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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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茗馨是被檐角的铜铃声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窗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彩月正轻手轻脚地拢着窗帘，见她醒了，忙屈膝道：“娘娘醒了？外面下了点薄雪，想着让您多睡会儿呢。”
月茗馨坐起身，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肩头细腻的肌肤。她揉了揉眉心，昨夜御花园那幕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琴晚慌乱的背影，昭漾帝复杂的眼神，还有那片红得似火的梅花。
“薛贵妃宫里有什么动静吗？”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目光却清明得很。
彩月端过温水帕子，低声道：“昨儿傍晚就听说，锦绣宫闹了半宿。薛贵妃得知琴晚的事，把屋里的茶盏摔了一地，还罚琴晚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呢。”
月茗馨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凉意让她更清醒了些：“意料之中。”薛蓉那般骄纵，怎么容得下身边人爬到自己头上？
“还有，”彩月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谨慎，“方才小太监来报，说皇上今晨翻了季芝琪的牌子，让她去养心殿伺候笔墨了。”
月茗馨擦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季芝琪么……太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她放下帕子，看向窗外：“雪下得大吗？”
彩月摇摇头道：“不大娘娘”
月馨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道：“该请安了”
几分钟后，几位妃嫔入入续续都来了。
第一个行礼的是鸢妃，第二个柳贵人，第三个萧常在，最后两个元答应和萧答应。
月茗馨端坐于上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次行礼的众人。鸢妃身姿端雅，行礼时脊背挺得笔直，眼底不见谄媚；柳贵人略显拘谨，指尖轻轻绞着帕子；萧常在低眉顺目，仿佛生怕引人注意；元答应与萧答应则是怯生生地跟着屈膝，头几乎埋到了胸口。
“都起来吧。”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天寒，赐座。”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搬来绣墩，众人谢恩落座，殿内一时只闻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月茗馨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先看向鸢妃：“鸢妃近来身子好些了？前几日见你总咳嗽，本宫让人送去的润肺膏，用着还合宜？”
鸢妃欠身道谢，语气温和：“劳娘娘挂心，那膏子甚好，臣妾这几日已舒坦多了。”她虽位分不低，却一向低调，从不掺和后宫纷争，是个聪明人。
就在这时，嚣张跋扈的薛蓉漫步走了过来。
薛蓉直接就是坐在椅子上，喝着牛乳道：“皇后娘娘，臣妾怀着孕。不易行礼。还请娘娘多多包涵呀”
月茗馨看着她保持微笑道：“那是自然的”
突然有宫女跑了过来，急急忙忙道：“不好了娘娘，那个琴晚流产了”
那宫女跑得急，鬓边的碎发都汗湿了，喘着气……回皇后娘娘，方才锦绣宫的人来报，琴晚在雪地里跪了半夜，今早被人发现时已经倒在地上，身下……身下全是血，太医说……说孩子没保住……”
月茗馨假装惊讶道：“怎么回事”
彩月悄悄出去。月茗馨急切道：“孩子没有了可以再怀，人要是有事了那倒是怎么办”
薛蓉的指尖冰凉，死死攥着石榴红的宫装裙摆，另一只手抚在小腹上，指节泛白。她抬眼看向月茗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强撑着骄横：“皇后娘娘这是什么话？一个卑贱宫女罢了，死了便死了，难不成还要兴师动众？再说，谁知道她那‘孩子’来路正不正！”
她刻意加重“来路正不正”几字，像是在撇清关系，又像是在暗指琴晚的私情。
月茗馨却作势蹙眉，语气越发急切：“妹妹慎言！不管怎么说，她是在你宫里出的事。如今人没了，还带着个‘孩子’，若是传到皇上或是太后面前，难免落人口实，说你苛待下人，连带着伤了胎气可怎么好？”
这话正戳中薛蓉的软肋。她最怕的就是皇上觉得她善妒狠毒，影响自己腹中的孩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抚着肚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那皇后说该怎么办？”
月茗馨叹了口气，仿佛真心为她着想：“当务之急，是查清楚琴晚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受了寒，还是……真如方才宫女所说，误食了什么？鸢妃，”她转向一旁的鸢妃，“你去锦绣宫时，务必让太医仔细查验，尤其是她近日常用的饮食，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鸢妃沉声应道：“臣妾明白。”
