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Article2 徐江逸的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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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cle2
桂侑晴指尖敲着冰凉的吧台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眉眼竖起来的时候，自带一股生人不敢靠近的凌厉。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微卷的发梢，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戾气，偏偏又不算难看。
徐江逸后背的凉风呼呼的吹，老老实实垂着眼皮，姿态乖得离谱，和白天教室里那个冷淡孤傲、自带气场的年级第一判若两人。
“知道了，桂姐。”
他低声妥协，彻底放弃了从小到大的倔强。
这话桂侑晴听了十几年，从他个子仅有吧台高，缩着身子躲在这里过夜开始，次次认错次次不改，早已见怪不怪。
她嗤笑一声，收起眼底的凶气，随手捞起吧台旁叠好的干净薄被，丢到他怀里。
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裹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刚好驱散了他一路沾染上的、家里压抑浑浊的烟火气。
“算你识相。”桂侑晴抱臂靠着柜台，目光扫过少年略显单薄的背影，语气随意，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爱意，“今天又闹了？”
不用问，她闭着眼都能猜到缘由。
这条老街就这么大点地方，徐家那点鸡飞狗跳的破事，左右邻里早听了三年，从最开始的唏嘘同情，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只剩一声无奈的叹息。
徐江逸抱着被子，指尖微微蜷缩，漫不经心地点头，声音淡得像傍晚吹过的晚风，没什么情绪。
“老样子。”
早就麻木了。
从初一那个骤然崩塌的夏天开始，温馨的家彻底破碎，争吵、打骂、摔碎东西的脆响，就成了他家每晚固定的背景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磨平了所有期待，只剩无尽的窒息。
“也是，你爸那酒疯子，你妈那死性子，这辈子也就这样耗着了。”
这话直白又刻薄，半点情面不留，却也是最真实的实话。
徐江逸没反驳，抬脚就往走廊深处走。
旅馆的木地板有些老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长廊两侧的房间大多关着门，零星几间透出细碎的灯光，隔绝了外面老街的喧嚣，安静得让人安心。
101房在走廊最尽头，位置偏僻，隔音却是整栋楼最好的。
是桂侑晴特意给他留的专属位置。
推开门，一股干净清淡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靠窗的旧书桌，一把椅子，再无多余物件，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得过分。
窗外刚好对着老街的巷口，能远远瞥见他家那栋老旧居民楼的窗户，此刻还亮着刺眼的灯火，隐约还能穿透层层墙壁，传来模糊的怒骂声。
徐江逸随手带上门，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所有刺耳的噪音。
喧嚣散尽，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他将被子摊开铺在床上，身形疲惫地瘫坐下去，后背抵着柔软的枕头，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一天的紧绷、烦躁、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白天在学校的热闹鲜活、许可叽叽喳喳的吵闹、教室里的嬉笑喧闹，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那边是十六七岁少年该有的热烈、鲜活、无忧无虑，而他的身后，永远拖着一段泥泞又狼狈、甩不掉的阴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莫名蹦出白天许可撒娇耍赖的模样。
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会因为一点小事叽叽喳喳半天，会毫无顾忌撒娇，会随口扯出乱七八糟的玩笑，家境顺遂，父母和睦，活得热烈又坦荡，像永远晒不够太阳的小太阳。
跟自己截然不同。
可笑的是，许可还羡慕他的成绩，羡慕他看似耀眼的第一名。
徐江逸垂眸，低低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人察觉的自嘲。
成绩再好又怎么样。
一纸分数，撑不起狼狈不堪的人生，遮不住腐烂发臭的家事，更换不来片刻安稳的生活。
他抬手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干净的界面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人找他。
通讯录寥寥无几，置顶位置空空如也。
家里的电话他早就拉黑了，那对夫妻除了争吵、抱怨、互相指责，从来不会过问他的衣食冷暖、喜怒哀乐，更不会在意他晚上落脚在哪里。
从小到大，他好像都是自己长大的。
正失神发呆，手机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许可发来一条消息。】
徐江逸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白天那番凡尔赛发言过后，这家伙得气上好一阵子，起码半天不会理他。
点开对话框，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刷屏似的，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
【OK：逸哥！】
【OK：我反思过了。】
【OK：我不该质疑年级第一的实力！】
【OK：物理化学接近满分还觉得可惜，这格局瞬间就拉开了是我狭隘了……】
【OK：不过说真的，你也太卷了吧！扣一点点细节分都难受，你让我们这些扣十几二十分的怎么活啊！】
【OK：对了对了！】
【OK：明天开学正式上课，早上要不要一起走？我去你小区门口等你哦～】
