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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想骂人 保温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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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食盒撞击厨余垃圾桶的闷响,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余音回荡,像砸在人心上的重锤。
陶舒姚盘腿陷在沙发里,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宋知泠近乎病态地擦拭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雪白的毛巾被他揉搓得变了形,仿佛指间沾染的不是未婚妻精心熬制的汤,而是什么致命的放射性污染物。
龟毛,洁癖,冷酷。
这位甲方爸爸的人设还真是稳如泰山,焊死在钢筋铁骨上。
她内心刷过一条加粗弹幕:【啧,这未婚夫当的,沈汐小姐姐怕不是上辈子炸了银河系?】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有点犯困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宋总,开局不错,仇恨值拉得够稳。接下来,是不是该给我安排个‘合理’的身份,方便深入敌后了?” 她伸了个懒腰,柔软的腰肢在灰色沙发里划出一道慵懒的弧线,又成功制造了几道新的褶皱。
宋知泠终于停下了近乎自虐的擦拭动作,将那团皱巴巴的毛巾精准地抛进另一个分类垃圾桶(标注:不可回收织物)。他转过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陶舒姚光着的脚,再落到沙发那一片被她盘踞出的、绝对不符合“坐标定位”的凹陷区域,眉心几不可察地又拧了一下。
“助理。”他声音冷硬,毫无情绪起伏。
一直如同背景板般伫立在玄关阴影里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手里变魔术似的又递出一份文件。
“明天入职。”宋知泠言简意赅,眼神示意陶舒姚接过去。
陶舒姚翻开,映入眼帘的是醒目的抬头:《知泠集团战略发展部特别顾问聘用合同》。她飞快地扫过关键条款,年薪那一栏的数字颇为可观,附带一条特别备注:工作内容及汇报对象由总裁办公室直接指定。
“战略发展部?特别顾问?”陶舒姚挑了挑眉,指尖弹了弹合同纸页,笑容带着点玩味,“宋总,这职位听着挺唬人,具体是负责……战略性地劝退您未婚妻?”
宋知泠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向书房,丢下一句冰冷如铁的命令:“明天八点,顶楼。迟到一秒,扣佣金一万。” 书房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客厅再次陷入那种无机质的、空旷的寂静,只有恒温系统送风的微弱嘶嘶声。
陶舒姚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撇了撇嘴,对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无声地做了个鬼脸:【万恶的资本家!扣钱狂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瞥了一眼那如同圣域般不容侵犯的沙发,恶作剧的念头像小恶魔一样冒出来。她故意把脚趾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用力蹭了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慢悠悠地,把另一只脚也盘上了沙发。
嗯,还是盘着舒服。甲方爸爸的规矩?暂时见鬼去吧。
反正他也没立刻冲出来把她扔出去。这容忍度,似乎比预想的……高了那么一丢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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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泠集团总部大厦,如同一柄冰冷的、直插云霄的银色利刃。顶楼总裁办公室外的独立空间,是陶舒姚暂时的“战略顾问”巢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令人眩晕的城市天际线,室内纤尘不染,冷气开得十足,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昂贵木地板混合的、属于宋知泠的独特冰冷气息。
陶舒姚穿着助理“贴心”准备好的、符合“宋氏坐标定位审美”的米白色高定套裙,端坐在人体工学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焊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这椅子是刑具吗?坐垫硬得能硌碎尾椎骨!】
【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档了吧?呼吸一口都感觉肺被消了毒!】
【战略顾问?战略个锤子!一上午就整理了三份过期的行业快讯!宋扒皮这是变相扣我佣金!】
她第N次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一下快要僵硬的屁股,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空旷得能跑马的桌面。忽然,视线被办公桌角落一个极其不和谐的物体黏住了。
一个……泡面桶?
