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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里之行 千里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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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这便是我名字的由来。
我爸妈取这个名字的本意是想要我好好读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
可我不爱读书。
那些职高出来的人也能混出一条道,送外卖也能做到一车一房。
我爸妈工作忙,常年不回家。也没什么时间陪我,只会给我一点零钱让我去买吃的,所以我的童年大部分是和我的一个发小度过的。
他叫谢知溯。
谢知溯和我不同。
他成绩好到超群,但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我就没他那么高冷,我跟谁都能聊一嘴。但学习却是个总分不过两百,总让老师头疼的存在。
这样我俩都能玩到一起,该说是天作之合还是臭味相投呢?
小学时,我喜欢拉着他去学校门口的小摊前买吃的。
他爸妈不给他零花钱,到这时,我就会乔装客气地请他吃雪糕。
“没事的,这些都是我上个月吃饭剩下的钱。”
谢知溯看着有点犹豫,我却直接把雪糕塞到了他的手里。
“哎呀,这都快化了。你不吃我不白买了吗?”我故作生气地说道。
谢知溯果然接受了,他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雪糕品尝着。
我听说谢知溯说,他爸妈管的严,都不准他吃这些垃圾食品。
“大人们都喜欢这样,别管他们。咱俩走慢点,等你回到家之前吃完,不就没事了。”
谢知溯点点头,沉重的书包压在肩头,我没走几步就感到浑身疲倦。
到了初中,学习的压力慢慢凑了上来。
爸妈开始每个月给我发生活费,让我自己独立生活,他们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我成绩不好,是我爸妈托关系才把我送上了和现谢知溯一样的学校。
我和谢知溯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虽然教育局规定设立重点班和普通班是违法的,但有些学校还是会私下悄悄分班。
谢知溯自然而然就被分到了重点班,而我则被分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班。
慢慢地,我开始跟着老师上课的脚步学。好在我还有点基础,不至于什么都听不懂。
除了我以外,在这个学校即便是普通班都是全员学霸。
老师只会跟着大众的脚步,像我这样吊尾的人,除了丢弃就没别的办法了。
有人问我,你去找老师课后补习不就行了?
前提是老师愿意给我补习。
我都是吊尾的了,老师自然而然的也会看不起我啊。
这个道理很简单。
那你报课外的补习班,在休息时间追上别人啊!
……
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我脱掉了以前的外衣,渐渐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合群的人。
我成绩差,所以我只能用其他方式让别人认同我。
只迎合其他人才能在这个班级活下去,要不然你在其他人眼里就会是个异类。
可是有自己的想法也叫做异类吗?
我有点看不懂这个班级了。
我真想我能遇到个好老师,那样我估计还有一丝学习的希望。
可惜如果这世上遍地都是好教师,也不会有那么多学生落榜了。
现在都在提倡什么“娱乐教育”,美名其曰让孩子在快乐中学习。我对此毫无兴趣,但我那些自作聪明的亲戚却很喜欢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提及这个话题。
一般谈到学习这种事,我爸妈就不吱声了,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喝酒谈笑。
可偏偏那群眼瞎的亲戚要把我拉出来,像标价商品一样把我从头到尾评价一番,完事了还要再拿自己家的好儿女和我比较。
“哎,之行啊。你也不用自卑,你别看我家子鑫中考六百多,这不还是进了个重高的普通班?所以我直说了,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
六百多算个屁,我一个平A都不止六百分呢。
