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味花》深竹林困猛娇龙

4、重逢 我们只是好

　　南城的冬天似乎比记忆里更湿冷一些。高楼齐立的CBD，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将行色匆匆的路人映照得渺小而模糊。景羽星拢了拢身上不算太厚的米色风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眼前这座地标性建筑——恒齐集团总部——厚重冰冷的旋转门。

　　暖气混合着高级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一切都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精英感。景羽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将怀里那份精心准备的企划书抱得更紧了些。作为一家小型文化传播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能争取到恒齐集团旗下新艺术中心赞助提案的机会，对她和她的团队而言，至关重要，也来之不易。

　　前台确认了预约，一位穿着得体套裙的助理将她引向高层专属电梯。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景羽星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不是紧张提案本身——她对项目倾注了心血，有足够的信心——而是即将踏入那个人的领地。五年了。这个名字，连同那段短暂、冰冷、带着利用印记却又刻骨铭心的青春，被她小心翼翼地封存在记忆深处，不敢轻易触碰。

　　电梯门无声滑开。视野豁然开朗。顶层总裁办公区，极简而冷峻的现代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全城的景致，云雾仿佛触手可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绝对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助理将她带到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门口，微微躬身：“景小姐，请稍等，齐总马上到。”

　　“好的，谢谢。”景羽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走进会议室，在长条形会议桌靠近门口的一侧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主位那把线条冷硬的真皮座椅。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企划书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烫金logo，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五年，足够改变很多。她从懵懂的大学生变成了在职场打拼的社畜，学会了用专业和微笑武装自己。而他……那个曾经穿着校服、眼神淡漠的少年，如今已是这座庞大商业帝国的掌舵者，坐在这云端之上，俯瞰众生。

　　就在她几乎要将企划书看出一个洞时，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景羽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是更剧烈的鼓噪。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一丝不苟。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些，露出冷峻的眉眼。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褪去了少年时最后一丝青涩，沉淀下更为深邃的轮廓和一种久居上位的、内敛而强大的气场。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寒潭，只是此刻里面不再是少年人的漠然，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一切的平静，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齐叙桢。

　　他走了进来，步履沉稳，没有多余的动作，助理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他径直走向主位，目光在落座前，极其自然地扫过整个会议室，也扫过了坐在下首的景羽星。

　　那目光，短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景羽星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窜过脊椎，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她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维持镇定。她迅速垂下眼睫，盯着面前摊开的企划书，仿佛那上面有无穷的奥秘，不敢再与他对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耳根也烧了起来。

　　“开始吧。”齐叙桢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五年前说“好”和“分手吧”时一样。

　　助理立刻将目光转向景羽星。

　　景羽星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得体，带着乙方应有的谦逊，却又不卑不亢。她避开了齐叙桢的视线，将目光投向助理和他身边另一位负责此项目的总监。

　　“齐总，李总监，王助理，上午好。我是‘拾光文化’的项目负责人景羽星，很荣幸能为恒齐新艺术中心的赞助项目做提案。”她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流畅感，完全听不出几秒钟前的兵荒马乱。

　　她打开投影，开始阐述方案。思路清晰，逻辑缜密，对艺术中心的定位、目标人群、以及他们团队策划的系列文化活动亮点都讲解得深入浅出。她调动了所有的专业素养，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场汇报中，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争取的甲方老板，而不是齐叙桢。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每一次余光瞥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双手依旧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只是指间多了一枚样式简洁却价值不菲的铂金戒指——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紧缩一下。每一次听到他偶尔用那低沉的嗓音提出一个简短的问题或要求补充某个细节，她的神经都会瞬间绷紧，需要调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保持声音的平稳。

　　他全程没有过多的表情。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投影幕布或手中的文件上，偶尔垂眸，长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这个细微的动作，竟和高中时思考题目转笔的习惯如出一辙，让景羽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问题都切中要害，犀利而直接，显示出对项目核心的精准把握。景羽星一一认真解答，态度专业，不卑不亢。她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评估和考量，却唯独没有一丝旧识重逢的波澜。

　　这很好。景羽星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正是她想要的。清晰的界限，纯粹的公事公办。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经年累月未曾消散的爱恋与酸楚，是她自己的事，与眼前这位恒齐集团的齐总毫无关系。她不能，也绝不会让他看出分毫。

　　“……综上所述，我们相信，‘拾光文化’能为恒齐新艺术中心带来独特的文化视角和持续的活力，实现品牌价值与文化影响力的双赢。”景羽星结束了最后的总结景词，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