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穿贤后》兮兮花

3、第 3 章

　　季芝琪是季观夏的娘家的舅舅的女儿。
　　月茗馨有点难办，这个分明是要在她眼前塞人。

　　她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却仿佛能掐进掌心。方才季观夏拍她手时的温度还没散尽，那触感却像烙铁般烫人。

　　“母后说笑了。”月茗馨缓缓抬头，脸上竟浮出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皇上待儿臣一向敬重，后宫之事，自有章法。薛贵妃有孕，是皇家的福气，儿臣正想着该送些什么贺礼才好。”

　　她刻意绕开“芝琪侍寝”的话头，将话题引到薛贵妃身上——薛贵妃能在她这位“青梅竹马”的皇后眼皮底下怀上龙胎，背后未必没有势力，此刻提她，正好让季观夏掂量掂量。

　　季观夏果然顿了顿，捻珠的手指在“佛”字珠上停住：“你能这么想，倒也懂事。只是芝琪这孩子，自小在哀家身边长大，温顺懂事，模样也周正，若能伺候皇上，总好过那些心思不正的。”

　　“母后说的是。”月茗馨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语气却添了几分郑重，“只是皇上近来为了西边战事烦忧，夜夜在养心殿看军报到深夜。儿臣想着，此时若在后宫添些动静，怕是扰了皇上心神。不如等西边安稳些，再提这些事？”

　　她抬眼看向季观夏，目光坦诚：“再说，芝琪是母后身边的人，身份不同寻常。若真要伺候皇上，总得按规矩来，妾身就直接抬了位分才是，怎好委屈了她？”

　　这话既给了季观夏台阶，又暗暗点出“按规矩”——若真要让季芝琪入宫，就得走选秀的流程，光明正大地来，想暗戳戳地塞人，没那么容易。

　　季观夏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比之前真切些：“你呀，倒是比从前会说话了。罢了，便依你说的，先缓一缓吧。”

　　月茗馨暗自松了口气，正要谢恩，却听季观夏又道：“只是这后宫之事，你做皇后的，总得多上点心。薛贵妃那边，你该去看看，别让人说你这个皇后不大度。”

　　“儿臣省得。”月茗馨屈膝应下，心里却冷笑。这是既敲打了她，又逼着她去给薛贵妃“示好”，好让她们互相盯着，季家好坐收渔利。

　　走出长乐宫时，风卷着檐角的铜铃声扑面而来，月茗馨才发现自己后背竟已沁出薄汗。彩月扶着她的手臂，小声问：“娘娘，太后这是……”

　　“没什么。”月茗馨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去薛贵妃宫里。”

　　她抬头望向远处宫墙，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季观夏想塞人，薛贵妃怀着孕，昭漾帝又行踪不明……这后宫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但没关系，她从前能在启元帝的后宫里活下来，如今换了个地方，照样能走下去。

　　只是这季芝琪，还有那位薛贵妃……她得好好查查了。
　　前往薛贵妃宫中的路不算近，彩月扶着月茗馨走在抄手游廊上，廊外的腊梅开得正盛，冷香浸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凉意。
　　薛贵妃名为薛蓉是薛湘倾远房亲戚的女儿。
　　“娘娘，咱们真要去给薛贵妃道贺？”彩月忍不住又问，声音压得极低，“谁不知道她仗着有孕，这几日在宫里走路都带着风，听说昨儿还罚了您宫里当差的小太监呢。”

　　月茗馨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廊柱上精致的缠枝纹雕刻上：“罚了便罚了，一个小太监而已，犯不着与她置气。”她顿了顿，侧头看彩月，“只是你得记着，那小太监是因何被罚？”

　　彩月愣了下，仔细回想：“好像是……给贵妃娘娘送暖炉时，不小心烫了她的手？”

　　“烫了手？”月茗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薛贵妃怀着身孕，身边伺候的人岂会让一个小太监近身递暖炉？这里头的门道，你慢慢想。”

　　说话间已到了薛贵妃的锦绣宫。宫门口的侍卫见是皇后仪仗，忙不迭地通报，里头很快传来一阵环佩叮当，薛贵妃由宫女搀扶着迎了出来。

　　她穿一身石榴红的宫装，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小腹微微隆起，眉宇间带着几分孕中的慵懒，见了月茗馨，却立刻敛了神色，屈膝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妹妹免礼。”月茗馨虚扶一把，目光在她小腹上淡淡一扫，“听闻妹妹有孕，本宫今日得空，特来瞧瞧。”

　　薛贵妃笑意盈盈地引她入内，殿内陈设比长乐宫更显华丽，墙角的鎏金熏炉里燃着昂贵的龙涎香，几乎要盖过药味——想来是安胎药的气味。

　　“劳娘娘挂心，臣妾一切都好。”薛贵妃坐下时，特意让宫女在腰后垫了软垫，“皇上昨日还来看过臣妾，说等过几日西边战事缓些，便陪臣妾去御花园走走呢。”

　　这话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月茗馨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皇上体恤，是妹妹的福气。只是孕中之人，还是少去风大的地方为好，仔细着了凉。”