我偷偷塞上了蓝牙耳机,里面正单曲循环着我最喜欢的歌,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
“因为我们等不到那流星”
“认真投决命运的硬币”
回到家后,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我试图用刷手机来缓解尴尬的感觉,可最不想听到的话还是来了。
“之行啊,你就不能给爸妈整个面子吗?”母亲恨铁不成钢地说。
父亲在阳台抽着烟,烟灰缸里堆满了折弯的烟。
“嗯。”我敷衍的回答,并不想和她有过多交流。
“你嗯什么啊?妈妈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啊,天天抱着手机不离手。”
我看着母亲满脸愁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我在桌前写着作业,一盏台灯静静地矗立在桌上,向着这无尽的黑夜反抗。
这还是我第一次认真写作业。
眼前的题目在我看来如同魔鬼,无论怎样钻研我都看不懂。
门外响起母亲的声音。
“等之行毕业后我们把他送去私立高中吧。”
父亲犹豫片刻,否定道:“现在私立高中学费又涨了,咱们哪有钱送他去啊。”
我透过门缝,窥见了母亲那欲哭无泪的表情。
“那能怎么办啊?!他现在成绩这么差……”眼泪从母亲的眼角划过“不能让再这么堕落下去了啊……”
“堕落”这个词像根刺般扎进了我的心。
整个城市陷入了酣睡,黑夜在空中蔓延,吞噬一切事物,包括人们的悲欢离合。街道口的灯忽明忽暗,无声的对抗着这片混沌,黑夜将它衬得弱小又孤单。
门外没了声音,思绪回笼,我故意把笔尖重重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摩擦音。
虽然笔尖在写,可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不到题目上,脑海里一直闪烁着刚才的画面。
我好想和父亲说声“抱歉”。
可抱歉有什么用。
我反问自己。
抱歉可以换来高分的成绩吗?可以换来老师的表扬和荣耀吗?可以换来我爸脸上的光辉吗?
我手指紧捏着笔,脑海里的想法还在延伸。
快点停下来啊……
我这是怎么了。
道歉的千言万语都不及试卷上鲜红的分数。
我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逼迫着自己别想这些事。
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了虚掩的门前,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清澈明亮了。至少此刻的眼神,是浑浊的。是被生活折磨的,看不清道路的。
他又老了一岁,她的面容仿佛被岁月挫折,松弛低垂。她鬓角间的白发又铺上了一层尘埃,似枯萎的落叶,毫无生气。
“早点做完作业,好好休息。”父亲叮嘱我。
我吓得回头,父亲却先一步佝偻着身躯走了。只留给我一个被台灯拉长的身影。
晚上,我在床上转辗反侧。
我陷入了梦境,在梦里。我仿佛看到了一群人在不停的奔跑,尽管他们跑得喘不过气也没有一个停下来。
忽然,有一个女孩不慎摔倒,而她的下场是被蹂躏,被踩死。
女孩支零破碎,临死时,她向着周围人求救。等到的结果,却只有被无视……
我不忍看到这残忍的一幕,又或许是同情心泛滥,我跌跌撞撞的走向那个摔倒的女孩。
我礼貌地伸出援手,把女孩从地上拉起来。现在的她满脸淤青,鼻孔里还不断渗出鲜血!完全没了青春少女该有的活力。
我听到她向我道谢,刚想要松一口气,就感到一股蛮力将我推倒在地。
始作俑者,正是那个女孩。
不出所料,我遭到了和她同样的遭遇。痛感从我脸上传来,我像一片迷失方向的树叶被卷进川流,剧痛在我的腰上炸开,来不及惊呼,我的脚上又挨了一记重拳。
“去死吧。”那个女孩恶狠狠的对我吐了口痰。
我从床上猛地坐起,梦境也随之消失。
熟悉的天花板在我眼前,我颤抖地摸了摸我的脸。
还好,没事。
薄薄的冷汗浸湿了衣服,粘在后背上。这种潮湿的感觉使我很不舒服。
夜色依旧浓稠,远处孤单的路灯还在坚持。我不可置信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色。梦境里的痛感如同现实般真实,一时间让我缓不过神。
幸好这只是梦。
我缓缓躺在床上,尽量使自己忘记那个诡异的梦。可这次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入睡了。
这个梦注定不普通。
当我和我妈讨论上补习班的事时,她突然就改口了。
母亲眼神闪躲:“之行,你看谢知溯学习不挺好的吗?要不你找个时间,去跟知溯说一下,让他教你呗。现在报补习班太费钱了……”
一边说着要好好学习,一边又嫌贵不想付出。
我他妈真是脑残了才想为我妈好好学习。
是朋友就可以腆着脸地去求着别人教我学吗?
