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行》问黎别

4、暗恋有苦说不出 临近期

　　临近期末,学习压力陡然升高。
　　晚自习最后一节是英语,英语老师准备了三篇经典范文要求背完,放学还没背完就要留下来。
　　谢知溯被叫去办公室开小灶,直到现在都没见他回来。
　　程之行便悄悄跑去办公室探望他。
　　谢知溯靠在办公室窗边,一手拿着试卷,一手抵着试卷写,灰白相间的校服穿在男生身上意外修身。
　　程之行偷摸着进了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谢知溯身边,趁谢知溯失神直接把他的笔抢走了。
　　谢知溯这才注意到程之行,立即拎住程之行的衣领,两人原本身高差不多,这么一看就像谢知溯单手拎小狗似的。
　　程之行挣扎无效,又重重的踩了谢知溯一脚逃脱掉了。
　　程之行站在办公室门口,炫耀似的朝谢知溯晃了晃手中的笔。
　　谢知溯毫不在意,转身向张炎低声说了些什么。
　　“老师,程之行说他也要来补习。”
　　…………
　　就这样,程之行顺理成章地站在谢知溯旁边写起了题。
　　“你贱不贱。”程之行低声。
　　“不贱。”
　　张炎轻敲桌面,程之行立马噤了声。
　　几分钟后,程之行就忘了这个提醒。
　　“谢知溯,谢知溯。赌不赌？”
　　谢知溯扭头：“赌什么？”
　　程之行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数理化三科,看谁高。”
　　谢知溯挑眉：“这都是你的优势区,不公平吧？”
　　程之行白眼翻过天：“那你有劣势吗？”
　　张炎改着卷,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耐烦道：“你们两个给我分开,程之行站空调旁边去。”
　　“还有程之行,我跟你说,别天天盯着你那数理化看,有时间好好搞下文科。”
　　谢知溯拿试卷挡着脸,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程之行沉默着走到了空调边。

　　晚上。
　　英语老师提前五分钟把教室的后门锁上,站在前面检查背诵防止有人溜走。
　　一班英语老师是中年妇女,说话时总爱讲大道理,长得贼眉鼠眼,班上的人总是戏称为“鼠后”。
　　程之行眼见逃脱不了,只能乖乖留在教室背书。
　　背诵可以在鼠后那里背,也可以在小组长处过关。因此也有些和组长关系好的人浑水摸鱼的过了关,程之行那组的组长是个瘦瘦的女生,认真抠字眼的程度丝毫不亚于鼠后。
　　谢知溯早早背完,收拾好东西之后便打算走了。
　　教室里一阵喧闹,熙熙攘攘的全是“你背了吗？”“没背啊？”。
　　鼠后那边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背书,窗外人影重重,程之行忽然就捕捉到熟人。
　　只一眼,程之行就想出了对策。
　　背诵是不可能的。
　　趁没人注意,程之行立刻跑到后门解开了锁。
　　“魏南玄！”
　　魏南玄看到程之行探出头,不可置信地问：“你们后门不是锁了吗？”
　　“你先别管。”程之行后头看了一眼鼠后,随后下定决心地把书包丢了出去。
　　魏南玄见此,着急忙慌的接住了书包。
　　“我去,好歹给点前摇啊,你要逃？”
　　“废话,难不成留在这里吗。”
　　程之行前脚刚要迈出去,就见鼠后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鼠后反手把后门反锁,用她的大嗓门吼道：“我告诉你们啊！你们这些想逃的！想偷懒的！想想后果是啥！你们读书不是为我学的,考试也不是我去给你考！你们以后过成啥样跟我也没关系……”
　　程之行退后一步,心说你干脆喊我名呗。
　　下一秒,还真念到了。
　　“程之行！谁允许你下座位了,回去坐着去！”
　　程之行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座位上背书,却拉住了即将要走的谢知溯。
　　“兄弟你帮我个忙行不？”
　　“免谈。”
　　“你先听我说嘛”程之行把目光转向前排。
　　“周北则,你看我俩这么多年。”
