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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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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刚一亮,张德全就火急火燎地带着大夫往陆丰院里赶,还拎着不少吃穿用度。一进门,他就堆起满脸慈父的笑,拉着长音喊:“丰儿,我的儿啊!为父是真不愿信你得了癔症,今日特意花重金请了神医来给你瞧瞧。”
陆丰斜睨他一眼,摸不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扯了扯嘴角冷笑:“瞧什么?再瞧瞧我还能查出些别的病来?”
张德全立刻换上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叹了口气:“丰儿,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芥蒂,爹不怪你。可身子是自己的,还是让大夫给你把把脉,放心些。”
陆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磨牙,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吭声。
张德全却像没瞧见他的冷淡,自顾自往下说:“丰儿,你也别觉得你娘不疼你。昨夜她还跟我念叨,说你年少就没了爹,让我平日里多照看你些。其实爹对你的心思,真不比对山儿少,心里头一直记挂着你的事呢。”
陆丰听得不耐烦,猛地转回头冷笑:“那怎么不见你罚我那个好弟弟?”
张德全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打圆场道:“都是自家兄弟,小孩子家打闹罢了,多大点事,何必斤斤计较。”
陆丰懒得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有话就直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也不是专程来跟我论家常的。”
张德全见他戳破,也不恼,反倒眼里一亮,凑近了些:“是好事,对你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陆丰脸上写满了不信,撇了撇嘴没接话。
张德全却自顾自说得热络:“是你娘给你寻了门好亲事!我知道你素日里专研男德,名声在外,这些年苦心经营,不就是盼着能找个好人家?这不,机会就上门了。”
陆丰心里一动——他确实想赶紧找个富婆吃软饭,好脱离这个家。可张德全这副殷勤模样,反倒让他起了疑,眯着眼上下打量对方,总觉得没这么便宜的事。
张德全端起茶盏抿了口,慢悠悠抛出重磅消息:“对方可是晋阳侯!太女跟前的红人,身份尊贵得很!按说咱们这样的人家,根本高攀不上,还是丰儿你有本事,连晋阳侯都被你的贤良名声打动,亲自跟你娘提起的你呢!”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羡慕,仿佛恨不得被看上的是自己儿子:“丰儿啊,你这一嫁过去,那可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将来真飞上枝头了,可别忘了陆家对你的栽培。”
晋阳侯?陆丰心里咯噔一下。能称侯的,定是大官,地位至少比原身母亲高得多。在这世道,能挣下侯位的,家底必然厚实!
他悄悄盘算起账来:嫁过去,既能稳稳吃软饭,老婆地位又比他娘高,往后再不用受这家人的气。说不定哪天回来,这些人还得反过来巴结自己。这么一想,倒真有些动心了。
这么一想,陆丰心里还真有点活动了。
他暗自琢磨,张德全这时候凑上来献殷勤,说不定是怕他真嫁进侯府,将来有了靠山,回头找他算账,这才先来示好求和的。
当然,他也没傻到全信张德全的话。只是眼下这处境,似乎也没别的路可走了。保不齐这就是张德全设的坑——那晋阳侯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要么是隐疾,要么是些变态的嗜好?再或者,长得又老又丑?
性子古怪点倒还好说,以他的本事,总能想办法应付。可要是又老又丑,那可就糟了,万一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呢?
他实在不放心,忍不住追问:“那晋阳侯……不会比我娘年纪还大吧?让我去给个老太婆当填房?”
张德全见他担心的是这个,顿时笑了:“那怎么会?晋阳侯也就比你大五岁,年轻得很,模样也俊俏!还未娶过亲呢!”——至于那些贵侍外室蓝颜啊,他又怎会对陆丰实话说。
陆丰闻言心里又打了个转:年轻,单身,漂亮,身份又尊贵……这么好的事,凭什么落到自己头上?张德全那性子,自家儿子没份,怕是也得想法子搅黄了,断不会这么巴巴地推给他。
他摸着下巴琢磨半天,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这女侯八成是有什么隐疾。不过也无妨,反正他本就没打算吊死在一棵树上,先傍上这个富婆再说。
凭他的手段,一个女侯而已,只要是女人,还怕拿不下?
这么盘算着,他心下有了主意,马上顺着坡下了,还故意挤出几分亲热,握住张德全的手:“父亲说的哪里话,您往日对我的严苛,都是为了我好,儿子心里都明白。”
反正他向来没什么脸皮,能有好处的事,他向来能屈能伸。
张德全见他如此上道,高兴道“丰儿,你明白就好,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去见你娘,好让你娘放宽心,她知你病了,心里甚是牵挂!”
陆丰明白他的意思,要去给陆婉看看,确认他没疯,不然一个疯子可不能嫁到晋阳侯府。
陆丰一秒入戏,学着电视剧里古时候大家闺秀娇羞的样子,低头绞手帕,声音柔弱:“真的……能过好日子吗?”
张德全见他已经全信了,心花怒放:“那可不!你这细皮嫩肉的,女侯见了不得心疼死?”
陆丰心里冷笑,嘴上却乖巧道:“全凭父亲做主。”
.........
