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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家不能待了   第2章 ...

  •   第2章:
      第二日晨光如丝缕,透过窗纸轻柔地洒落在屋内。
      陆丰悠悠转醒,他抬眼,瞧见桌上孤零零摆着一碗清粥,凑近一瞧,连点咸菜的影子都没有。
      想来定是昨天自己发疯大闹了一场,才换来那一碗米饭,今儿个张德全怕他又闹,这才“主动”备了碗粥。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里直犯嘀咕,这后爹张德全还真是抠门到了家。
      他端起粥碗,刚喝了两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张德全那刻意带着关切的声音:“丰儿醒了吗?爹请了大夫来给你瞧瞧。”
      陆丰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心说自己昨日落的水,今儿才找大夫,幸亏现在不是冬天,不然早就发起热来了。
      说话间,张德全一脸假笑地领着个身着长衫、背着诊箱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想来这便是大夫了。
      在这女尊男卑的世道,女男大防甚严,张德全特意提前喊了一声才进门,本是等着陆丰准备好落下床帐,好让大夫进去看病。可没想到陆丰根本不懂这些规矩,大大咧咧地就那么坐着,眼神坦荡地直视着女大夫,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张德全在心里暗暗咬牙,暗骂这小子不知廉耻,可别带坏了小山的名声。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这次是来诊断疯病的,既然是疯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不奇怪,应该也连累不到家里其他男儿。等会儿给大夫塞点钱,让她别声张出去,回头就把陆丰丢到庄子里去。
      那大夫也是头一回在官宦人家给未出阁的官家少爷诊病时,直面少爷真颜。
      往常都是隔着帘子,她顿时有些慌乱,赶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这家夫郎说家中哥儿有疯病,还塞了银子,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后宅阴私之事,可瞧着陆丰这般模样,心里也觉得这位少爷怕是真有些不正常。
      陆丰倒是不客气,直接伸出手让她诊脉。他寻思着有大夫看看总比没有强,毕竟刚落了水,谁知道身体会不会落下什么毛病。
      大夫从诊箱里拿出丝帕,轻轻盖在陆丰手上,装模作样地问道:“大郎近日可有头晕心悸?”手还没搭上脉,就朝张德全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陆丰有些不耐烦:“我就是落水了,你问我这个干嘛。”
      大夫见他这样,也不再多问,神色认真地把起脉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了眼张德全,又瞅了瞅一无所知的陆丰,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收了人家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她本就没多少良心,当下便说道:“令郎怕是忧思过甚,引起癔症,这病老妇也没把握,先开点安神的药吧。”
      张德全立刻一脸担忧,拿着帕子假惺惺地擦起眼泪来:“我可怜的丰儿,怎么就疯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陆丰听到这话,瞬间明白过来,这老东西是想给自己按个疯病的名头。他搁下粥碗,靠在床头,冷眼瞧着他们俩在那演戏。
      大夫装模作样地拿出纸笔开药方,张德全则哭得比唱的还好听:“都怪我没有好好关心丰儿,才让丰儿得了这疯病,这可如何是好啊!”
      陆丰听得脑壳疼,这张德全的鸭公嗓实在是难听要命。
      他心里清楚,这大夫明显跟张德全是一伙的,自己辩解也没用,诊断过程怎样根本不重要,结果他们早就定好了,何必听他们在这里唱双簧。
      他干脆抄起枕边的空碗,猛地砸了过去。瓷碗在张德全脚边瞬间碎裂,他扯着嗓子大喊:“滚!都给我滚!既然你们说我疯了,那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再不滚别怪我动手了!”
      他这疯劲来得突然,大夫被吓得一哆嗦,张德全也没想到他还能发癫,赶忙拉着大夫往外退:“大夫莫怪,这孩子……唉,确实不大对劲。”
      两人狼狈地退了出去,陆丰隔着门板隐约听见张德全低声警告:“大夫,我家大郎疯了的事可莫要传出去……”后面的话渐行渐远。
      陆丰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张德全肯定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特意收买大夫来确诊疯病,背后肯定藏着什么陷阱。
      他努力回忆着陪女朋友们看过的宅斗剧,寻思着在古时候,后宅女人要是被诊断出疯病会怎么处置。
      这越想越觉得不妙,心里也开始着急起来,必须赶紧逃出这个家,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目前看来,只有找机会见到陆家家主陆婉,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可张德全以他有疯病为由,安排人把他的院子守得严严实实,他根本出不去。
      ......