　　薛贵妃脸上的笑淡了些，转而说起别的：“娘娘瞧臣妾这宫里，是不是太素净了些？前日皇上赏了些云锦，臣妾想着做几床被子，只是不知绣哪种花色才好，正想请教娘娘呢。”

　　月茗馨瞥了眼旁边架子上堆着的云锦，都是极为罕见的苏绣缠枝莲纹样，比她凤仪宫的份例还要好。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妹妹喜欢便好，何必问本宫？皇上既疼你，自然什么都依你。”

　　正说着，薛贵妃忽然捂了捂心口，眉头微蹙：“哎呀，许是方才迎娘娘时着了点凉，有些恶心……”

　　宫女们顿时慌了手脚，忙去传太医。薛贵妃却摆了摆手，虚弱地对月茗馨说：“娘娘莫怪，孕中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受不住。”

　　月茗馨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方才彩月说的“烫了手”，心中冷笑。这薛贵妃，是想借着孕事拿捏她呢。

　　“既不舒服，妹妹便好生歇着吧。”月茗馨站起身，“本宫也该回宫了，改日再来看你。”

　　薛贵妃假意挽留了几句，见她执意要走，便由宫女扶着送到门口，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得意。

　　走出锦绣宫，彩月忍不住啐了一口：“装模作样的！娘娘您瞧她那眼神，好像您欠了她似的！”

　　月茗馨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宫墙的方向。薛贵妃的得意，季观夏的算计，还有那位尚未露面的季芝琪……这后宫的棋局，已经悄然摆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娇嫩无茧，却曾在深宫里翻覆过风云。

　　“彩月，”她忽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去查薛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还有……那个被她罚了的小太监，到底是哪个宫的人。”

　　彩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娘娘是说……那小太监有问题？”

　　月茗馨淡淡嗯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些。风吹起她的裙角，像一只即将展翅的蝶，却带着利爪。

　　这盘棋，她接了。但该怎么走，得由她自己说了算。
　　月茗馨走着走着就来到御花园，此时看见一位女子小鸟依人依偎着身穿明黄常服的男人，正是昭漾帝。
　　那女子子白襦裙的领口松着，颈侧一片肌肤在梅影里泛着粉，赫然印着几点暧昧的红痕。她依偎在昭漾帝怀里，侧脸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事后的慵懒，正是薛贵妃的婢女琴晚
　　月茗馨内心激动，这真是瞌睡来了都有人送枕头了
　　月茗馨敛衽行礼，动作从容得仿佛眼前这幕只是寻常宫景，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只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臣妾给皇上请安。”
　　昭漾帝有点尴尬整整自己凌乱的衣服。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避开月茗馨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梅枝上：“皇后……怎么来这里”
　　“回皇上，我过来是听说冬天的梅花开的如火如荼甚是好看就过来瞧一瞧”
　　昭漾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盛放的红梅，枝头的花瓣层层叠叠，红得似火燃雪，倒真应了“如火如荼”四字。他喉结动了动，语气稍缓：“确实开得热闹。皇后若是喜欢，回头让人折些回凤仪宫插瓶。”

　　这话像是想缓和气氛，月茗馨一转眼看向琴晚，语气温柔道：“还是叫妹妹换身衣服出来吧，免得着凉了”
　　琴晚浑身一激灵，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昭漾帝身侧弹开，慌乱地拢着松垮的领口，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她喏喏地应着，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奴婢这就去换……”

　　说罢，她头也不敢抬，提着裙摆就往假山后跑，脚步踉跄得差点绊倒，颈间那几点暧昧的红痕在雪光里晃得刺眼。

　　昭漾帝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又看看月茗馨，脸上的尴尬混着几分说不清的愠怒，却终究没发作，只闷声道：“皇后倒是体恤下人。”

　　月茗馨笑意温良，仿佛真的只是关心宫人的冷暖：“皇上说笑了。琴晚是薛贵妃身边的人，若是冻着了，回头贵妃妹妹怕是要心疼。再说……”她话锋轻轻一转，目光落回红梅上，“这御花园里人来人往，若是让旁人瞧见这般光景，传到贵妃耳中，怕是又要惹她心绪不宁，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她字字句句都替薛蓉着想，却像软刀子似的，把方才那点见不得人的暧昧剖开来，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昭漾帝的脸色沉了沉，盯着那片如火如荼的红梅，半晌才道：“皇后说的是。是朕考虑不周。”

　　月茗馨微微屈膝，语气依旧恭谨：“皇上日理万机，哪能事事周全？倒是臣妾，扰了皇上赏梅的兴致。”她说着，作势要退，“若皇上没别的吩咐，臣妾便先回凤仪宫了。”

　　昭漾帝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开口：“皇后。”

　　月茗馨停步回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薛贵妃那边……你多照看些。”

　　“臣妾省得。”月茗馨浅浅一笑，转身离去。

　　风卷着梅香掠过肩头，月茗馨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琴晚这颗“枕头”送得正好，既敲打了昭漾帝，又给薛蓉埋下了一根刺。

　　这后宫的棋，她才算真正落了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