等晚上陆婉回府,张德全早已按捺不住,赶紧凑上去报喜,说陆丰的癔症好了。
陆婉眼神颇有意味地看了张德全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算盘,陆丰的癔症说有的是他,说没的也是他,陆婉好歹浸淫官场多年,也是人精了,哪能不知道怎么回事,无非是想算计丰儿,却知道要山儿联姻,心疼自己儿子,又把丰儿拉出来。
不过这些后宅之事她也懒得计较,只要能成了这桩亲事就行。本来晋阳侯看中的就是陆丰,如今他“病愈”,再好不过。
张德全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慌忙低下头。直到听见陆婉说“明日我去瞧瞧丰儿,若是真没事,就还是让他嫁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深夜,陆丰躺在床上盘算,畅想美好未来,:“先嫁过去,要是那什么侯真有什么变态的嗜好,捞够了好处,等木已成舟就偷偷卷钱跑路。”他咧嘴一笑,自己本就不是这女尊世界里循规蹈矩的男人,名声这种东西,他才不在乎。
只是他不知道,在古代没有路引根本跑不远,何况这还是女尊,他一个男人跑出去,根本活不了。
第二天午后,陆丰正悠哉地吃着京城最贵的点心铺子斋心阁的糕点。
自从跟张德全找他谈了之后,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达成协议,对方倒是不再苛待他,他要什么,张德全就巴巴地送来什么。
陆丰嗤笑一声,看来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把他塞给晋阳侯了。
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陆丰知道是张德全带陆婉来“验病”了——两人昨日早商量好了,他忙放下糕点,抄起手边的《男德》,装模作样地念起来:“妻者,男之天也……”
陆婉带着张德全走到小院门口,刚到门边就听见这规规矩矩的诵读声,心里先松了几分。
推门进去,见陆丰果然恢复了往日的温顺知礼,满意地点点头:“丰儿果真好了。”
张德全在一旁赶紧帮腔:“是啊,大夫说,丰儿先前怕是思念生父,忧思太重才失了态。”
陆丰乖巧地站起身行礼:“娘,爹。”
陆婉更满意了,本来晋阳侯就只认陆丰,若是换成山儿,对方未必肯应,这桩婚事说不定就黄了。
如今丰儿好了,自然再无阻碍。她连说三个“好”字,大笑着带张德全离开了。
路上,张德全还是不放心,追问道:“妻主,丰儿这病好了,跟晋阳侯的亲事……该稳了吧?”
陆婉心情大好,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该是稳了。不过还得等谢侯给个准话,正式来提亲才行。明日我约了谢侯来府里做客,你给丰儿好好拾掇拾掇。”
张德全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让谢侯亲自相看一番。他忙应道:“妻主放心,我定会安排妥当。”
……
陆丰坐在后花园的湖心亭里,一身鹅黄小衫衬得他温婉宜人,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娇俏,粉嫩的脸蛋在水光映衬下愈发显目。
张德全早跟他说过,今日晋阳侯要来府里相看。碍于未婚男女的规矩,特意让他坐在这湖心亭中——既能让晋阳侯在岸边看清,又隔着湖水不接触,还借景致衬得人更出众,又不至于显得轻浮。
张德全这般上心,让陆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他傍富婆、离陆家的念头太过迫切,便压下那点疑虑,配合着演这场戏。
原本张德全还想让他弹琴助兴,可他弹棉花都不会哪会这些?只好推脱说手伤未愈弹不得,没法子,只能捧着本书在亭里吹风,装成个潜心向学的文化人。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等得都快不耐烦了,湖边望风的小厮忽然给他打了个手势——晋阳侯往这边来了。
陆丰赶紧坐直身子,优雅地翻过一页书,清润的嗓音缓缓响起。
风掠过水面,吹得湖光粼粼。陆丰捧书的手微微发酸,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湖岸的曲廊入口——一道石青色的身影越走越近,到了能望见湖心亭的地方便停住了,正对着他站着,身姿挺拔得像株青松。
想来这便是晋阳侯了,她没戴什么夸张的饰物,只腰间悬着块玉佩,瞧着果然年轻漂亮。陆丰一眼瞧去,顿时心花怒放:没想到富婆还是个美女!这波真是赚了!
先前对张德全的那点怀疑早被抛到了脑后,满心想的都是自己找了个美女富婆,装得便愈发投入。他飞快低下头,假装专注于书页,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廊下的动静。
始终没有脚步声靠近——想来是碍于男女大防,即便相看,也得隔着远远的。
此时廊下的晋阳侯谢韵,也正在打量陆丰。那日她不过随口跟礼部外赞媛陆婉提了一句,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上心,直接把儿子送了上来。
她在京城名声有多差她自己是清楚的,陆婉肯上赶着把儿子送来,怕是对这个儿子也没多少真心。
这样倒好,没有父家撑腰的男子,婚后定是不敢管束她,她最不喜欢被约束。
陆婉的心思她自然明白,无非是想攀附自己,为仕途铺路。谢韵摇了摇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从来不是会为男色昏头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湖心亭那抹鹅黄上:少年坐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阳光洒在发顶,镀上一层浅金。
传闻说陆家嫡子温顺贤良,专研男德,是京里有名的典范。今日一看,容貌也俊俏。她先前还怕对方是空有贤名的丑哥儿,虽说她本就只想找个听话的夫郎当摆设,可太丑了也实在入不了眼。
风转了向,亭里的念书声传得更清晰了:“……夫者,安内室,侍妻主,不越矩,不妄言……”
谢韵忽然低笑一声,收起折扇,转身朝廊外走去。
亭里的读书声顿了顿。
陆丰其实一直用眼角余光偷瞄着,见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忍不住盯着空荡荡的廊柱,摸了摸下巴——这女侯,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