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旧时光 ...
-
放学铃声刚落,教学楼的走廊瞬间被喧闹声填满,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起层层叠叠的人声。
沈暮雪刚走出教室,就听见苏晚予在不远处喊她:“暮雪!”
她快步走过去,视线扫到苏晚予身边的人,笑着问:“你们怎么出来这么快?这不江淮景吗?一天没见,你分到哪班了?”
“我和温子霜都在六班。
“唉,子霜人呢?”
“我在这儿呢!”温子霜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轻轻拍了下沈暮雪的胳膊,带着点小抱怨,“暮雪你出来得也太慢了吧?”
顾晏清这时走过来,笑着拍了拍江淮景的肩膀:“走吧,听说附近新开了家烧烤店,味道不错。”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校外走,刚拐过街角,就见前方两个身影停下了脚步。
“欸,这不是‘小不点’吗?”周聿白的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目光落在沈暮雪身上。
沈暮雪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周聿白,你再这么叫我试试?”
“好嘞。”周聿白拖长了调子应着,转身时还不忘补一句,“走啦,拜拜,小不点。”
“‘小不点’?沈暮雪,这是在叫你吗?”江淮景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凑近了些,“别说,还真挺形象。”
“江淮景你是不是找打?”沈暮雪作势要伸手去拧他胳膊,却被旁边的苏晚予笑着拉住了。
几人闹闹腾腾地进了烧烤店,刚在座位上坐下,温子霜就立刻凑到沈暮雪耳边,压低声音叽叽喳喳:“暮雪暮雪,刚刚那两个是你班同学吗?长得也太帅了吧!”
欸,温子霜两个大帅哥在你面前,还说别人帅。你帅吗?没觉得呀。
江淮景立刻转头冲顾晏清喊:“唉,顾晏清,她说你不帅!”
顾晏清头也没抬地翻着菜单:“她说的是你,别扯上我。”
这话逗得苏晚予“噗嗤”笑出了声。
“苏晚予你也笑?”江淮景立刻转向她,“你变了啊,以前可不会这样!是不是总和顾晏清待在一起,被带坏了?”
顾晏清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脑袋:“别瞎说,先点菜。”
正闹着,江淮景忽然朝门口挥挥手:“许初棠,这儿呢!”等人走近,又忍不住念叨,“你们三个也太慢了吧。”
何岑屿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也不看看我们离多远,这速度已经够快了。”
江淮景立刻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端起茶杯递过去:“是是是,累着我们何公子了吧?来,喝口茶歇歇。”
“你起开。”何岑屿笑着拍开他的手。
打闹间,顾晏清忽然抬头问:“你们今天去少年宫吗?”
温子霜托着下巴想了想:“去吧,反正今天没事。估计往后,也没多少这样的时间了。”
苏晚予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感慨道:“想想真快啊!我们七八岁在少年宫相识。一晃眼,我们都已经上高中了,连校服的尺码都换了好几轮。”
烧烤店的炭火还在滋滋作响,串儿上的油脂滴在炭上,腾起带着肉香的白烟。顾晏清把最后几串烤翅分到盘子里,推到中间:“先吃,吃完再走。”
温子霜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我还记得小时候在少年宫,每次上完课就在门口的小卖部买辣条,何岑屿总抢我的。”
何岑屿挑眉:“明明是你自己吃不完塞给我,说再不吃就要被你妈发现了。”
“才不是!”温子霜瞪圆了眼,“你当时还说‘就这?还没我家厨房阿姨做的好吃’,结果吃得比谁都快!”
许初棠笑出声:“我作证,他那天把包装袋都揣兜里带回围棋室了,被张老师发现,罚他擦了一礼拜棋盘。”
“哎哎哎,别提这个。”何岑屿伸手去捂许初棠的嘴,“再说我把你小时候偷改围棋积分表的事抖出来。”
“你敢!”许初棠拍开他的手,两人闹作一团。
江淮景叼着烤串凑到顾晏清身边:“还记得不?三年级那年你在钢琴室练琴,我跟暮雪在外面学素描,她非要用炭笔给你画‘沉思者’,结果把你画成了个歪脖子树。”
沈暮雪踹了他一脚:“那不是你在旁边捣乱,撞得我手一抖吗?再说你画的那只猫,谁看了不说像只大耗子?”
“那叫抽象派!”江淮景梗着脖子犟,“苏晚予当时还说好看呢!”
苏晚予正擦着嘴角的酱汁,闻言笑了:“我那是怕你哭。你当时画完非逼着我们夸,不夸就往我们画纸上抹颜料。”
顾晏清放下手里的汽水,指尖敲了敲桌面:“他还往钢琴踏板上抹过橡皮泥,害得我弹错了三个音,被李老师罚站了半小时。”
“我哪知道那玩意儿那么黏!”江淮景挠挠头,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当时站在你旁边看你罚站,还挺紧张的,怕你再也不跟我玩了。”
顾晏清瞥他一眼,嘴角却悄悄弯了弯:“早忘了。”
却见顾晏清忽然起身:“走吧,去少年宫。”
暮色已经漫过街角的梧桐,把一行人影子拉得老长。温子霜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帆布鞋踩过积水的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不在意。“你们看!前面那个卖棉花糖的老爷爷还在!”
老爷爷推着吱呀作响的铁皮车,玻璃罩里的棉花糖像朵蓬松的云。
少年宫的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铁门比记忆里矮了半截。推开时发出“嘎吱”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围棋室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棋子掉落的声音,和当年沈暮雪她们下棋时一模一样。
“去看看?”顾晏清朝钢琴教室的方向偏了偏头。
琴键上落着层薄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上面投下细长的影子。何岑屿走过去坐下,指尖落在熟悉的位置,犹豫片刻,弹出一段《小星星》的旋律。音符磕磕绊绊,像被风吹得摇晃的风铃。
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的画架蒙着白布。沈暮雪掀开布,看见角落里堆着半盒蜡笔,其中红色的那支断了头,和当年她偷偷藏起来的那支一模一样。“你们看这个。”她举起蜡笔转身,却见江淮景正踮着脚够高处的公告栏,上面还留着模糊的蜡笔痕迹,是她当年画的漫画轮廓。
器材室的铁门锈迹斑斑,顾晏清拉开门时,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角落里的旧柜子还在,江淮景蹲下去敲了敲木板:“就是这儿,当年我缩在里面,听见你们在外面找我的声音,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暮色漫进窗户时,几人坐在少年宫的台阶上,看天边的云被染成橘子色。卖棉花糖的老爷爷推着车走过,铁皮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其实刚开学那会儿,我总怕分班后大家会疏远,”温子霜忽然小声说,手里的棉花糖黏了点在指尖,“毕竟高中功课那么忙。”
苏晚予伸手帮她擦掉糖渍:“怎么会?你忘了小时候约定好,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再一起看遍这里的春夏秋冬吗?”
台阶上的影子又被拉长些,像一串被线牵着的纸鸢,无论飞多远,线的另一头,始终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