我背着书包去上了学。
晨光微启时,学生们的身影慢慢汇集起来。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早餐铺烟火气氤氲缭绕,飘往学生们前行的道路。
不在一个班就是麻烦,每次下课去找谢知溯的时候他们班都在拖堂,要么就是我的班拖堂,他们下课。
“寄吧的,这里老师他妈的安排好的吧。”虽然我平时在家一副口嘴干净的模样,但到了学校我的嘴就会不受控制的爆出一堆脏话。
谢知溯撑着栏杆,耐心的听着我的吐槽。
一个暑假过后,我的身高突飞猛进。本想着可以好好和谢知溯炫耀一番,结果这他竟然长得比我还高?!!
肯定是吃激素了。
我咳嗽着挺了挺腰板,斟酌开口:“你最近有时间吗?”
“周六课排满了,就周天休息。”谢知溯眼眸下垂,他这副死样总能吸引到别的女生。
也把我吸引了。
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我没办法忽视这种异样的感觉。
小时候我是把他当好哥们儿看。
谁知道我会喜欢他啊?!
不,这不是喜欢,同性之间正常的友谊而已。
“你考不考虑当家教?”
“家教?”谢知溯歪头。
谢知溯没穿校服外套,脖颈处的一片白不禁让我开始有了想象的空间。
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才对,再怎么喜欢都要憋着,我不能为了我的爱情放弃前途啊!!!
对,憋着,只要憋过去了我就一定不喜欢他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目光坚毅的看向谢知溯。
“你可以帮我补习吗?”
谢知溯开口:“补习?你还会学习?”
不愧是发小,一开口就伤人。
“你啥意思?我就不能现在想好好学习了?”
“我没那个意思,抱歉。”谢知溯朝我道歉
我双手插兜,靠在栏杆旁:“那就这么定了?你帮我补习,行吗。”
谢知溯鼻腔中哼出一个“嗯”字,转身去突然靠近我。
“你……你干什么?”我慌张的看着他的行为,这位置可不太妙啊。
难不成……他也。
“你就不能扣到好衣服吗?”说罢,他皱着眉,帮我我领子上的扣子扣上了。
“不要你弄!”我甩开他的手,脸红的像个苹果。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大胆起来,更有女生明目张胆地指着我和谢知溯笑了起来。
我想好好学习的心算是彻底被毁了,谢知溯你给我等着。
上课,我脑海里播放着刚才的录像带,内心泛起涟漪。
“我就不应该反应那么大的……”我用书本挡着脸懊恼:“那样搞的好像我俩多关系多特殊似的…我和谢知溯可是兄弟啊……”
我又突发奇想地自言自语:“对啊,我俩是兄弟。那我只要直接和他表白,然后被他拒绝不就行了?这样我不仅没有心理负担了,还能认真搞学习了!”
“你他妈嘀咕啥呢,啥表白学习啊。”马越辰凑了上来。“你要和谢知溯表白?”