【OK：顺便给你带早餐！豆浆油条！绝对热乎的！】
【OK：说话啊，又不是线下，你又不会掉马。】
一连串的消息，密密麻麻，活力满满，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到对方手舞足蹈、兴致勃勃的样子。
徐江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暗沉的眼底，悄然漫上一点极淡、极浅的暖意，像是寒夜里落了一点温柔的星光。
沉闷枯燥的夜晚，好像瞬间被这满屏的碎碎念冲淡了不少压抑。
他指尖微动，慢悠悠敲出。
【工兔：不用。】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对方几乎秒回，带着满满的委屈。
【OK：为什么啊！你是不是还嫌弃我话多。】
【OK：我保证，明天路上我闭嘴！一句话都不说！全程安静如鸡！】
【OK：行不行嘛～[飞吻]】
徐江逸看着那个贱兮兮的表情包，指尖顿了顿。
他不是嫌弃，只是不想让许可靠近自己那乱糟糟的家。
许可的日子干干净净、阳光明媚，不该沾染半点他家里的泥泞和不堪。
他懒得解释太多。
【工兔：起不来。】
这个理由堪称万能借口。
果然，对面沉默了片刻。
下一秒，消息再次弹出，画风清奇又执着。
【OK：那我早点起！我六点就去等你！你什么时候起我什么时候等！】
【OK：反正我必须跟我的年级第一贴贴！新学期绑定大佬，坐等被带飞！】
徐江逸：“……”
他算是彻底服了这家伙的缠人功底。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主打一个死缠烂打。
他没再拒绝，也没再回复，直接锁屏将手机丢在枕边。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晚风穿过街巷，轻轻吹动窗帘，带来一点微凉的夜风。
远处居民区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他这一方小小的房间，安稳又平和。
他躺平身体，闭上双眼。
不用听怒骂，不用听摔砸，不用听成年人翻来覆去的抱怨和自我感动。
这是他每天唯一能彻底放松、彻底喘息的时刻。
……
一夜无眠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老街的砖瓦之上，驱散了深夜的阴郁。
徐江逸醒得很早，生物钟早已常年定型，哪怕晚睡也不会赖床。
他简单洗漱干净，穿上干净的校服，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眼底褪去了昨夜的疲惫冷淡，只剩下清冷干净的少年气。
走出101房时，桂侑晴已经收拾好了前台，正靠着柜台吃早餐，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简单随意。
看见他出来，她抬眼扫了扫，目光落在他整洁干净的校服上，淡淡开口。
“去上学？”
“嗯。”
徐江逸点头，习惯性道谢，“桂姐，昨晚麻烦你了。”
“少来这套客套话。”
桂侑晴摆摆手，咬了口油条，语气随意。
“你要是真懂事，就早点考远点，彻底离开这个破地方。”
这话她年年说，次次讲。
看着这孩子从小在泥潭里挣扎长大，聪明、通透、隐忍，偏偏生在这样一个荒唐的家庭，属实可惜。
徐江逸唇角轻扯，没应声。
离开这里，是他从初中起就刻在心里的执念，也是他拼命刷题、死磕成绩的唯一理由。
他沉默着走出旅馆大门。
清晨的风温柔干爽，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沉闷。
老街的街道干干净净，早点铺冒着腾腾热气，路人步履匆匆，满是人间烟火。
刚走出巷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立马从路边的树荫下窜了出来。
许可背着双肩包，身姿轻快，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手里提着两个鼓鼓的早餐袋，早早就在原地等候。
晨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又鲜活，少年气扑面而来。
“江逸！这里！”
他挥着手大喊，声音清亮，穿透清晨的街巷。
徐江逸抬眼望过去，脚步微微一顿。
许可立马快步冲过来，凑到他跟前，献宝似的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袋递到他手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
“快快快！还是热的！我特意买的无糖豆浆，不甜不腻，还有刚炸的油条！我记得你不爱吃甜的，绝对合你口味！”
少年的热情直白又热烈，毫无保留。
徐江逸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袋子，暖意透过薄薄的纸袋传到掌心，熨得人心尖微微发暖。
他抬眼看向满眼期待的许可，沉默两秒，低声道：
“谢谢。”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
许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大大咧咧的，随即凑过来小声八卦。
“对了，我昨天回家跟我妈说了咱们班成绩，我妈夸你超厉害，说你将来绝对是重点大学的苗子！”
说着，他一脸艳羡。
“真搞不懂你，天天看着也没拼命刷题，怎么次次稳第一啊，脑子也太好使了。”
徐江逸一边往前走，一边慢悠悠咬了口油条，口感酥脆温热。
只是你没看见而已。
别人肆意玩耍、安稳安眠的时间，他大多在刷题、背书、复盘。
无依无靠的人，只能靠自己拼命扎根，奋力向上。
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
“对了对了，我昨晚预习新课了！高中知识也太难了吧！物理第一章我直接看懵了，待会上课你可得多罩着我点！”
“还有还有，咱们班主任尤老师，看着也太凶了吧，昨天第一天我都不敢喘气，以后日子不好过喽！”
“还有还有，昨天自我介绍的同学，那个毛冲你记得不？他看着超仗义，以后咱们可以一起玩！”
叽叽喳喳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热闹又鲜活。
换做平时，徐江逸只会觉得吵闹心烦。
但今天，听着身边少年源源不断的碎碎念，听着这些琐碎又鲜活的校园小事，他却只觉得安稳、踏实。
比起家里永无止境的争吵怒骂，这样热闹干净的吵闹，实在太过美好，好的让他感到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Article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