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雪中玉

7、藏在风里的心事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往下掉叶子，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沈暮雪发现最近下课总有些陌生面孔在班级门口晃，校服领口别着不同颜色的徽章，眼神却齐刷刷地往周聿白的座位瞟。
　　这天她刚整理好作业本，就听见有人怯生生地喊“同学”。回头时看见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手里攥着本笔记本，指节都泛白了。
　　“是叫我吗？”沈暮雪问。
　　女生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请问……周聿白在吗？”
　　沈暮雪往周聿白空荡荡的座位瞥了眼——这家伙准是又跟康祈安躲去小卖部了。“他出去了。”
　　“没在呀……”女生的肩膀垮下来，声音里都带了水汽，“谢谢啊。”转身时，沈暮雪瞥见她笔记本里夹着的信纸，边角被手指捻得发皱。
　　放学路上，沈暮雪把这事跟苏晚予说了。苏晚予正咬着冰棍，闻言“嘶”了一声：“你没感觉吗？自从艺术节过后，多少女生盯着周聿白呢。”
　　艺术节上周聿白弹了首吉他曲，舞台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连额前碎发都泛着柔光。沈暮雪当时坐在台下啃苹果，只觉得这人耍帅的样子也有点欠揍。
　　“也对，”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就他这招摇的个性，加上那张脸，有女生喜欢也正常。”
　　苏晚予突然凑过来，冰冷的凉气扑在沈暮雪脖子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那你呢？”苏晚予的声音带着点狡黠，“看你们俩天天斗嘴，下课总凑在一起，放学还顺路，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啊。”
　　“呵呵，”沈暮雪伸手推开她的脑袋，指尖碰到苏晚予软软的头发，“那都是他没事找事。上次我做值日，他非说我擦黑板擦得不干净，抢过板擦自己擦，结果粉笔灰落了我一肩膀。再说，就因为长得帅就喜欢他？那也太没眼光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校门口有人喊“晚予”。沈暮雪抬头，看见许初棠背着个粉色书包，正踮着脚朝她们挥手，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发尾的粉色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初棠？你怎么来了？”沈暮雪惊讶地睁圆了眼。
　　苏晚予咬掉最后一口冰棍：“她来我补习班了，今天有课，你不知道？”
　　沈暮雪更懵了：“没人跟我说啊。”
　　“才去几节课嘛，”许初棠跑过来，书包带子还歪着，“最近都没跟你们见着。”
　　“这下好了，”苏晚予帮她把书包带系好，“以后能天天见面了。”
　　正说着，江淮景吊儿郎当地晃过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哎呦，这谁啊，稀客。”
　　许初棠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拿的什么？”没等江淮景反应就抢了过来，拆开信纸念道，“‘你好江淮景，我是三班的……’不是吧，给你写情书？这得看看眼睛去了。”
　　江淮景嗤笑一声，往身后的书包里掏了掏，哗啦啦倒出来一堆信封：“多着呢，今天收的。”
　　许初棠咋舌：“你们学校女生也太疯狂了。”
　　“小不点，走了。”周聿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沈暮雪回头，看见他背着书包站在香樟树下，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他头发上撒了把细碎的金粉。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连帽衫，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
　　苏晚予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暮雪的腰，挤眉弄眼地笑：“哎呦，还说没关系，人家都专门等你了。”
　　沈暮雪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却很轻：“想什么呢，就是顺路。”她跟苏晚予和许初棠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初棠，别看了，走了。”苏晚予拉了拉还在望着沈暮雪背影的许初棠，她的目光追着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身影，直到他们拐过街角，被一棵老槐树挡住。
　　许初棠边走边嘀咕：“晚予，他俩这……”
　　“谁啊？哦，你说暮雪和周聿白？”苏晚予踢着路边的梧桐叶，“就顺路呗。”
　　“真的吗？”许初棠皱着眉，“刚刚觉得他俩之间氛围怪怪的。”
　　“有吗？”苏晚予想了想，“我今天还问暮雪呢，她说就是好朋友，不喜欢周聿白。再说我们学校那么多女生追周聿白，说不定哪天他就有女朋友了。”
　　许初棠的脚步顿了顿：他叫周聿白。
　　“嗯呐，”苏晚予点头，突然促狭地笑起来，“怎么，你不会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才没有，”许初棠慌忙摆手，脸颊像被夕阳烤过似的发烫，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交错的影子，“我就是问问。”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点桂花的甜香，她悄悄攥紧了口袋里那半袋草莓软糖，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