　　周北则弹了一下程之行的额头：“煽情算了,有屁快放。”
　　程之行把两人拉在一起,小声商量着：“你看啊,让谢知溯出去的时候顺便帮你把书包带出去,然后我俩再出去,咋样？”
　　周北则扶了抚下巴：“怎么出去？总不能直接从前门出去吧,鼠后都堵死了。”
　　程之行：“你傻啊！找个理由呗,就说咱俩要上厕所！”
　　周北则摇摇头：“那你把我拉上干什么？”
　　程之行一脸坏笑：“这不得找个老实点的陪我一起去,要不然就鼠后对我那个印象,肯定不让我出去啊！”
　　“我还没答应帮忙。”谢知溯语气平平,清秀的模子说出这种冷淡的话着实伤人。
　　“啊……谢知溯……”程之行抓着谢知溯的手卖萌
　　谢知溯依旧面无表情,但耳尖的红出卖了一切。
　　周北则很想吐槽一下这辣眼的画面。
　　“那就说好了！”程之行把周北则的书包甩给谢知溯“拿的时候掩着点。”
　　周北则看到,忽然有些疑惑。
　　“那你的书包呢？”夜光下,周北泽的镜片反射出白光。
　　“我？”
　　“你放心,早就给魏南玄保管了。”程之行拍拍胸脯。
　　“你说给谁？！”
　　……
　　谢知溯出了门,临走时鼠后还叮嘱谢知溯注意安全,丝毫没有看到他手中的书包完全体现了对优等生的偏爱。
　　紧接着,程之行带着周北泽借口去上厕所,鼠后上下打量了他几下,又偏头看了看他身边的周北泽,这才点头准许。
　　程之行飞奔出门外,一个滑铲直接从魏南玄手中抢过书包,还顺便耍了个帅。
　　魏南玄被逗笑了：“你猴子吧？戏这么多。”
　　周北则从谢知溯手上接走书包,满脸愁容的看着两人。
　　“怎么让他俩混到一起了。”
　　谢知溯拍了拍校服：“很吵了。”

　　周末,程之行上完一节课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下一堂课。
　　数学物理连堂四个小时,期中渐渐逼近,一刻都容不得休息。
　　程之行回到家就躺在床上,连看手机的精力都没有了,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个觉。
　　程之行醒来时,窗外仍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散发潮湿的气味，程之行很讨厌这种气味。
　　他揉揉眼,突然有了去谢知溯家里的念头。
　　说走就走，他立刻带上手机和试卷按下了去往五楼的按钮。
　　程之行熟练敲响了谢知溯家的门,门被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漠的脸。
　　“你就这么确定是我？”程之行一边换鞋一边说笑着说。
　　谢知溯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除了你还有人闲着来找我吗？”
　　“看啥呢？”程之行凑近，踮着脚尖想看手机里的内容。
　　“周北泽问题。”谢知溯传了几页解题过程过去。
　　程之行没在跟他搭话，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试卷，坐在客厅打开了计时器，全身心投入了题海中。
　　谢知溯忙完，看见程之行在做题，便安静的回到了房间里。
　　谢知溯的房间普普通通，没什么亮眼的装饰。桌面上清一色的是起皱的练习册和试卷，床头的墙壁上有几道未撕干净的纸痕，那是小时候谢知溯贴的与程之行的合照。
　　离倒计时结束，还剩二十多分钟。程之行按停倒计时，重启一遍又开始写下一套题。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傍晚，谢知溯出来喝口水，发现程之行趴在桌上睡着了。
　　谢知溯进房间取了条毯子，披在程之行的肩膀上。
　　手指轻触到程之行的脸庞，温热的触感划过指尖。谢知溯喉结滚动，转身想要回到房间，心里的想法慢慢想要跳出心脏。
　　离开时，程之行醒了过来：
　　“你把魏南玄当朋友了吗？”
　　问题简单又潦草，谢知溯听到后怔了一下，一时间不太明白程之行话中的含义。
　　“只是普通校友。”谢知溯如实回答。
　　“胡雨晗呢？她长得还挺好看的，学习也挺好，你喜欢她吗？”