      陆婉下朝归来,张德全早早便候在正厅。见陆婉今日心情颇好,他便上前说了几句贴心话,随即话锋一转,道出了真正目的:“妻主,丰儿那病怕是不轻,今日请了大夫,说是癔症……”
      陆婉原本心情还不错,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平日里她本就没心思管后宅这些琐事,换做往常,顶多召人问两句,便让张德全自行处置了。
      可这两日她刚搭上晋阳侯的线,这位可是太女跟前的红人,还隐晦地提了想寻个门户普通、名声贤良的夫郎。
      她家大郎陆丰名声还算贤良淑德,晋阳侯单独找她提起,她便觉得这肯定是暗示属意陆丰。
      张德全一直留意观察着陆婉的脸色,自然察觉到她的不悦。
      他还以为陆婉是不喜欢听他说陆丰的事,平日里也没见妻主这般关心陆丰,还以为此事十拿九稳了,没想到到底是亲骨肉,妻主还是在意的。
      他赶忙急急说道:“我并非信口胡说,今日大夫看了确实是癔症,这府里下人也都瞧见了,昨日丰儿突然发疯,殴打小山,还把去拉架的下人都打了,一身怪力,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陆婉听着,不禁皱起眉头,但这等攀附权贵的好事,陆婉怎肯轻易错过?她皱着眉站起身:“我去瞧瞧。”
      陆婉带着张德全来到陆丰院里,正巧撞见陆丰把那碗清粥狠狠泼在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这副泼夫般的行径,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温婉娴静的陆丰。她还没进门,就已经信了张德全的说辞。
      陆婉眉头拧得更紧,心里暗自骂着陆丰不争气,早不疯晚不疯,偏在这时候疯。一个疯了的儿子,可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她没进门,转身就走,对张德全道:“既然如此,便由你看着处置吧,别闹出人命就行。”
      张德全暗自得意,心说陆丰还真是不负所望,不枉自己特意让下人掐着点送去馊饭。他强压下内心的喜悦,谨慎说道:“是,妻主,我一定会妥善安置丰儿的。”
      所谓妥善安置,自然就是送到庄子里“静养”,至于怎么个静养法,那就全由他说了算了。
      陆丰还不知道陆婉已经来过,并且已经放弃了他。
      没等到陆婉,却先等到来寻仇的陆小山,陆小山得知娘亲相信了陆丰的疯病,还把陆丰交给爹爹处置,心里顿时得意起来。
      一想到这个贱人居然敢当众殴打自己,他就想着趁陆丰被丢到庄子里自生自灭前,好好去奚落他一番。
      陆小山带着仆从,浩浩荡荡地来到陆丰的小院。他人还没进去,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大哥,听说你疯了?”
      陆小山叉着腰,一脸幸灾乐祸,“爹说了,过几日就送你去乡下庄子上‘静养’,那儿鸟不拉屎的,正适合你发疯!”
      陆丰不知道被送到庄子意味着什么,还以为真能离开陆家,去那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过自在日子。
      他想着,只要能离开陆家,凭自己的本事,傍个富婆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日子肯定也不会过得太差。
      想来张德全不待见自己,一心只想赶走自己,还以为乡下对官家少爷来说日子会过得艰难,自己肯定会痛苦不堪,可惜他可不是这女尊世界里娇滴滴的小少爷,他有的是手段!
      所以他对陆小山的嘲讽完全没放在心上,甚至心情颇好地笑了起来:“弟弟啊,哥哥怕一个人在乡下发疯会寂寞,不如现在先跟你发发疯。”说着,他突然拿起剪刀,对着陆小山露出瘆人的笑容。
      陆小山见状,顿感不妙,他可是见识过陆丰发疯的样子,吓得转身就要跑。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通报:“尚书府宋少爷来访!”
      宋清竹是跟着姐姐宋雪一同来陆府的,姐姐与陆大人商量事,他便来后院找自己的闺中密友陆丰。
      他身着一身月白长衫,迈着娴雅的步子走进院子。
      一进来,就看见陆小山带着人堵在陆丰院子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陆二公子在此作甚?莫不是又在欺负丰哥儿。”
      好友家中的情况他是清楚的,知道陆丰在家中处境艰难。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虽心疼好友的遭遇,却也只能偶尔帮衬,没办法时刻护着他。
      陆小山虽然在陆丰面前嚣张跋扈,可对上比他身份高的,马上就怂了,宋家在朝中的势头远胜过陆家,陆小山哪敢得罪,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再加上本来就被陆丰的疯劲吓得够呛,便灰溜溜地走了。
      陆丰一看到宋清竹,下意识就喊了出来:“清竹?”这是原身的记忆在作祟,原身对宋清竹感情深厚,即便如今魂魄已换,可见到好友,还是留下了本能的情绪波动。
      宋清竹是陆丰在京城贵男圈唯一的好友,两人的父亲也曾是闺中好友。在原主的记忆里,宋清竹是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
      宋清竹等陆小山走了,这才转向陆丰。见他眼下乌青,院子里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你的贴身小厮呢?主子受委屈,他倒逍遥去了?”
