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雪中玉

9、雪落时的心跳

　　一月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敲在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暮雪盯着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划来划去，直到周聿白的胳膊肘撞了撞她的桌子，才猛地回过神。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窗外的雪光落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层细盐。
　　沈暮雪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这道物理题，你会吗？”
　　周聿白扫了眼题目，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你看，……。
　　这时康祈安抱着一摞作业本从走廊经过，沈暮雪的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而干净。走到教室后门时，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正好和沈暮雪对上。
　　她像被抓包的小偷似的慌忙转回头，心脏砰砰直跳。等了几秒偷偷再看，后门已经空了，只有走廊里的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带着点清冽的冷意。
　　“看什么呢？”周聿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脖子都快扭断了。”
　　沈暮雪吓了一跳：“没、没什么啊。”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周聿白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突然低声问：“你是不是喜欢康祈安？”
　　笔尖“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沈暮雪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胡说什么呢！”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慌张。
　　“我胡说？”周聿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你每次看他都脸红什么？上次给他送糖，手都在抖。”
　　沈暮雪被他说得无地自容，抓起桌上的橡皮砸过去：“周聿白你有病啊！”
　　橡皮没砸中他，反而滚到了过道里。周聿白弯腰去捡，起身时正好对上沈暮雪气鼓鼓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把橡皮放在她桌上，语气软了些：“好了不逗你了。
　　下午的体育课因为下雪改成了自习。沈暮雪趴在桌上看窗外的雪，突然被刚进来的苏晚予戳了戳。
　　她抬起头，看到苏晚予手里拿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冲她挤眉弄眼。
　　“给你的。”苏晚予把盒子塞到她手里，“我班男生托我转交的。”
　　沈暮雪愣了一下，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条银色的手链，坠着个小小的星星吊坠。
　　“哇，可以啊，”周聿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语气酸溜溜的，“出手挺阔绰。”
　　沈暮雪捏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把盒子盖好，声音细若蚊蚋：“别瞎说，可能是谁送错了。”
　　“送错？”苏晚予凑得更近了些，眼尾的笑纹弯成月牙，“人家特地说了是给沈暮雪的，还说……觉得你笑起来像星星。”
　　最后几个字刚落，周聿白突然“嗤”了一声，转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他瞥向窗外纷飞的雪片，语气懒洋洋的：“现在的男生眼光真一般，星星有什么好看的，还没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清楚。”
　　沈暮雪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抓起笔杆往他胳膊上敲了敲：“你管得着吗？”话虽硬气，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苏晚予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戳了戳沈暮雪的手背：“别理他。”
　　晚予，你还给他吧，我不能要。沈暮雪把盒子往苏晚予怀里推，指尖抵着硬纸板的边缘，声音里带着点急：“真的不能要，你帮我还回去吧。”
　　苏晚予捏着盒子不肯接，睫毛上还沾着笑出来的水汽：“送出去的礼哪有还回去的道理？再说人家一番心意——”
　　“心意也不能收。”沈暮雪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我又不认识他。”
　　周聿白转着笔的手停了，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突然敲了敲桌子：“要不分我一半？”
　　沈暮雪猛地抬头瞪他：“你也来捣乱！”
　　这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康祈安走了进来。他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发梢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沈暮雪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往这边走，心跳瞬间又乱了节拍，手指下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
　　“康祈安，这题你会吗？”前排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去讲题。米白色毛衣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锁骨。
　　沈暮雪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落在他抬手写字的动作上。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指节分明，袖口滑落一点，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粒没擦净的雪，在暖光里闪了闪，像颗碎掉的星星。
　　“看入迷了？”周聿白的声音贴着耳朵飘过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戏谑。
　　沈暮雪猛地回神，差点撞翻桌上的笔袋。她瞪他一眼，却没底气骂出声，只能假装翻书，指尖把书页捻得发皱。
　　“要你管。”沈暮雪把脸埋进臂弯，心跳得像要撞破肋骨。鼻尖萦绕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气，混着隐约的橘子香，还有周聿白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搅得她心乱如麻。
　　放学铃响时，雪下得更凶了。沈暮雪收拾书包的手慢下来，盯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发呆抬眼就看见康祈安背着书包从大门走出去。
　　他没带伞，米白色的棉袄很快落了层薄雪，像裹了层糖霜。她心里咯噔一下，抓起书包就往外跑，喊道:“康祈安“那个，”她喘着气递给他一把伞，“我朋友多带了一把，你用吧。”
　　康祈安愣了愣，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接过伞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凉丝丝的。“谢谢，”他笑了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明天还你？”
　　沈暮雪点点头，指尖还残留着他碰过的凉意，讷讷道：“不用急。”
　　看着康祈安撑伞走进雪幕的背影，她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转身时正撞见周聿白靠在走廊栏杆上，书包单肩挎着，嘴里叼着颗橘子糖。
　　“英雄救美？”他吐掉糖纸，语气里的讥诮裹着雪粒似的，“伞给了别人，自己打算淋成雪人？”
　　沈暮雪攥紧书包带：“我……我等苏晚予一起走。”雪沫子钻进领口，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聿白嗤笑一声，没戳破她的话，径直把书包甩到肩上：“走了，顺路捎你。”
　　沈暮雪愣在原地，看着他往校门口走的背影，雪沫子在他发梢跳着碎光。她跺了跺冻麻的脚，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