　　几秒后，程之行没等来想要的答案，却见谢知溯单手撑着桌，表情有些不愉悦：“有事直说，畏手畏脚可不像你的个性。”
　　程之行头顶冒下冷汗，不敢再看谢知溯的眼睛。
　　眼睛是最容易出卖人的东西。
　　两人以前也不是没开过这种玩笑，作为朋友，程之行总会问这种傻逼问题，谢知溯也不是很在意。但这次，程之行的反应让谢知溯感到很怪。
　　如果不是用朋友的身份问这种问题，谢知溯的回答会不一样呢？
　　窗外响起滴答的雨声，大雨刹那间从天而落。不给人一点缓和的时间，如同程之行的内心一样被蒙上了一层雾霾。
　　平时的能说会道，在此刻全化作了雨声。
　　“谢知溯，你知道吗？咱俩玩这么久了我其实还有很多事瞒着你呢。”程之行平复了一下语气，尽量让自己能够不那么紧张。“但我现在不是很想说。”
　　瞒着喜欢你。
　　屋里渐渐暗淡下来，程之行抛不开脸面，收拾起东西说了句“再见”就跑掉了。
　　关门声回荡在谢知溯耳边被无限放大，往日不敢言说的情感开始不受控制的涌出。
　　“是我想的意思吗…”谢知溯对着空气无声诉说。
　　我对你的试探，是失明者眼底的一丝光亮。
　　程之行很快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一想到明天上学还要面对谢知溯这副冷脸,程之行就会浮现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谢知溯对此并没什么表态。
　　两人谁都没提那晚的事。程之行沉默的写着试卷,气氛异常诡异。
　　谢知溯在整理错题,程之行松了口气,正庆幸他没往这边看,周北则就转头过来问：“你俩吵架了？今天这么安静？”
　　程之行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假装正在写试卷。
　　周北则看他不回答,出口识破了他的行为：“你这字都没写上去,装啥呢？”
　　程之行板着脸看向周北泽,说出了一句闻风丧胆的话：
　　“你在他妈犯贱,我就叫魏南玄过来和她说你其实一直有句话想对她说。”
　　周北则结束了这场纠纷,冷汗从头顶冒下。
　　他真的相信程之行会这么做。
　　谢知溯将藏在头发下的耳机音量调小,聆听着这场闹剧。

　　囧状一直延续到周三期末考。
　　考试座位按照上一次考试成绩来排,一个考场三十人,程之行和谢知溯被分在了一号考场。
　　众所周知,刷新精英怪就看一号考场。
　　程之行刚一坐下,后排的一个女生就过来询问他各科成绩,很明显是想贿赂做下弊。
　　程之行全程用“还行”“可以”“能及格”敷衍过去了,女生只好尴尬的陪着笑离开了。
　　程之行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干什么,干脆复习起了政治历史,需要背诵的科目反倒临时抱佛脚更有用。
　　谢知溯进了考场,就有几个围在一起的女生指着他,害羞的遮住了脸。
　　谢知溯径直走向了第一个位置,长腿缩在座位下难以安放。
　　程之行把双耳捂住,认真背诵着,结果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些男生都在惊叹。
　　“服了……这群人没见过男的吗…”
　　十六年的友谊,也不是没有闹过矛盾。但与其说是矛盾,更像是程之行单方面生气,谢知溯再去哄,过一会儿程之行气自己消了,两人又玩到一起去了。
　　考试正式开始时,程之行都处在紧张的情绪中。答题时,他总是心不在焉,那晚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整场考试下来,程之行感觉自己离死亡仅差一步之遥。
　　周北则在一号考场十六号位,他一走出考场就看到了满脸颓废的程之行。
　　“怎么了？考差了？”
　　程之行声音小如蚊呐：“哪里是考差了,连及格都难啊…”
　　周北则笑着拍了拍他：“你都在第一考场了,怎么可能及格都难？又不是高考,大不了下回再考。”
　　听到安慰,程之行受伤的心总算好了点。
　　考场外一大片都是对答案的学生,程之行也从怀中拿出了最后两科的试卷,和周北则对了起来。
　　最后两门是地理和生物,最终答案对下来大差不差。
