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味花》深竹林困猛娇龙

5、扰乱 齐叙桢

　　齐叙桢翻动着手中那份景羽星带来的企划书纸质版。纸张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在精美的排版和详实的内容上缓缓移动，神情专注，像是在评估一份重要的资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滞了。

　　景羽星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她知道，决定权在他手里。

　　终于，他合上了企划书。抬眼，目光再次投向她。这一次，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纯粹的审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探究。

　　“方案做得不错。”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褒贬，“想法新颖，落地性也有考量。”

　　景羽星的心稍稍落下一点，正要开口说“谢谢齐总肯定”，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

　　“具体赞助金额和合作细节，”齐叙桢将企划书轻轻推到会议桌中央，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锁定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条件，随你开。”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

　　助理和李总监都微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恒齐集团是顶级资本，从来只有别人求着他们的份，何曾见过掌舵人如此“大方”地让对方开条件？这几乎等同于一种破格的优待。

　　景羽星更是浑身一僵。条件随她开？这句话的分量太重，重得让她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甚至比刚才汇报时更甚。这绝不是对一个普通乙方项目负责人的态度！他认出她了？他是什么意思？是看在旧识的份上给予的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冒犯的刺痛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五年前那张写着“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的冰冷纸条，图书馆里那句毫无感情的“分手吧”，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被利用、被轻易舍弃的屈辱感，混合着此刻这句“条件随你开”带来的、居高临下的、仿佛可以随意用金钱衡量一切的姿态，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指尖因为用力攥紧而冰凉。但仅仅是一瞬间的失态。

　　下一秒，景羽星忽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绕过长桌，几步走到齐叙桢面前，在他和助理略带诧异的目光中，拿回了那份被推在桌子中央的企划书。

　　纸张划过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将企划书紧紧抱在胸前，像护住最后的屏障。然后，她抬起头，迎上齐叙桢深邃探究的目光，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冰冷的客气，眼底深处，是极力压抑的受伤和清晰的拒绝。

　　“齐总，”她的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您的好意心领了。不过，公事公办就好。”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我们，只谈公事。”

　　说完，她不再看他的反应，对着助理和李总监微微颔首：“李总监，王助理，具体的合作条款和赞助额度，我们公司会按照市场评估和项目需求，出具一份详细的报价方案，后续再与贵司相关部门对接细化。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她抱着企划书，挺直背脊，像一棵在寒风中依旧不肯弯折的竹子，转身，步履稳定地走出了这间充满无形压力的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脆而孤寂。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景羽星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她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轿厢，金属门彻底关闭，将那个空间、那个人彻底隔绝在外，她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轿厢壁。

　　怀里的企划书变得沉重无比。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他还是他。那个站在云端、掌控一切、可以轻易用一句“条件随你开”打破所有界限的齐叙桢。而她，依然只是那个需要仰望他、努力在他划定的规则下生存的景羽星。

　　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意，在重逢的冲击下汹涌翻腾，却又被这巨大的差距和冰冷的现实狠狠拍回心底最深的角落。它依然存在，顽固地存在着，带着五年时光也无法磨灭的印记，却只能被她更紧地锁起来。

　　敬而远之。是她唯一能为自己保留的尊严和安宁。

　　电梯平稳下行。景羽星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脆弱和波澜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疲惫过后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的弧度。

　　生活还要继续。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五年时光，还有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名为现实的鸿沟。

　　她爱他，像爱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但梦，终究只能留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