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分手员》迷附

4、蜜瓜的战争 “陶、

　　“陶、舒、姚！”

　　那三个字裹着冰碴子，穿透厚重的实木门板，直直钉进陶舒姚的耳膜里。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按住了熔岩口，只余下嘶嘶作响的危险蒸汽。

　　陶舒姚后背瞬间绷紧，头皮发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心直窜天灵盖。她脑子里飞速倒带：蜜瓜！她就拿了盒蜜瓜！标签没写勿动！冰箱里那么多水果，她挑的还是最角落不起眼的一盒！

　　难道……宋知泠的眼睛是红外线扫描仪？连她多看了草莓两眼都能监测到？还是这男人龟毛到连别人吃水果的品种都要精确控制？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外。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

　　“开门。” 声音低沉，毫无波澜，却比刚才的怒喝更让人心头发毛。
　　陶舒姚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钱！一百万！闭嘴费十万！她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试图挤出那副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可惜失败了，嘴角僵硬得像打了石膏。她认命地拧开门把手。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更强的冷气就裹挟着宋知泠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与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压迫感十足。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此刻像是覆盖了一层薄霜，眼神锐利得如同手术刀，正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他手里，正拿着那个她刚放回冰箱没多久的空蜜瓜保鲜盒。盒子洗得干干净净，水珠都擦干了——这是她在“无菌”环境下养成的下意识反应。

　　“解释。” 宋知泠将空盒子往前递了递，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蜜瓜的清甜汁水。

　　陶舒姚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舔了下嘴角。这个动作，让宋知泠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我……” 陶舒姚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宋总，您不是说冰箱里的水果，饿了可以吃吗？除了草莓。”她指了指他手里的空盒子，“我吃的蜜瓜，标签上没写‘勿动’。”

　　她特意强调了“除了草莓”和“没写勿动”，试图划清界限，证明自己的清白。

　　宋知泠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编。

　　陶舒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补充：“我吃之前确认过，标签只有草莓有‘勿动’。而且吃完我立刻洗干净放回去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委屈。这什么甲方？吃个水果还要打报告不成？

　　宋知泠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手里的空盒子上。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极其缓慢、极其精准地，拂过盒盖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角落。那里，沾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蜜瓜籽碎屑？

　　陶舒姚的呼吸一窒。这男人是显微镜成精吗？！

　　“标签，是提示。” 宋知泠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不是唯一标准。冰箱内所有物品的摆放位置、组合方式，都有其固定秩序。这盒蜜瓜，”他指尖点了点空盒，“它应该放在第二层水果区最右侧，紧邻车厘子，与奇异果盒保持三厘米平行间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目光扫过冰箱方向，带着一丝被严重冒犯的不悦，“被随意取用，还放错了位置，挤占了柚子盒的空间。”

　　陶舒姚：“……”

　　她张了张嘴，感觉一股荒谬的热气直冲天灵盖，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位置？间距？三厘米？他是强迫症晚期还是机器人？吃个水果还要搞军事化管理？！

　　“另外，”宋知泠的目光再次回到她脸上，精准地落在她刚才舔过的嘴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对不洁行为的极度厌恶，“食用后残留食物痕迹，是对环境和个人卫生的不尊重。”

　　陶舒姚感觉自己的忍耐力正在那价值一百万的悬崖边上疯狂蹦迪。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闭嘴费的重量。她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宋总，是我疏忽了。下次我一定注意水果的精确坐标，吃完立刻进行口腔深度清洁，保证不留一丝分子级的痕迹。您看，这样行吗？” 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宋知泠似乎完全没听出她的讽刺，或者听出了也毫不在意。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改进方案。“很好。记住你的承诺。” 他顿了顿，像是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拿着那个空盒子，迈着依旧沉稳规律的步伐走向厨房水槽。水流声响起，陶舒姚甚至能想象到他正用某种特定的、近乎仪式化的手法，再次清洗那个已经一尘不染的盒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那挺拔却冰冷的背影，感觉一阵无力感和怒火交织着在胸腔里翻腾。这日子，才第一天！

