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雪中玉

3、七号签

　　2010年
　　九月的风吹散了桂花香，也吹开了校园的大门。沈暮雪抱着刚领的课本转过教学楼拐角时，鞋跟忽然在台阶边缘崴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倒是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怀里的人闷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了她一下。
　　“抱歉！”沈暮雪慌忙后退，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抬头时正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眸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冷得让她心脏猛地一缩。她立刻低下头，看见自己的白色帆布鞋边，落着对方被撞掉的黑色运动手环。
　　“康祈安，这才第一天就有人投怀送抱，艳福不浅啊。”旁边传来清朗的笑声，沈暮雪抬头，看见个穿着白半袖的男生正揶揄地挑眉。他鸭舌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绷着浅浅的笑意，碎发被风掀起几缕，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对不起”沈暮雪蹲下身捡书，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的鞋尖，触电似的缩回手。散落的《高一数学》封面上，还印着她刚才慌乱中按上的指印。
　　康祈安弯腰捡起手环扣回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色表带间划过。他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女生，扎着低马尾，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同学，走路要看路。”他的声音比初秋的风还凉，丢下这句话便径直往前走。
　　“你好呀小同学，我叫周聿白。”白半袖男生替她拾起最后一本《思想品德》，话语间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沈暮雪接过书抱在怀里，校服领口的纽扣硌着锁骨：“你好，我叫沈暮雪。
　　周聿白挠了挠帽檐，“刚才别往心里去，他这人就这这样。”话音刚落，就听见康祈安在走廊尽头喊他，声音里带着不耐烦的调子。
　　“来了来了！”周聿白朝她挥挥手，“拜拜，沈暮雪同学。”
　　“时微，时微！”苏晚予背着粉色书包从操场那边跑过来，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凌乱，“刚才那个是周聿白吧？
　　沈暮雪还在盯着走廊尽头消失的背影发怔：“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苏晚予点开手机屏幕，校园群的消息正99+地跳，“他初中拿过全省篮球赛冠军，七中第一校草！你看校园墙的新生校草投票，他都断层第一了。”
　　沈暮雪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透明的手机壳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她眨了眨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全省冠军？”
　　“喏，自己看。”苏晚予把手机怼到她面前。投票页面的照片里，周聿白穿着白色球衣，站在领奖台上比着剪刀手，阳光在他身后炸开金色的光晕。可沈暮雪的目光却越过榜首，落在了另一张照片上——那是张篮球赛抓拍，男生穿着七号球衣，正弓着背用毛巾擦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发亮，贴在饱满的额角，脖颈处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阳光从体育馆高窗斜切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明明是激烈运动后的模样，眼神却亮得像淬了光，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张扬。照片下方的名字刺眼地跳着：康祈安。
　　康祈安？”沈暮雪的声音有些发飘，想起刚才撞进怀里时闻到的皂角香，还有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呀！他和周聿白是发小，篮球队的主力。”苏晚予戳了戳屏幕，“据说省赛一半的分都是他拿的，打球凶得要命。”怎么，对他有意思？”
　　沈暮雪慌忙按灭屏幕，指尖在发烫的玻璃上留下湿痕：“谁、谁看上他了……”话音未落，就被苏晚予捏住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她更慌了。
　　“还说没有？耳朵都红到脖子根了。”苏晚予笑得狡黠，“刚才撞进他怀里的时候，是不是心跳加速？”
　　“才没有！”沈暮雪把书包往肩上拽了拽，转身就往校门口走，“快走啦，子霜他们等咱们呢。”
　　风卷着桂花瓣掠过操场，吹得柳树枝条沙沙作响。沈暮雪回头时，恰好看见康祈安和周聿白走出教学楼。周聿白正勾着康祈安的脖子说笑，后者皱着眉想甩开，却被周聿白死死拽着。阳光穿过康祈安额前的碎发，在他挺直的鼻梁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眼在光线下似乎没那么冷了，甚至能看见瞳仁里跳跃的光斑。
　　“你看什么呢？”苏晚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咦”了一声，“他们好像在看我们这边。”
　　沈暮雪猛地转回头，心脏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肋骨。她听见身后传来周聿白的笑声，还有康祈安低沉的回应，具体说什么却没听清，只觉得耳根越来越烫。
　　走到校门口时，沈暮雪瞥见公告栏前围了群人。新生分班表前，十班的名单里，康祈安和周聿白的名字紧紧挨着，就在她名字的正下方。
　　“原来你们是同班啊。”苏晚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下有好戏看了，两大校草齐聚十班，你们班要成全校焦点了。”
　　沈暮雪没说话，只是望着那三个连在一起的名字发呆。书包里的新书还带着油墨香，刚才被康祈安碰过的《数学》课本，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想起照片里那个张扬的少年，又想起现实中那个冷漠的背影，两个身影在脑海里反复重叠，像幅模糊的水墨画。
　　公交到站的提示音惊醒了她，沈暮雪跟着苏晚予上了车。靠窗的位置还留着阳光的温度，她望着窗外掠过的香樟树，忽然发现校服口袋里多了样东西——是枚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小小的数字“7”。
　　大概是刚才捡书时不小心带回来的。沈暮雪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想起康祈安球衣上的号码，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车窗外，九月的风还在吹，卷着桂花掠过街角的篮球场。穿着球衣的少年们正在投篮，欢呼声顺着敞开的车窗飘进来，像串清脆的风铃。沈暮雪忽然觉得，这个刚开学的午后，好像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也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