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雪中玉

8、糖纸里的试探

　　十二月的风裹着寒意钻进领口时，圣诞的气息已经漫遍了整个校园。走廊里挂满了彩条和铃铛，玻璃窗上贴满了歪歪扭扭的雪花贴纸。沈暮雪的书包被各种包装的礼物塞得鼓鼓囊囊，走路都得捧着。
　　早读课刚结束，周聿白就凑了过来，胳膊肘撑在她桌上：“‘小不点’，我的礼物呢？”
　　沈暮雪翻着课本头也不抬：“周聿白，你还管人要礼物啊？”
　　“你这一书包东西，不会没我的吧？”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暮雪被他吵得没法看书，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罐糖：“起开起开，给，圣诞快乐。”
　　周聿白打开一看，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顿时垮了脸：“不是，沈暮雪，这什么啊？糖果？你见过哪个男生爱吃糖？”
　　“不要就还给我。”沈暮雪作势要抢。
　　他立刻把糖揣进兜里，欠兮兮地笑：“你都给我了，就是我的了。”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个红彤彤的蛇果，还有张印着圣诞树的贺卡，“这个给你，圣诞快乐。”
　　“蛇果？”沈暮雪挑眉，“周聿白，你好没创意。”
　　“你懂什么，”他把贺卡往她手里塞，“平平安安才最重要。贺卡好好保存啊。”
　　“知道啦知道啦，”沈暮雪把蛇果塞进书包，“我去八班找晚予。”
　　八班教室里也热闹得很，苏晚予正和几个女生拆礼物。沈暮雪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晚予，给你，圣诞快乐。”“子霜也在呢，正好，这个是你的。”走廊里碰到江淮景和顾晏清，又分别塞给他们包装好的巧克力，“江淮景，顾晏清，圣诞快乐。”
　　“暮雪，圣诞快乐！”大家笑着回礼，手里的糖果和卡片很快堆满了沈暮雪的怀抱。
　　抱着一堆礼物回到教室时，周聿白正转着笔看她，嘴角噙着笑：“‘小不点’，你这是上货去了？”
　　“怎么，我朋友多，你嫉妒啊？”沈暮雪把礼物往桌上一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是是，‘朋友多，”周聿白的目光在那些礼物上转了圈，突然凑近，“那我也算朋友吗？”
　　沈暮雪正忙着拆一个包装精致的音乐盒，头也不抬地答：“对呀，你也是朋友啊。”
　　周聿白的指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班级门口突然传来个清脆的女声：“周聿白！”他抬头看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沈暮雪的目光落在斜后方的座位上。康祈安正低头演算数学题，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安静的温柔。她捏了捏口袋里那盒星星形状的糖果，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康祈安，给你。”她把糖递过去，声音有点发紧，“圣诞快乐。”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康祈安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惊讶：“给我的？”
　　沈暮雪用力点头，把糖往他桌上推了推：“嗯，圣诞快乐。”
　　他低眉笑了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接过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谢谢。”
　　沈暮雪猛地愣住，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的声音温温的，带着点笑意，把“谢谢”两个字念得格外好听。她盯着他嘴角的微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客气。
　　转身回到座位上，后背都在发烫。
　　康祈安那抹笑总在眼前晃，沈暮雪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连周聿白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察觉。直到一个响指在耳边炸开，她才惊得抬起头。
　　“想什么呢？”周聿白的脸凑得很近，眼里带着点探究。
　　“啊？没什么，”沈暮雪定了定神，“你刚刚不是还有话要说吗？”
　　周聿白的眼神暗了暗，从兜里掏出颗糖放在她桌上：“没事了。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沈暮雪捏起那颗包装可爱的水果糖。
　　“刚那个女生给的。”他语气淡淡的。
　　“人家给你的，你给我干什么？”
　　“我不吃糖，”他耸耸肩，“送你了。”
　　沈暮雪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你这是浪费人家心意。”她含着糖说话，声音有点含糊，“说真的，学校这么多女生追你，你就没个喜欢的？我觉得校花就不错啊，人美成绩还好。”
　　周聿白突然敲了敲她的脑袋：“沈暮雪，吃你的糖吧，把嘴堵上。”
　　圣诞过后，走廊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有人说看见周聿白给隔壁班女生买奶茶，有人说他的笔记本里夹着女生的照片，越传越像真的。
　　这天自习课，沈暮雪实在忍不住，转身好奇的问周聿白：“喂，他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吗？是谁啊？”
　　周聿白抬头，笔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怎么，你想知道？”
　　“不是，”沈暮雪瞪大了眼睛，“你真有喜欢的人了？哇，这得伤多少小女生的心啊。”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了些：“那你呢？你会伤心吗？”
　　“啊？”沈暮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为什么会伤心？周聿白，你这是什么问题啊。”
　　周聿白的眼神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他没再说什么，继续趴着课，后背绷得紧紧的。
　　周末的奶茶店飘着甜腻的香气。许初棠搅着杯子里的珍珠，突然凑到沈暮雪耳边：“暮雪，你看过周聿白的空间说说吗？”
　　“偶尔刷到过，怎么了？”沈暮雪吸了口奶茶，珍珠在嘴里弹来弹去。
　　“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许初棠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却亮晶晶的。
　　“你还关注这个啊，”沈暮雪笑她，“好像是有，但不知道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他说说啊，”许初棠划开手机，屏幕上是周聿白发的一条动态，只有一张夕阳下的操场照片，配文是“今天的风很温柔”，“你不觉得这话很像说给喜欢的人听的吗？”
　　“你加他□□了？”沈暮雪有点惊讶。
　　“没有，”许初棠摇摇头，“他空间没锁，谁都能看。”
　　沈暮雪看着她紧盯着屏幕的样子，突然想起苏晚予那天的话，试探着问：“初棠，你是不是……喜欢周聿白啊？”
　　“怎么会，”许初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把手机收起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跟他又不熟，就是好奇嘛。”
　　奶茶店的风铃叮当作响，推门进来的学生说说笑笑，带着外面的寒气。沈暮雪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想起周聿白问她“你会伤心吗”时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晚予和江淮景在那边吵吵闹闹，许初棠的目光时不时往窗外瞟，像是在等什么人。沈暮雪搅着杯子里渐渐融化的冰块，突然觉得十六岁的心事就像这杯奶茶，甜丝丝的，却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藏匿着看不见光的心事，长长的走廊，目睹的所有人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