　　“砰”的一声轻响，她泄愤似的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毯上。手机嗡嗡震动，是姜莱发来的消息轰炸。
　　姜大帅：[论坛截图.jpg] 快看！你上头条了！神秘女子石锤！
　　姜大帅：沈汐肯定看到了！坐等绿茶出招！
　　姜大帅：怎么样怎么样？跟行走的冰雕同居第一天，刺激不？
　　姜大帅：[草莓炸弹.jpg] 姐妹，吃了没？气死他没？
　　陶舒姚看着那张红彤彤的草莓图片，又想起刚才那场关于蜜瓜坐标的“审判”，一股邪火蹭地窜了上来。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陶·快窒息了：别提了！吃个蜜瓜差点被他用显微镜切片研究！
　　陶·快窒息了：草莓？呵，那是他的命根子！碰一下我怀疑他能当场表演个冰河世纪！
　　陶·快窒息了：这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消息刚发出去，姜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哈哈哈哈！显微镜切片？宋知泠他是不是有病？哈哈哈哈！”姜莱的笑声极具穿透力，“不过姚姚，论坛都炸了！沈汐肯定坐不住了！你得打起精神！想想你的百万大业！”
　　陶舒姚有气无力：“我现在只想把那盒草莓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嚼得汁水横飞！”

　　“别冲动！战略！战略懂不懂？”姜莱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姐给你分析啊，宋知泠这种极品龟毛男，越不让你碰的东西，你越要不动声色、潜移默化地给他‘污染’掉！让他抓狂又找不到把柄！这才是最高境界！”

　　陶舒姚翻了个白眼：“比如？”

　　“比如……”姜莱嘿嘿一笑，“他不是规定洗澡时间吗？你就卡着9点55分进去，磨蹭到10点35分再出来，水温给他调乱！洗发水沐浴露瓶子给他换个方向摆！毛巾叠法给他弄乱！让他浑身难受又挑不出大错！还有那草莓，你虽然不能吃，但你可以‘不小心’把其他味道重的东西放它旁边啊！榴莲！螺蛳粉！臭豆腐！腌入味！让他心爱的草莓染上世俗的芬芳！哈哈哈哈！”

　　陶舒姚被她这损招逗得哭笑不得，但心底那股憋闷的邪火，竟奇异地被姜莱的“生化污染战略”疏导了一些。是啊，明着对抗不行，还不能暗戳戳地添点堵？只要不被抓到违反《闭嘴协议》和《龟毛二十一条》……

　　她正想着，外面客厅似乎又有了动静。这次不是脚步声，而是门禁系统轻微的提示音。接着，是陈伯那平板无波的声音响起：“宋先生，沈小姐来访。”

　　沈汐？！

　　陶舒姚一个激灵，瞬间从地毯上弹了起来，所有杂念一扫而空。来了！正主来了！

　　她飞快地冲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身上还穿着那套压箱底的廉价西装套裙，因为刚才的折腾显得有些皱巴，脸上还带着被宋知泠气出来的薄红，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而清醒。

　　不行。太狼狈，太刻意。

　　她迅速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将领口微微扯松，露出一点纤细的锁骨。又用手指胡乱抓了抓头发，制造出一种随性慵懒、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感。最后，她拿起床头柜上那瓶廉价的、带着甜腻花果香的香水，对着自己手腕和锁骨处，毫不犹豫地喷了两下。

　　浓郁得有些廉价的香气瞬间在冰冷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陶舒姚对着镜子，唇角勾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带着点无辜又带着点小勾引的弧度。眼神里的锐利被很好地掩藏起来，换上一种懵懂的、未经世事般的清澈（至少看起来是）。很好，一个被金主圈养、初来乍到、还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欢”形象，初步完成。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宋知泠站在落地窗前，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姿态。陈伯垂手侍立在一旁，像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而玄关处，站着一个女人。

　　沈汐。

　　真人比八卦杂志上看到的更具冲击力。一身剪裁极佳的米白色香奈儿套装，衬得身段玲珑有致。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优雅的天鹅颈。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温婉大气。她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婉得如同春日暖阳。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宋知泠和陈伯，落在刚从客房走出来的陶舒姚身上时，那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的视线在陶舒姚身上那套明显廉价的衣服、敞开的领口、略乱的头发，以及空气中突兀飘散的甜腻香水味上，极快地扫过。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穿透性的审视。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评估。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内的、意料之外的……物品的价值和威胁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