在他的注视下,开始泪雨滂沱,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殷煜弦眼睛里微微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拿起手帕,帮她擦眼泪,一如多年前的夜晚。

      颐谧似乎又坠入梦中了,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而什么又是梦,她只知道,多年前的情景再次重演了,他是那样的专注,他此时的眸子澄澈纯净的没有多的思绪,他……

      “你变了很多。”他笑了,未等颐谧开口,她已被他拥入怀中。“不过却变得更吸引我。”颐谧反常的没有挣扎。“知道吗,我没有找你,因为太多的事情受我的操纵,这件事,我想随缘,我告诉自己,如果再遇到,我就不会先走掉。其实开始我并不确定,因为你的眼睛,那天并不是琥珀色,直到那天在契国,四嫂叫你玉姬。”

      颐谧本该告诉他,她的眼睛是在六岁后才开始变的像她母亲的,当然,这种变化加速了她母亲的死。但是此时她说不出一句话,她不知道时隔十多年她还有没有可能再次心动,可是此时此刻这个怀抱,却真的让她有种想要依靠不愿离开的感觉。颐谧抬起头,看着殷煜弦,轻咬着嘴唇,不发一语。

      殷煜弦俯身,轻轻吻住她的唇,蜻蜓点水一般,冰凉的唇瓣唤醒了她的意识,却听见他以十分蛊惑的声音幽幽的道:

      “和我并肩吧,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

      ————————————————————————————————————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不知被谁看去了,第二日,关于颐谧公主和十四皇子中途离席而在高台上亲昵的言语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而有些话一旦被挑开,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比如,当她与殷煜弦走在一起时,总会有宫女们偷偷的看着他们,颐谧余光扫过,捕捉到的全是慕艳之意。再比如,皇后看他们时眼中说不明的笑意,并且不着痕迹的开始叫她玉姬。似乎自从那天晚宴过后,一切都悄无声息的变化着。

      对此颐谧不置可否。她向来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只是困惑她的是她不知自己对殷煜弦到底是何种感觉。那一夜后,在他身边,她莫名的会悸动,他能惹怒她,更能安抚她。潜意识里害怕这种身不由己,却又不知为何有一种痴迷。若真的只来源于童年的记忆……她甩了甩头,这未免太过儿戏。

      苏罗的回归却让颐谧无比的喜悦,当然,名义上是殷煜弦的宫女调给了她,这使两人原本就暧昧不清的关系,顿时又惹得议论纷纷。

      “说吧,怎么办,我的名声被你毁完了。”殷煜弦斜倚着湖心亭的柱子,手里转着折扇,一脸慵懒闲散的样子,戏谑着看着颐谧。

      “你有名声?”颐谧嗤笑,“就你这种招蜂引蝶的性子,不知道毁了多少好姑娘。”说罢一脸惋惜的样子。

      “天地可鉴,你真冤枉我了。”殷煜弦笑道。玩世不恭的放荡表情反而使他多了一种飘渺清逸之气。

      “那你说,为什么那么多宫女看到你就脸红,一脸欲迎还拒请君来犯的怀春模样?”颐谧白了他一眼。

      殷煜弦一听倒是来劲了,“怎么?你吃醋?”

      颐谧也不理他,自顾自的捡石子打着水漂。接着道:“醋倒不会吃,不过……”颐谧转过身来看着殷煜弦。“你只能有我一个人,我不管你是不是皇子。”

      “依旧蛮横。”殷煜弦摇摇头,笑语间却是一脸宠溺。“后天大军就要出发了,你就不担心我一下?”

      “我有病?”颐谧好笑的看着他。

      “冷血无情。”殷煜弦叹气。

      “是吗?”颐谧不改表情,眼神却十分锐利,似乎能看穿一切。“敢问殿下,您觉得这场仗真的会打起来?”

