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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血色遗书·身份颠覆 江晚照在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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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的砖缝还沾着血,干了,发黑。江晚照靠着铁栏,肩头的伤口像被锈刀来回割着,每吸一口气都牵出闷痛。她没管,只把乳母的破陶罐翻过来,倒出一块染血的粗布包。
布角撕开时,指尖沾了暗红。不是新血,是干透的,像墨迹渗进纸里多年。
账本。
薄薄一册,纸页脆得像秋叶。她翻开第一页,字是用血写的,一笔一划歪斜颤抖,却工整地列着日期、人名、数量。
“癸亥年三月,活药引一名,七岁女童,江氏。”
她呼吸一滞。
江氏。
她盯着那三个字,指腹蹭过纸面,血痕竟微微发烫。脑子里嗡地一声,画面闪现——地窖木门被猛地关上,一只女人的手把她推进去,火光从门缝外漫进来,映出那人袖口绣的暗纹:缠枝海棠。
她猛地闭眼,再睁。
账本还在手里。
翻到后面,记录越来越密。每月初九,国师府送来丹药,裴母便交出一名药引。名单上,有乞儿、有奴婢、有失踪的宫女……最后一条写着:“江氏女童,七岁,十一月初七”——她的生辰。
她咬破指尖,在空白处写下“双生”二字。
血落下的瞬间,纸面浮出暗纹,和她铜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账本边缘裂开一道缝,掉出半片碎瓷,釉面刻着三个小字:“癸亥祭”。
她捏着瓷片,没动。
地牢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色靴尖踏进地牢入口,靴面上沾着未干的血。江晚照没抬头,只把账本塞进袖中,手指扣住护腕里的银针。
裴砚之站在她面前,剑未出鞘,手却已按在剑柄上。
“你觉得我去了哪里?”他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
她扯了下嘴角:“你说呢?”
他盯着她肩头的血迹,眼神变了。不是心疼,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还完好。
“江明月是你双胞胎妹妹。”他忽然说,“你才是被错抱的江家女。”
空气凝住。
裴砚之步步紧逼,江晚照看着他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心中涌起绝望,甚至有一瞬间萌生出挥刀自尽的冲动。就在她眼神变得决绝之时,一道暗器从角落射出,击中裴砚之的剑,剑脱手而出。江晚照顺着暗器飞来的方向看去,谢无衣的身影若隐若现,随后消失在黑暗中。
她没躲,反而往前半步,任剑锋抵上咽喉。
皮肤破了。
血珠滚下来,顺着剑刃滑落,在地砖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疼。
疼得清醒。
她盯着他:“那你可知你娘疯了二十年,是因为用我生母的心头血炼丹?”
裴砚之瞳孔一缩。
她趁机将账本砸向他面门。他本能抬手格挡,她已退到铁栏边,指尖在栏杆上敲了三下——绿腰教过的暗号,三短,代表“还有活口”。
没有回应。
她不管,只冷笑:“你娘每月交一个药引给国师,换镇疯的丹药。名单上,有我生母的名字。她不是被烧死的——是被活剖了心,炼成了药。”
裴砚之脸色变了。
“你信不信?”她声音发哑,“你娘清醒得很。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可她不敢说。因为她说出真相的那天,就是她被换掉的那天。”
他猛地抬手,剑出鞘三寸。
寒光闪过,账本被劈成两半,纸页纷飞。
就在这时——
“啪。”
地牢深处,一声瓷器碎裂。
静。
接着,又是一声。
“啪。”
再一声。
“啪。”
三声,间隔均匀,像更鼓。
江晚照猛地想起什么。
哑婆。子时洗红裙。三声碎响,是“他来了”的预警。
她突然笑出声。
“你以为你娘是疯子?”她声音陡然拔高,“她清醒得很——她知道真正烧死江家满门的,是那个每夜给她送药的国师!”
裴砚之手一抖,剑尖晃了晃。
“你娘不是凶手。”江晚照逼近一步,“她是共犯。但她更怕国师。因为她知道,国师烧江府,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炼龙气,为了续命,为了把两个双生女的命,炼成一个人的药!”
裴砚之猛地后退一步,撞上石壁。
他袖中滑出一枚素银发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她没捡,只盯着他:“你手上沾的血,哪一滴是真,哪一滴是假?你杀的人,有几个是该死的?你护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没答。
地牢又静了。
只有血,从她肩头滴落,一滴,一滴,砸在碎瓷片上。
瓷片上的“癸亥祭”被血晕开,字迹模糊。
忽然,铁栏缝隙飘来一缕香气。
海棠。
很淡,却刺鼻。
她呼吸一滞,眼前闪过幼年画面——华服女孩用银钳夹起毒蝎,笑着塞进她嘴里。
她咬住下唇,撑住没退。
香气散得快,像有人刻意藏匿踪迹。
她低头,看见自己袖口的血,正顺着布料往下渗,滴在账本残页上。血迹漫过“江氏女童”四个字,盖住了“七岁”那行记录。
她忽然伸手,从铜锁夹层抽出那张微型卷轴——绿腰最后留下的信。
封蜡完好。
她没拆。
只把卷轴按在账本上,用血封了口。
裴砚之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眼:“你说呢?”
他盯着她,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不是江晚照。”他声音低,“你才是江明月该存在的替身,却活成了我。”
她笑了:“那你呢?你是镇北侯,还是前朝太子遗孤?你炼的丹,是为了镇疯,还是为了取心头血?你信的国师,是恩人,还是杀母仇人?”
他没答。
她一步步逼近:“你不敢查,因为你怕。你怕查到最后,发现你效忠了一辈子的人,正是把你娘变成疯子的畜生。”
他手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你娘留过话。”她忽然说,“她说,她曾抱着我哭。”
裴砚之猛地抬头。
“你不信?”她冷笑,“去查你密室里的画像。那些女人,是不是都穿同一种宫装?是不是都有同样的发髻?是不是——都像极了我?”
他呼吸重了。
她不给他反应时间,抬手将碎瓷片往地上一摔。
“啪!”
声音刺耳。
“你听到了吗?”她盯着他,“这声音,是灭门那夜祭坛上碎的第一只瓷碗。你娘记得,国师记得,我也记得。”
他终于动了。
不是攻,是退。
一步,两步,退到地牢入口。
她没追。
只看着他,声音冷到底:“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当国师的狗,或者,查清楚你娘到底为什么疯。”
他站在门口,逆光里像一尊雕像。
她补了一句:“你要是敢动我,下次碎的,就不只是瓷片了。”
他没走。
也没动。
她转身,走向密道深处。
乳母还在里面,已经没气了。她知道。
但她还是得进去。
得把账本藏好。
得把碎瓷收好。
得把绿腰的信,和铜锁锁在一起。
她刚迈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回头。
那枚素银发簪,还在地上。
她没捡。
只抬脚,踩了上去。
簪尖刺进鞋底,疼。
但她没停。
一步步,走进密道。
黑暗吞没她前,她听见地牢深处,又传来一声瓷器碎裂。
“啪。”
她没回头。
只把铜锁攥得更紧。
血从肩头滴落,砸在密道石阶上,一阶,一阶,像在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