还是最廉价的那种红烧牛肉味。
陶舒姚瞳孔地震:【卧槽?!走错片场了?宋知泠的领地里出现泡面?这比在火星上发现蟑螂还惊悚好吗!】
她瞬间脑补出宋知泠穿着他那身一丝不苟的手工西装,对着这桶散发着浓郁工业香精味的泡面,眉头紧锁如临大敌,最后用镊子夹着叉子,如同处理生化武器般挑开盖子的画面……
“噗——”一声没憋住的闷笑从喉咙里漏出来,陶舒姚赶紧捂住嘴,肩膀可疑地耸动。冰山总裁与红烧牛肉面的反差萌,杀伤力过于巨大。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据说能隔音防弹的门无声地滑开。宋知泠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剪裁完美、不见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气场强大,步履生风。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不斜视地走向陶舒姚的办公桌,目标明确。
陶舒姚瞬间收住笑意,挺直腰板,挂上最标准的“顾问式”微笑:“宋总,您有什么指示?”
宋知泠没说话,只是将那份文件“啪”地一声放在她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喙。然后,他的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极其自然地扫过桌面——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那个突兀的泡面桶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陶舒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内心弹幕刷爆:【完了完了!要扣钱!要触发气味污染警报了!保洁阿姨要遭殃了!】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速计算这桶泡面可能导致的佣金损失额度。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斥责、或者直接召唤保洁进行“生化处理”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宋知泠的目光在那廉价的、印着油腻牛肉图案的泡面桶上停留了大约零点七秒。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嫌恶、震惊或者被冒犯的怒意。相反,那深邃冰冷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陶舒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却又强行按捺下去的……茫然?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那桶泡面只是桌面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的指尖在刚放下的文件上点了点,声音依旧是那种淬了冰的金属质感,毫无波澜:“下午三点,行政部例会。你代表战略部出席。”
说完,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旁边的咖啡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对那桶散发着“罪恶”气息的泡面,视若无睹。
陶舒姚:“……???”
她看着宋知泠挺拔冷漠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桌上那桶仿佛自带嘲讽光环的泡面,内心的小人已经震惊得满地打滚:【靠!宋知泠瞎了?还是被夺舍了?这都不发作?这桶泡面是开了什么隐形挂吗?!】
直到宋知泠端着那杯温度绝对控制在六十五摄氏度的黑咖啡,重新走回他的办公室,厚重的门再次隔绝一切,陶舒姚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住的气。她盯着那桶泡面,眼神变得无比探究。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位龟毛总裁的冰山外壳下,好像开始出现诡异的裂缝了?而且这裂缝,似乎还跟一桶……红烧牛肉面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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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行政部大会议室。
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的低气压。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油墨、廉价香水和某种无形的倦怠感交织的气息。顶头上司,行政部主管钱伟,一个脑门锃亮、眼神油腻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强调着“开源节流”、“提升效率”的车轱辘话,时不时夹杂着对下属工作细节的吹毛求疵。
陶舒姚作为“战略部特别顾问”,被安排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她脸上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放空,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盘算着晚上是点麻辣烫还是螺蛳粉(虽然大概率会被宋知泠的“气味阈值表”无情绞杀),内心弹幕持续输出:【钱主管这发际线,再讲下去得直奔地中海了……开源节流?我看是节流到他自己腰包了吧……】
冗长的汇报环节终于结束。钱伟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下面,还有一个情况需要大家注意。最近,公司重要文件泄密的事件时有发生,给集团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我们必须严肃整顿!”
他锐利的目光(自认为)扫视全场,最后,竟若有似无地、带着某种引导性地停顿在了陶舒姚身上。“特别是某些新加入的同事,”他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更要谨言慎行,遵守公司保密条例!”
会议室内瞬间落针可闻。几十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陶舒姚身上。
陶舒姚放空的眼神瞬间聚焦,心底冷笑一声。来了。
沈汐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快,手段也够低级——借刀杀人,利用部门老油条来泼脏水,想让她这个“空降顾问”在公司寸步难行,最好灰溜溜滚蛋?
钱伟见陶舒姚没立刻反驳,似乎更笃定了,肥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的质问:“陶顾问,你是宋总亲自安排进来的,更应该以身作则!昨天下午那份未公开的供应商评估报告,为什么会在你离开办公室后,出现在无关人员的邮箱里?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急。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