      殷煜弦挑眉,静待下文。

      “皇上英明一世,他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最不适合的时候攻打大渊?目的无非有二,一是帮你建军功,二是削弱其他皇子的兵权。不过第二点可以否定,因为通过战争刻意的消耗自己的兵力绝对不是一个英明的皇帝该有的做法,至于帮你建军功,想必也是个次要的理由,因为以你的手段,就算是摘下炎帝的脑袋也如探囊取物,没必要制造这么大的声势。说到底,皇上和你想做的,不过是调虎离山,把有兵权的皇子调离他们的封地,然后在此期间分化他们的势力,收为你的羽翼,让你随军出征,倒也方便了你出宫,至于出去干什么,是不是和军队在一起,在军队的十四皇子是不是你殷煜弦本人,这些不重要。另外,以清蒂的本事,就算打不下契国,打几座城池是绰绰有余的,那不就是你的军功吗?一箭三雕,你够精。”

      “难怪父皇说,你不是一般的女人。”殷煜弦看着她笑道。”各路封王这些年都没停下招兵买马,如今他们的势力与野心都不可小视,如果联合起来,更难以控制。“

      “是吗?被一国之君这样赞扬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颐谧轻笑着,“不过我不太明白,若说兵权,据我所知,四皇子手里握着的兵权最大,为什么这次计划没有将他圈定在其中?”

      “这是我提的。”

      “你在保他吗?可是为什么?殷泷羁征战这么多年,军功显赫早已盖过了其他皇子,若说威胁,他的威胁最大,你这样削弱其他人的势力,不就等于在帮他?”

      “真聪明。”殷煜弦畅快的笑了,“没错啊,我就是在帮他,除了你和他没有人看出来,哪怕是父皇。”

      颐谧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帮殷泷羁?可是……他难道不想做太子,以后继承大统吗?

      “玉姬,我不想瞒你,说实话,我希望以后继位的,是四哥。”

      “为什么?”颐谧这次是真的想不通了。

      “可以回答没理由吗?”他笑道,但看到她一脸正色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道:“如果真的要理由,很简单,他想,我不想。”

      颐谧眉头紧锁,如今她是真的看不懂殷煜弦了,虽然原来她就不了解他,但是至少她笃定他是个有野心的人,难道,连这点了解也错了?

      “我不知道你所以为的我是怎样的人,但是玉姬,我并不喜欢宫廷,其实但是如果不是惦念父皇母后的话,我就会选择跟着玄翁四处漂泊,过隐居遁世的仙人生活了,对了玉姬你知道吗,那一年我就是跟着玄翁去科塞找一种药草才遇见你的。”他的语调很平淡,但是颐谧可以感觉到,他没有骗她。

      “父皇说我有政治天赋,也许吧,在他的要求下,不知不觉的自己似乎就掌控了很多事情,而我好像是能完成父皇对我的期待,但是玉姬,四哥他也会做得很好,甚至更好,因为他的志向在于此。这么多兄弟,只有他是我佩服的人,他如今的地位,都是自己滴血流汗挣来的。四哥吃了很多苦是我亲眼见过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曾救我于狼群之中。那时候我很小,但是足以记事了,他把我抱在怀里,那些绿眼睛的畜生撕咬着他的身体,可是他没有丢下我,他把我安全的交还给我父皇,可是父皇只顾着看我伤到没有,竟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那天四哥眼中的落寞我记得很清楚,而那时候,他也不过十几岁。所以后来回宫以后,背着父皇,我所做的一切,当做为他铺路吧。”

      “不会后悔吗?”颐谧定定的看着他。

      “如果……你说你想当皇后,也许我会后悔的。”殷煜弦似假非真的点点头。

      “可是我本来就是喜欢荣耀地位的人。”颐谧很认真的说。

      “是吗?”殷煜弦走过来,手搭上她的双肩,“玉姬,不要自欺欺人了,你老实说,那些又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权利纷争,你真的喜欢?蒙蔽了自己这么久,还不打算醒?”

      “你如何知道我是自欺欺人?也许我骨子里就是那种爱慕权势的女人。”突然被道破心事,颐谧有些慌乱,但是她仍是强压着那股内心的激动,平静的说。

      “因为……”殷煜弦的脸靠近她,一字一顿:

      “我是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