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味花》深竹林困猛娇龙

6、心绪 恒齐集团顶

　　恒齐集团顶层的光线似乎永远明亮而冰冷。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无声的车流和铅灰色的天空作为背景板。景羽星坐在新分配的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落在面前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最终还是来了。

　　恒齐新艺术中心项目正式启动，作为核心合作方“拾光文化”的驻场负责人，她需要在这里度过至少三个月，与恒齐的团队紧密对接。这个决定在小公司内部被视为巨大的进展和机遇，唯有景羽星自己清楚，签下那份派驻协议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滞涩感有多沉重。

　　而此刻，最让她坐立难安的，是她的工位所在。

　　齐叙桢的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线条冷硬的黑胡桃木门，就在她斜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当然，是对于观察她而言。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偶尔有高管步履匆匆地进出，神色恭敬而谨慎。这位置，与其说是为了方便工作沟通，不如说是被放在了聚光灯下，或者说，被放在了某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显然是齐叙桢的手笔。景羽星想起昨天项目协调会上，行政主管宣布工位安排时，那略带探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眼神。她当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几乎要当场拒绝。但最终，职业素养压过了所有翻腾的情绪。她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说了一句“好的，谢谢安排”，然后在散会后第一个起身，抱着自己的东西，沉默地坐到了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上。

　　“星星姐，喝咖啡吗？”新认识的恒齐项目组成员小赵探头过来，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眼神瞟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的方向，压低声音，“你这位置…真够中心的。”

　　景羽星接过咖啡，指尖感受到杯壁的温热，勉强笑了笑：“是啊，方便沟通。”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方便？或许吧。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打开文件，核对进度，梳理下午会议需要的材料。键盘敲击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试图盖过心底的喧嚣。然而，每一次那扇黑胡桃木门被推开的声音，都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有时是他本人走出来，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或会议室。深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侧脸线条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压气场。景羽星总是第一时间垂下头，或者将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仿佛屏幕上的数据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只有在他脚步声彻底远去后，她才敢极快地、用余光瞥一眼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带着一种隐秘的、难以言喻的钝痛。

　　有时是他的助理或秘书进出，汇报工作或传递文件。每一次那扇门开合，都像在提醒她，那个主宰着这个庞大空间、也主宰过她一段青春的人，就在咫尺之遥。她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他办公室里飘出的、极其清淡的雪松与冷冽烟草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齐叙桢的独特味道，曾在无数个图书馆的午后，在她假装认真做题时，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端。如今再闻到，只觉得恍如隔世，却又带着一种尖锐的熟悉感，刺得她眼眶微酸。

　　她必须更努力地工作，才能将这份无处不在的干扰压制下去。她投入了比平时更多的精力，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与恒齐团队对接时，她态度专业，沟通高效，提出的建议有理有据，很快赢得了项目组其他成员的认可和尊重。她将自己包裹在“景经理”这个职业外壳里，用专业素养筑起一道看似坚固的堤坝，抵挡着内心汹涌的暗潮。

　　午餐时间，她总是和项目组的同事一起，或者干脆叫外卖在工位解决，绝不单独去员工餐厅，避免任何可能的偶遇。她像一只敏感的蜗牛，将所有的触角都缩回壳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