      陆丰摇摇头,在原主记忆里,那小厮本就是张德全安排的眼线,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如今怕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偷懒呢。他也懒得去追究,反正这院子里的人,迟早都得换。
      宋清竹无奈地叹口气,拉着陆丰在屋里坐下。今日他也是难得出来一趟,自然得好好陪好友说说话。
      看着陆丰这简陋的房间,他心里满是不是滋味:“你且再忍忍,等嫁了妻主,离开陆家,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嫁人就一定好?”陆丰挑眉问道。
      “这……”宋清竹一时语塞,思索了一下,犹豫着说道,“虽说痴心男子负心女,可若妻主肯尊重夫郎,不宠侍灭夫,也算不错的姻缘了。”陆丰听得直犯头疼,这世道还真是彻底颠倒了。
      宋清竹拉着他的手,又接着说道:“这世道男子本就艰难,能有个尊重夫郎的妻主便是极大的幸事。你还记得柳家哥儿吗?他前日找我哭诉,说他妻主宠侍灭夫,他在府里过得艰难,嫁妆都贴出去了,也得不到妻主一点怜惜,唉,真是可怜。”
      “那他不会离婚……呃我是说和离?”陆丰脱口而出。
      宋清竹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和离?哪有那么容易!男子离了妻家,没父家撑腰根本活不成。就算父家肯收,也得当一辈子抬不起头的老哥儿,还会连累族中其他哥儿的名声。”他压低声音,“再说了,熬着总有盼头——要是女儿出息了还能倚仗,或者……熬死了妻主,也算苦尽甘来了?”
      陆丰听得眼皮直跳,他虽知道这是女尊男卑的世界,却没想到男子的处境竟艰难到这种地步。
      但转念一想,他又勾了勾唇角,前世那些叱咤商场的女强人,哪个没栽在他手里?所谓强势,不过是没遇到能拿捏她们的人。若是能攀上富婆……陆丰摸着下巴暗自偷笑,软饭硬吃也是门学问,到时候多找几个女人让她们互相制衡,岂不美哉?
      看到陆丰不说话,宋清竹以为他被吓到了,他说这些本是为了对比他姐,在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姐更好的女人值得托付了。没想到吓到陆丰了,要是把他吓得不敢嫁人了,姐姐定会生他气的。
      于是忙安抚陆丰,道“你不用怕啊,我姐可是不会做这种事。”
      啊?怎么突然就提到他姐了?陆丰满脸疑惑。
      宋清竹却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拍拍陆丰的手:“我姐可是难得的好女人,你且等着,我姐说了,来年高中便来陆府提亲!”
      他的姐姐宋雪和陆丰互有好感,这事儿他是知道的。每次他来找陆丰,姐姐都会找理由跟他一起来。
      两人只要寻着机会远远望上一眼,就能开心一整天。闺中好友能成为自己姐夫,他自然乐见其成,以后见陆丰就不用大费周章了。
      宋清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陆丰没怎么注意听,他的脑子已经被这个消息轰得暂时停止了思考。
      原身居然还有女朋友?他在记忆里都没看到啊,藏得这么深吗?
      他怕说多错多,暴露身份,便推说身子乏了。
      宋清竹不放心,塞给他一个荷包,里面除了碎银,还有一支翡翠簪子。
      “这是我攒的月钱,还有新买的首饰,你先拿着应急。”
      陆丰捏着那支娘啦吧唧的簪子,嫌弃地丢回荷包,心里想着还是银子实在。
      宋清竹却急了,忙又拿起簪子塞到陆丰手里:“丰哥儿,这可是我姐特意给你买的,托我送给你。”
      说完,宋清竹不由分说地塞给他,转身就跑:“缺什么就让人去尚书府找我!”
      ...........
      夜里,张德全伺候陆婉歇下后,两人温存了一会儿。
      陆婉突然漫不经心地说道:“为妻近日攀上了晋阳侯,她虽没明说,却有意娶咱们家的哥儿,原是属意丰儿,可丰儿不中用,便让山儿顶上吧,跟侯府结亲,我的仕途也能稳些。”

      “不可!”张德全猛地坐起,他虽惯于算计,对陆丰不好,可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却是一片慈父之心。心下慌张,下意识就反驳了,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晋阳侯还未娶夫,府中便早有贵侍,堂堂侯府竟让小侍执掌中馈,这能是什么好人家?且晋阳侯府外还有外室,青楼里更是常客!山儿嫁过去岂不是要被磋磨死?”
      陆婉冷冷瞥他一眼:“男子本就是用来联姻的,能进侯府享荣华,有什么可委屈的?女人花心算什么?山儿若是懂事,定会为我分忧……”
      张德全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妻主冷酷的侧脸,心像被火炙烤一般。山儿是他的亲骨肉,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跳进火坑?
      等等……张德全突然眼睛一亮。晋阳侯原本看上的是陆丰,陆丰那癔症本就是假的……这事还没外传,若是让他“好”起来,是不是就能换山儿下来?
      虽不待见陆丰,但比起让山儿去送死,暂时放过他又何妨?反正嫁给晋阳侯,有的是罪受,说不定年纪轻轻就被磋磨死。
      张德全慢慢躺回床上,手在被子里不自觉地攥成了拳。窗外月光透进来,映照着他眼底闪烁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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