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抓住一束光》李等等ndd

23、第 23 章

　　在医院又浑浑噩噩地躺了几天，靠着张阿姨垫付的医药费和护士的偶尔照料，身体上的虚弱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像是一个不断扩散的黑洞，吞噬着所有微弱的情绪。
　　高三开学已经有些日子了，校园里的铃声、读书声似乎都离我很遥远。
　　某个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窗户，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突然想起了李砚初。
　　他说过他年后会回来的！现在开学了，他应该回来了吧？他是我现在唯一还能想到的、或许可以依靠一下的朋友了。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
　　我趁护士换班的间隙，挣扎着爬起来，换上了便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瘦得几乎脱形。
　　我无视了这些，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医院。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便利店招牌。
　　我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推开那扇玻璃门。
　　风铃叮当作响，但柜台后面站着的，却不是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少年，而是皱着眉头的便利店老板。
　　“老板……”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李砚初……他还没回来上班吗？”
　　老板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恼怒和一种复杂的惋惜：
　　“李砚初？哼！那小子！回来是回来过一次，没干两天，又一声不吭地人没了！
　　电话也打不通！现在的小孩怎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这都开学多久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他没说去哪了吗？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板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同情：
　　“话倒是没留……不过，唉，这孩子也是真可怜……我后来实在不放心，就打了一次他留的家里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父母，那边语气冷冰冰的，直接就跟我说……说李砚初死了，让我别再打了。”
　　死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我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货架才没有摔倒。
　　老板还在唏嘘：
　　“唉，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哪有父母这么咒自己孩子的……但听着又不像是开玩笑……真是造孽啊……”
　　我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瞳孔都没有收缩一下。
　　极致的痛苦和绝望过后，反而是一种死寂的麻木。
　　我好像……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是啊，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残酷的事情发生不了呢？
　　奶奶死了，家没了，父亲坐牢了，江时……被我推开了。
　　现在，连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也死了。
　　我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死”。
　　他父母口中的“死”，大概是指他“病”死了，或者……是他自己选择了结束？
　　老板看着我这副彻底失了魂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从柜台下面摸索出一个有些皱巴巴的信封：
　　“哦，对了，那孩子上次回来的时候，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封信，说如果以后有个长得很清秀、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女生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她。
　　我琢磨着……应该是你吧？”
　　我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信封。上面是李砚初清秀的字迹：
　　“致瓷禾”。
　　我撕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纸。上面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凌乱，仿佛是在极度痛苦和挣扎中写下的：
　　“瓷禾，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病好’出院了，也用我自己的方式，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对不起，骗了你。回家不是父母同意了，是他们用霁寒的前途威胁我。如果我不同意回去‘治病’，他们就去找霁寒学校的麻烦，让他考不成大学。我没办法……”
　　“这里根本不是医院，是地狱。他们说我得了‘病’，需要‘电击’和‘吃药’才能好。
　　我很痛苦，每一天都想死，但这里连死都做不到，到处都是监控。”
　　“后来我知道了，只有‘病好了’，才能出去。只有出去了，我才能……真正地解脱。”
　　“别为我难过。替我……照顾好自己。还有，如果可以，帮我……看着点霁寒，让他好好高考，别做傻事。替我……看看他光芒万丈的未来。”
　　“再见了，我最好的朋友。这个世界，我来过，恨过，也爱过，就够了。”
　　信纸从我无力颤抖的手指间飘落，缓缓落在地上。
　　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逼死的！
　　是被他亲生父母、被那些愚昧和偏见、被这个冷漠的世界，一点点逼上绝路的！
　　而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帮他骗霁寒！我还以为他回去会有转机！
　　巨大的愧疚、悲痛和无力感像海啸一样瞬间将我吞没！
　　我再也支撑不住，原地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在便利店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声。
　　眼泪汹涌而出，却洗刷不掉半分痛苦和罪恶感
　　世界只剩下一片彻底的黑暗和绝望。奶奶走了，李砚初也走了……所有的温暖和牵绊都被斩断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便利店老板看着我哭得几乎晕厥，手足无措地递过来一包纸巾，重重叹了口气：“孩子……别哭了……唉……你们这些孩子……到底都是怎么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
　　“前几天也有个男生来找他，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看起来成绩很好的样子。
　　我跟他说了同样的话，他听完之后，那个表情……啧，跟你现在差不多，整个人像是魂都没了，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那背影看着都让人心疼……”
　　霁寒……他也来过了。他也知道了。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哭哑，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一阵阵的抽搐和冰冷。
　　我捡起地上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口袋。
　　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对老板鞠了一躬，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您。”
　　然后，我转身，一步一步地挪出了便利店。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晚。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学校附近。
　　放学铃声刚刚响过。
　　我低着头，只想快点穿过人群，回到那个冰冷的医院病房，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顾瓷禾？！”
　　一个惊讶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但那个人已经快步追了上来，拦在了我面前。是钱哲。
　　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着我：
　　“真的是你？！顾瓷禾！你怎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显然被我苍白憔悴、形销骨立的样子吓到了。
　　江时不在他身边。
　　我停下脚步，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
　　“钱哲……好久不见。”
　　钱哲看着我强撑的样子，眼神复杂，他挠了挠头，语气变得有些别扭和直接：
　　“那个……江时都跟我说了。你们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江时原来已经告诉他了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还好吗？”
　　“他好个屁！”
　　钱哲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
　　“自从你开学前一声不吭就没了人影，电话也打不通，他家你也不在，江时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上课魂不守舍，放学就疯了似的到处找你，我们去打球他也不去了，整个人颓得不行！你到底去哪了？知不知道他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我的心像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痛到窒息。
　　我强迫自己冷下心肠，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你说什么？！”
　　钱哲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替他的兄弟感到极大的不值和不平，
　　“顾瓷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你知不知道江时为你做了多少？有件事你恐怕一直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来：
　　“当初学校里传你是‘杀人犯’传得那么难听，江时为了帮你澄清，为了不让别人再议论你，私下里花了多少时间精力去找当时的监控录像！
　　他甚至求了他爸动用关系！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证明你是自卫的那段视频证据，匿名发到了校园论坛上！
　　要不然你以为那些风言风语怎么会那么快就平息下去？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之后你却消失了，现在一句‘没关系’就想了结？！　”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瞳孔猛地收缩！ 校园论坛的匿名视频……？
　　他……他默默为我做了这么多？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巨大的震惊和排山倒海的悔恨瞬间将我淹没！我几乎要站立不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冷静。
　　不能……不能再把他拖进来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让他因为我而变得不幸……
　　我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所有真相，强迫自己用最冷漠、最平静的语气对钱哲说：
　　“麻烦你……转告江时。以后……不用再找我了。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钱哲看着我油盐不进、彻底封闭的样子，气得脸都红了，但又无可奈何。
　　他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甩下一句话：
　　“你们俩的事，我懒得掺和！但这话……你自己去跟他说！我今天就当没见过你，也不会告诉他！”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我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钱哲消失在放学的人潮里，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心脏被撕裂后，汩汩流血的声音。
　　我终于……快把我最后一丝温暖和光，也亲手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