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雪中玉

6、秋韵缀华章

　　十一月的风卷着细碎的银杏叶，掠过教学楼的窗台时，初中生涯的第一个艺术节终于在渐起的寒意里拉开了序幕。沈暮雪趴在课桌上转着笔，望着窗外被秋风染成金黄的梧桐叶，忽然听见后门传来熟悉的呼唤。
　　“小不点，后门有人叫你。”周聿白转着笔的手顿了顿，嘴角挂着惯有的戏谑。他的校服袖口总是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青色的血管，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暮雪回头瞪他时，马尾辫扫过肩头。“来了来了，晚予。”她快步穿过课桌间的缝隙，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响。
　　“艺术节咱们报个节目吧！”苏晚予晃了晃手里的报名表，眼里闪着光，“我问过老师了，可以跨班组队。”
　　“太好了！”沈暮雪眼睛一亮，随即又犯了难，“那排什么好呢？”
　　温子霜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瓷砖：“唱歌太普通，纯跳舞估计也扎堆，想突出很难。”
　　“我有个主意！”沈暮雪忽然拍手，“要不咱们把古典乐器、现代乐器和舞蹈结合起来？咱仨从小练舞，舞蹈基础扎实；乐器方面，子霜会笛子，我弹古筝，晚予拉小提琴，江淮景的二胡和顾晏清的钢琴也都拿得出手。搞个乐舞结合，舞随乐动，乐伴舞行，肯定别有韵味。”
　　“就这个。”江淮景颔首，校服领口的拉链拉得笔直，“中西合璧，动静相衬，够新颖。”
　　夕阳漫过走廊的玻璃窗，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予把报名表塞进沈暮雪手里，纸页边缘还带着夏末的温热：“晚上七点，音乐教室碰头。”
　　回到教室时，周聿白正转着笔等她。“报节目了？”他挑眉，笔杆在指间转出轻快的圈。
　　“嗯，保证惊艳全场。”沈暮雪扬了扬下巴，把报名表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反问，你呢？
　　周聿白转着的笔突然停在指尖，嘴角勾出点促狭的笑，不告诉你。不过说真的，中西乐器混着来，不怕打架？”
　　“懂什么。”沈暮雪瞪他一眼，指尖在练习册上戳出个小坑，“你还偷听我们说话？等着看就是了。”
　　周聿白低笑出声，用笔尖戳了戳她的后背：“行，到时候我搬个小马扎前排围观。
　　艺术节当天的礼堂里，暖黄的灯光漫过层层叠叠的座椅，后台的镜子前挤满了穿演出服的学生。沈暮雪对着镜子系好水袖，雪青色的广袖流仙裙上绣着细碎的银线，转身时裙摆扫过镜沿，惊起一串细碎的反光。
　　报幕声穿透厚重的幕布传来时，沈暮雪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苏晚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顺着肌肤漫过来：“别怕，就当是在音乐教室排练。”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的瞬间，沈暮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
　　聚光灯下，古筝的清乐响起，如流水淌过石涧。沈暮雪旋身起舞，水袖随旋律舒展，与温子霜笛音里的空灵缠成一缕轻烟。
　　小提琴骤加入时，苏晚予的舞步陡然转急，现代感的利落与古典水袖交叠，竟生出奇妙的和谐。二胡与钢琴的音色漫上来时，顾晏清的指尖在琴键上跃动，江淮景的弓弦起落间，舞步忽然成了织锦——沈暮雪的柔、苏晚予的劲、温子霜的逸，恰与乐器的刚柔相契。
　　周聿白坐在前排，鼓掌的手不知何时停了。舞台上银线闪烁的裙摆掠过琴边，他忽然想起那天走廊里，她扬着下巴说"保证惊艳"的模样，倒真没吹牛。
　　曲终时掌声雷动，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沈暮雪和伙伴们站在舞台中央鞠躬，彼此对视的瞬间，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和泪光。下台时，沈暮雪的腿还有点软，苏晚予扶着她的胳膊，两人相视而笑，眼里的兴奋藏不住。
　　“周聿白呢？”沈暮雪回到台下，四处张望着，刚才在台上明明看到他坐在前排的。
　　“他候场去了。”温子霜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帮她拧开了，“刚才康祈安来找他，说马上到他们了。”
　　“快看，周聿白他们要上了。”温子霜推了推她，语气里带着期待。
　　舞台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一束追光打在架子鼓上，把鼓面照得锃亮。康祈安坐在鼓前，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手腕抬起时，鼓槌上的反光像流星划过暗幕。他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角落，不怎么说话，此刻却像变了个人，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光芒。
　　一声鼓响骤然炸裂开，像惊雷划破夜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周聿白的吉他声掀起轰鸣，贝斯的低频震得座椅都跟着发颤，空气里仿佛有电流在窜动。周聿白站在舞台中央，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吉他斜挎在肩上，姿态随性又张扬。
　　“一首《海阔天空》送给大家！”周聿白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漫开来，裹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与冲劲，像股清泉撞在岩石上，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台下瞬间沸腾成浪潮，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荧光棒挥舞成一片星海。沈暮雪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也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康祈安身上——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黑色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桃花眼在聚光灯下亮得惊人，敲鼓时绷紧的侧脸线条又利又软，鼓点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舒缓如流水，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坎上。
　　艺术节的喧嚣落幕，生活重归按部就班的轨道。第二天清晨，沈暮雪刚踏入校门，便敏锐地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细密的网，不声不响地将她笼罩。
　　这时，苏晚予笑着走过来，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早上好呀！”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暮雪，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看咱们的眼神，活像在动物园看大熊猫？”
　　沈暮雪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周围扫了一圈——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果然带着点新奇又探究的意味。她轻轻“嗯”了一声：“你一说，还真有点。”
　　“晚予，我到班级了，下课见。”她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走向教学楼，身后那些注视的目光，仿佛也随着她的移动，悄悄漾开了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