薛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月茗馨打断：“妹妹怀着身孕，不宜动气。不如先回锦绣宫歇着，守在那里，也好让皇上知道你并非无情之人。等查清楚了，本宫自会在皇上面前为你分说。”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她台阶，又把她钉在了“监管不力”的位置上。薛蓉咬着牙，终是没再说什么，由宫女扶着，踉跄着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报信的宫女，眼神淬了毒似的。
待薛蓉走远，月茗馨脸上的急切才缓缓敛去。她看向鸢妃，目光沉静：“去吧，仔细查。”
鸢妃点头离去，殿内只剩下柳贵人等人，个个吓得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月茗馨端起茶盏，指尖拂过微凉的杯壁，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薛蓉越是慌乱，越说明琴晚的死不简单。是她自己下的手，还是有人借刀杀人？
这时，彩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月茗馨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来，这杯“牛乳”，薛蓉怕是喝不踏实了。
这时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昭漾帝刚跨进殿门，凛冽的寒风就卷着几片雪沫子跟了进来，落在他明黄常服的衣襟上。他扫了眼殿内的情形——薛蓉脸色煞白地攥着衣角，柳贵人几人缩着脖子不敢抬头，月茗馨端坐在上首，手里还捏着那盏没凉透的茶。
“朕在养心殿就听见凤仪宫这边乱糟糟的，”他声音里裹着寒气，目光先落在月茗馨脸上，见她神色平静，才转向薛蓉，“你这是又闹什么？”
薛蓉被他看得一激灵，忙扶着肚子起身，语气带着哭腔：“皇上！不是臣妾闹，是琴晚……琴晚她没了！还带着个……带着个孩子！”
“孩子？”昭漾帝眉峰一蹙，看向那报信的宫女，“说清楚。”
宫女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才敢开口：“回皇上，琴晚姑娘昨夜在雪地里跪了半宿，今早发现时已经……已经没气了，身下全是血。太医说，她怀了孕，是胎气不稳加上受了寒，还有……还有误食了带麝香的东西……”
“麝香？”昭漾帝的目光骤然变冷，扫向薛蓉，“锦绣宫有麝香？”
薛蓉吓得腿一软，若非宫女扶着，差点栽倒：“皇上明鉴！臣妾宫里怎么会有那东西？定是琴晚自己藏的，想害臣妾！她一个宫女竟敢攀附皇上，怀了孽种，怕事情败露才自寻死路，还想拉臣妾垫背！”
“哦？”月茗馨这时才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妹妹这话倒奇了，琴晚既想攀附，怎会自己害了孩子？再说，麝香是后宫大忌，她一个宫女，从哪儿弄来的？”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挑破了薛蓉的辩解。昭漾帝看向月茗馨，眼神复杂：“皇后怎么看？”
“臣妾不敢妄断，”月茗馨欠了欠身，“但琴晚死在锦绣宫，又是妹妹宫里的人，总要查个明白才好。不然传出去，说皇上的宫人不明不白没了性命，还牵扯到龙裔，怕是有损圣誉。”
昭漾帝沉默片刻，对身后的总管太监道：“传朕的话，让刑部和太医院一起去查。查琴晚的身孕是真是假，查那麝香从何而来，查锦绣宫所有接触过琴晚的人！”
“奴才遵旨！”总管太监领命而去。
薛蓉急得眼泪直流：“皇上！您不能信旁人的话啊！臣妾怀着您的孩子，怎么会做这种事？”
昭漾帝看都没看她，只对月茗馨道：“此事就交由皇后盯着，务必查清楚。”
“臣妾遵旨。”月茗馨起身应道。
昭漾帝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经过薛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冷冷道：“在查清之前，你安分待在锦绣宫，别再出来惹事。”
薛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眼里的寒意堵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薛蓉压抑的啜泣声。月茗馨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底没什么波澜。
彩月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方才去锦绣宫的人回了，说琴晚昨夜喝的安神汤，是薛贵妃的掌事宫女亲手送去的。”
月茗馨呷了口茶，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她看向薛蓉，见她还在哭哭啼啼，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妹妹也别太伤心了，”她语气平淡，“安心在宫里等着吧，总会查清的。”
说罢，她没再看任何人，起身往内殿走去。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像是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闹剧，敲起了前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