　　谢知溯从他们身旁经过,周北则下意识看了一下他,又看了看程之行,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些什么。
　　忽然,有个女生站在了谢知溯面前,似乎是想要对答案。身后的几个女孩还推了她一把,差点撞在了谢知溯身上。
　　程之行乔装毫不在意。

　　华竹教师的改卷效率令人害怕。
　　程之行在课间补觉,秋风拂过树梢,枫叶飘荡在空中,不知又承载了谁的思念。
　　周北则气喘吁吁地跑进班,朝着程之行的位置跑去。
　　“喂！醒醒,醒醒！”周北泽用力摇着程之行。
　　程之行茫然地望向周北泽,刚准备好好问候一顿他的父母就被打断想法。
　　“你语文一百零八！”
　　程之行更不解了：“你他妈叫啥呢,这不才一百出头吗？有啥好喊的？”
　　周北则急不可耐：“但是你比谢知溯还高啊！”
　　……
　　什么？
　　程之行怀疑是自己听力有问题。
　　程之行缓了过来,猛地从座位上窜起来：“我比谢知溯还高？怎么可能？”
　　“真的！我去张炎那里看成绩了,谢知溯比你还少两分！”
　　“卧槽！其他的呢？其他科你看到没？”程之行忽然想到了之前和谢知溯的赌约。
　　周北则摇摇头：“昨天考的几科应该下午会出,明天晚上不是有张炎晚自习吗？她应该会放全科的。”
　　“而且你他妈不是说你没考好吗？！”
　　程之行有点骄傲过头,完全没注意周北泽的咆哮,同时还感到好奇谢知溯这回怎么发挥失常。
　　想着想着,就到了第二天晚自习。
　　上课铃响起。每个人都略带紧张到等待着张炎进门。
　　张炎进了教室,转身插入了一个U盘,电脑上瞬间跳出一个文件。
　　点开文件,一行行排列整齐的分数展现在眼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查看自己的排名。
　　令程之行意外的是,第一名的宝座仍然属于谢知溯。
　　“不是吧……”程之行小声嘀咕。
　　程之行没有急着去看自己的排名,反而转头去看数理化三栏。
　　1.谢知溯
　　数学：150 物理：100 化学：100
　　一个个满分的数字看得程之行头皮发麻,像针一般深深扎进了他眼里。
　　终于,他目光往下移了几行,在班级排名十五名,校排名十九名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位置不前不后,正好挨在中间。
　　程之行攥紧了手中的笔,咽了口口水。
　　数学被扣了两分,物理化学满分。
　　这个结果属实有点意料之外,赌约胜局已定,谢知溯并未表态。程之行好几次偷偷瞟向谢知溯都被他无视了,这让程之行怀疑他是不是因为那晚的事不愿说。
　　比起不愿说,程之行宁愿相信他是忘记了。
　　下课铃伴随着微风响起,枯黄树叶挂在枝头,待程之行走出校门时,他才悠悠落下,埋藏的思念被送回心头。
　　程之行回到家,一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点开消息,上面显示是谢知溯发来的。
　　[溯]：恭喜。
　　程之行不解地回。
　　[抹茶好难吃]：恭喜什么？
　　谢知溯秒回。
　　[溯]：语文你比我高两分。
　　程之行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过后竟有些得意。
　　[抹茶好难吃]：哎呀,其实我语文没那么差的,之前没发挥好而已。
　　谢知溯在屏幕后面翻了个白眼回：
　　[溯]：谁问你语文好不好了？
　　[溯]：还有,赌约的事。
　　程之行看到赌约二字瞬间不淡定了。
　　[抹茶好难吃]：赌约怎么了。
　　谢知溯沉吟片刻,随后打字道：
　　[溯]：惩罚还没下。
　　[抹茶好难吃]：那你定呗。
　　这句话其实藏有私心,程之行希望他能够定一些……
　　更意外的惩罚……？
　　只见聊天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话眼,程之行越等越不耐烦。
　　如果能够直接和他表白就好了。
　　“这种话怎么想都说不出口吧……”程之行轻声反驳心中的声音。
　　最后,程之行还是只等到了两个字。
　　[溯]：算了。
　　[抹茶真难吃]：算了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