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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游方郎中·情报交易 游方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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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芦苇丛后,江晚照一直觉得衣领里的东西不太对劲,没走多远,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衣领里的东西在跳。
不是心跳,是扎根。江晚照靠在廊柱上,指尖顺着锁骨往上摸,皮肉底下那点硬物已经裂开,像种子吸饱了血,正一寸寸往神经里钻。她咬牙,银针戳进发红的皮肤,挤出来的不是脓,是青灰色的汁液,气味和谢无衣给的迷药一模一样。
这哪是拔刺?是埋雷。
她把针甩进袖袋,抬脚往西角门走。江晚照没多问,披上粗布裙,握紧‘采药婢’的腰牌,身影融入晨雾中,朝着城南方向行去。
城南糖葫芦摊,日头刚起。
摊主是个驼背老头,竹签插满红亮山楂,裹着糖壳,在晨光里晃眼。江晚照蹲在摊边,数了七根,掏出铜板。老头不接,只朝后巷努嘴。
她拎着糖葫芦往里走,脚底踩到湿泥,巷子尽头站着个人,药箱斜挎肩头,手里掰着茶盏,碎瓷片哗啦掉地。
“你迟了三刻。”谢无衣抬头,嘴角一歪,“草籽发芽了?疼得睡不着?”
江晚照不答,把最后一根糖葫芦递过去:“你咬。”
他挑眉,一口咬下,糖壳碎裂声清脆。舌尖碰到纸条,他瞳孔一缩,没拆,直接咽了下去。
“行。”他抹了抹嘴,“情报对等,我也不坑你。”
“裴砚之书房,左墙博古架后有密道,第三块地砖空心。”他顿了顿,盯着她耳后渗血的伤口,“今晚去,左三步有捕兽夹。”
江晚照冷笑:“你连我几点去都知道?”
“我还能算出你今早挤了三滴毒汁。”他咧嘴,“你娘当年也是这样,疼得整夜抓墙,指甲都翻了。”
她指尖一颤。
这人总拿她娘说事,像在试她反应,又像在确认什么。她压住翻涌的火气,反问:“你若真见过我娘,怎不知她最恨什么人?”
谢无衣笑容淡了。
他没答,只把算盘递过来,指尖在那个刻得极深的“江”字上敲了三下,力道不重,却像敲在她骨头缝里。
江晚照接过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江’字,心中暗自盘算着夜探书房的计划。夜色渐浓,侯府的灯火也渐渐稀疏,她知道,行动的时刻到了。
她接过算盘,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慢悠悠的声音:“别碰墙上的画。”
她没回头,但脚步顿了半瞬。
——画?什么画?
夜半三更,巡更梆子刚过。
江晚照贴着回廊阴影溜进书房,裴砚之今晚宿在东院,守夜小厮被她提前塞了安神茶。她屏息靠近博古架,手指摸到机关凹槽,轻轻一推。
墙缝无声滑开。
密室低矮,空气闷浊,她吹亮火折,光晕一晃——
满墙画像。
全是她。
七岁穿鹅黄襦裙在花园扑蝶,九岁跪在祠堂抄经,十一岁生辰宴上被乳母搂着笑……每一幅都精细得像活人复刻,角落还标着日期。最近一幅,竟是她穿越当日,穿着现代T恤,惊魂未定地站在铜锁前。
她呼吸一滞。
这些画……是谁画的?裴砚之?可他根本不认识穿越后的她。
火光抖了抖,她抬手稳住,视线扫过墙角——铜盆里堆着半凝的药渣,一股熟悉的气味钻进鼻腔。
杏仁味。
她猛地后退一步。
这味儿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七岁那晚,生母口吐黑血,指尖抓着铜锁,嘴里就是这股味。她蹲下身,银针挑起一点药渣,指尖一搓,黏腻发暗。
不是新药,是熬过好几遍的残渣。
她正要收针,脑中突响提示音:
【注意!左三步地板有捕兽夹,触发者会被吊在梁上示众】
她立刻蹲低,银针探地,一寸寸往前。果然,第三步砖面边缘有细微缝隙,她绕开,爬进内室。
墙上还有暗格。
她推了推,纹丝不动。正要放弃,火折忽地一暗——有人来了。
她熄火,贴墙蹲下。
脚步声停在门外,铜锁轻响,门缝透进一线光。她屏息,听见布料摩擦声,接着是衣摆扫地的窸窣。
那人没进屋,只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抚了抚门框,动作轻得像在摸什么人的脸。
然后,走了。
江晚照等了足足一炷香才敢动。她重新点火,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猛地拉开暗格。
里面只有一卷羊皮纸,摊开一看,是幅地图,标注着“冷宫—地井—皇陵”三条线,交汇点画着一把钥匙。
她心头一震。
江氏守钥……难道真和冷宫那口井有关?
她把地图塞进袖袋,转身要走,余光忽然扫到最角落一幅小画。
画上是个小女孩,跪在井边,手里捧着块石碑,脸上全是血。画角没标日期,只有一行朱砂小字,内容与暗河石碑上如出一辙。
她手指发僵。
这画,是谁在她下井前就画好了?
火折又闪了闪,她低头,发现火苗映在墙上,竟照出两个影子——
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跪着的那个,穿着红裙,头发散乱,正缓缓抬头。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但火光里的影子还在动,红裙女人抬手指向她袖中地图。江晚照掐灭火折,冲出密室锁上暗门。
她靠在博古架上,喘得胸口发疼,耳后那点裂痕又开始发烫,像有血在皮下爬。
她摸出铜锁,贴在心口。
锁身微颤,不是共鸣,是警告。
她忽然想起谢无衣敲算盘时的三下。
三下。
摩斯码里,那是“倒计时”。
可倒计时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衣领里那根草籽突然一抽,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抬手去抠,指尖触到一点嫩芽——已经破皮了。
绿腰说过,倒刺发芽超过十二个时辰,会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现在,还剩几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