马越辰是我同桌,别看他长得个傻逼样,成绩却比我高出两倍。
“我去你的。你他妈才要表白。”我狠狠地踹了一脚马越辰。
“程之行!马越辰!你俩给我出去站着!”老师一声怒吼把我俩驱逐出境。
我和马越辰来到了走廊罚站。
“哎,你说实话,你真要和谢知溯表白?”马越辰见走廊空荡荡的没人,便盘腿坐了留下。
“我劝你还是赶紧站起来,等会要是有领导过来你就完了。”我老实地站在墙边。
“领导哪那么容易来。”马越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我靠。”我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给点给点,大家都是兄弟。”
“去去去,现在成兄弟了,你他妈刚刚踹我那一脚疼死老子了。”马越辰挪到旁边。
“不过,你要是愿意告诉我你……”马越辰扶着下巴一脸猥琐样的盯着我。
在学校里,有吃的才重要,我寻思点了头。
马越辰为人很爽快,当即甩给我一包瓜子。
我接下瓜子,随后露出了一脸凝重的表情:“其实我上学期就喜欢谢知溯了。”
马越辰看起来比我本人还兴奋:“我去!你真是男童啊!那你该不会……”话落,马越辰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男童卡颜懂不懂。”我看着他的操作,恶心到快要吐出来。“而且我只是有这个想法,没说真要去表白。”
“你都敢这么想了还不敢去表白吗?”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马越辰不屑的望向我,眼里又多了一抹鄙夷。
“你俩不是从小玩到大吗,他肯定会同意的啊。”马越辰很快就接受了我是男童这个观点,磕瓜子的声音也愈发增大。
我啧了一声:“那万一人家是直男呢?我真服了你这脑回路。”
马越辰兴奋起来:“那么多女生给他写情书我都没见到他同意,说不定谢知溯那小子喜欢你呢?”
我听后,心里莫名有点开心,开始渐渐幻想起来。
“还犯花痴了。”马越辰十分嫌弃。
“哎,那你说谢知溯会不会先向我表白啊?”我抖着腿得瑟。
“我靠,我他妈就说说你还真……”马越辰没再说话,立马收起了瓜子乖乖罚站。
我意识到是有老师来了,转头假装在认真看书。没想到迎面走来的还是熟人。
谢知溯和别的值日生站在教导主任后面走着,临走时,谢知溯还若有若无地瞟了我一眼。
我迅速用课本掩着脸。
“哎,你男神走了。”马越辰贱兮兮地说。
“傻逼。”
他不会听到我和马越辰的对话了吧!
这件事不了了之,谢知溯每周末也如约而至地来给我补习。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谢知溯皱着眉头,用笔敲了一下我。
坏了,他皱眉也好帅。
我怀疑我被人下药了。
我强压着喜欢的感觉,全身心地投入学习。
现在喜欢也没什么用,能和现谢知溯站上一个考场才代表了未来。
补课结束后,谢知溯并没有着急着回去。一反常态地看起了手机,在我心里他似乎一直在高强度学习。
“你以后去哪个高中啊?”我嘴里叼着酸奶的吸管,替他作了答:“华竹吗,那可是市一中。”
“可能吧,我妈想让我去华竹。"
"那我估计是考不上了。"
“那你以后去哪?”谢知溯破天荒地发出疑问。
“职高呗。”我无所谓地回答。
“小区楼下前面那个职高就挺适合我的”
谢知溯表情不悦,严厉的说:“你是在开玩笑吗?”
“开玩笑?也许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不禁后背一凉。
“那不然我还能去哪,我妈不管我。我爸工作又忙,就算我考上了,凭我妈那个得行也不会出学费钱,我生活费都是我爸给的,她哪里出过一分钱。”我语气轻松,仿佛在讲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知溯第一次沉默了,我能感到气氛与平时不同。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蝉吵的人心惶惶。
谢知溯走后,我收到了父亲发来的消息。
[爸]:我找了几个同事,说这附近有几个补课班还挺便宜的,补英语和数学的,你要是上我就给你报。
我惊讶的读完了消息,庆幸和胆怯的想法在心里纠结。
庆幸是因为我终于有培训班可以上了,胆怯则是因为,我其实并不想把玩的时间用来来上课。
我承认我是那种想不靠努力就上高中的人。
“算了…反正就当为了我爸学。”
中国人有几个学习是为自己的前途学的?
……
傍晚,我再一次梦到了那个女孩。
冷汗伴随着黑夜将我唤醒。
醒来后,梦里的一切开始消散。
我对于梦这种玄乎的东西并没有很深入的了解,但这奇怪的现象还是让我往现实里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