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紫藤影里逢故影,荆玉身前起新丝 苏荆玉迷途 ...
回程的黑云压得很低,像块浸了水的破布。
萧关河把那只空了的药酒葫芦攥在手里,指节泛白,葫芦上的靛蓝络绳被冷汗浸得发深。
"二师兄,你倒是走快点。"万郢在前面回头,玄色的衣袍扫过云边的积雪,"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舍不得那癞蛤蟆?"
萧关河猛地抬头,眼尾的红痣像淬了冰。
"胡说什么。"他把葫芦往袖里塞,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风大,眼睛进了沙。"
高渡宇走在最前头,剑穗上的冰碴子晃得人眼晕。
"再磨蹭,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根针,扎得萧关河耳膜发疼。
萧关河加快脚步,黑云飘过一处山坳时,他忽然停下了。
雪地里印着串杂乱的脚印,像极了赖荷走路时趔趄的样子——那是十年前在瑶池边,赖荷为了追一只灵鹿,摔了个狗吃屎,雪地上也是这么串深浅不一的印子。
"看什么?"万郢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嗤笑,"怎么,还在想那癞蛤蟆?也是,毕竟伺候了十年,多少有点感情。"
"闭嘴。"萧关河的声音发紧,指尖掐进掌心,"他不过是个工具。"
可那晚火山口的岩浆还在眼前烧。
赖荷坠下去时,眼睛睁得很大,像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还有那声笑,比岩浆还烫,烫得他现在想起,喉结还会发紧。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南疆瘴林,赖荷为了摘一株血叶兰,被毒蚊子叮得满背红疙瘩。他拿着药酒过去时,那人正对着水面唉声叹气,说"这下更丑了,阿玉肯定不喜欢"。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好像是嗤笑了一声,说"你本来就够丑了"。可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药酒抹在红疙瘩上时,赖荷疼得龇牙咧嘴,却没躲。
"二师兄?"万郢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萧关河猛地回神,发现黑云已经飘出很远。他快步追上去,袖里的葫芦硌着肋骨,像块生疼的疤。
十年。
他给赖荷按了十年的肩,缝了七件狐皮袄,换了十二根络绳。他以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目的,可刚才看见那串脚印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是因为计谋得逞的轻松,是慌。
慌什么?慌那只癞蛤蟆真的死了?
萧关河用力晃了晃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他从袖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还剩小半瓶蚀骨断魂草的汁液。他本想丢进雪地里,手指顿了顿,又塞了回去。
就当是个念想。他对自己说。念想什么?念想这十年没白过,念想他们终究是赢了。
可那晚在火山口,赖荷最后问"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时,他为什么会手抖?
黑云飘过雪山时,萧关河掀起衣袍下摆,往腰间缠了圈束带。
那处皮肤还留着道浅疤,是五年前在极北冰原,赖荷非要学他御剑,结果剑没拿稳,鞘尖划到的。当时赖荷吓得脸都白了,非要用舌头舔伤口消毒,被他一脚踹开。
现在想来,那时的雪光真亮,亮得能看见赖荷下巴上的疙瘩,一颗一颗,像没长好的星子。
"二师兄,你脸怎么这么白?"万郢递过来块干粮,"是不是冻着了?"
萧关河接过时没拿稳,饼子掉在雪地里,滚出很远。他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积雪的瞬间,忽然想起赖荷总爱把冰冷的手伸进他领子里,笑得像个偷糖的孩子。
"我没事。"他把饼子拍干净,往嘴里塞时,尝到股铁锈味。
高渡宇回头看了他一眼,玄色的睫毛上沾了雪。"快到天和宗了。"他说,"把该忘的都忘了。"
萧关河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
喉咙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枚并蒂莲玉佩,是赖荷七百年前偷来的,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原想等赖荷死了就扔掉,可现在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竟舍不得。
就留着吧。他想。反正也没人知道。
黑云终于飘过最后一道山梁,天和宗的轮廓在风雪里渐渐清晰。
萧关河忽然把那只空酒葫芦丢了下去,看着它坠进深渊,像丢了件烫手的烙铁。
可那晚赖荷在火山口喊的"萧关河,你这个白眼狼",还是像根刺,扎在耳膜里,拔不出来。
五年时光,像指缝里的沙。
天和宗的樱花开了又谢,阿玉的剑穗换了三回。
他如今已不是那个病恹恹的少年,雪白衣袍下的灵力波动越来越沉,像口蓄满了水的井。
"小师弟,这次下山除妖要小心。"三师兄万郢帮他理了理衣襟,眼里的笑意比当年柔和了些,"听说那桃花妖最擅长勾魂,别被迷了去。"
阿玉笑了笑,眼尾弯起时,像极了月光落在冰面上的弧度。"三师兄放心,我有分寸。"
他如今唤苏荆玉,是凌霄真人亲赐的名。
没人再提那个叫"阿玉"的病秧子,更没人提那个与他有过婚约的金蟾大仙。仿佛那十年寻药的光阴,那火山口的岩浆,都只是场荒唐的梦。
大师兄高渡宇三年前就闭关了,听说要冲击化神期。
二师兄萧关河在他病好后没多久就下山游历,至今没回来。
万郢说是去追查赖荷的下落,可阿玉总觉得,二师兄是在躲什么。
"走吧,再晚就赶不上集市了。"大师姐拍了拍他的肩,胭脂香混着剑气,是很鲜活的味道。
苏荆玉应了声,转身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腰间的玉佩——那是块并蒂莲玉佩,据说是二师兄留下的,说能辟邪。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像谁的指尖。
桃花妖的瘴气很浓,粉紫色的雾气里裹着甜香,闻多了骨头都发酥。
苏荆玉挥剑劈开最后一道雾障时,肩头被妖爪划了道血痕,不深,却麻得厉害。
"小师弟!"大师姐的声音在雾那头响起,"你在哪?"
苏荆玉想应,却发现自己站在片陌生的林子。雾气像活的,缠在脚踝上,把来时的路遮得严严实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瘴气渐渐散了,露出头顶的天。紫得发蓝,像块浸了酒的宝石。风里飘着股淡淡的甜香,不是桃花妖的腻味,是种清冽的、带着草木气的香。
他顺着香味往前走,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响。
忽然间,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金线似的缠在树枝上。一棵老紫藤萝横在眼前,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上的花像瀑布,紫得发亮,把半边天都染透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躺在最高的枝桠上,明黄的轻纱被风掀起,像只展开翅膀的蝶。乌黑的头发没束,顺着藤蔓垂下来,发梢沾着几朵紫藤花。他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琉璃光,不是惨白,是带着暖意的玉色,像被月光浸过。
苏荆玉的呼吸猛地顿住。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缓缓转过头。
浅金色的眼眸比紫藤花还亮,睫毛很长,落下的影子像蝶翼。他没笑的时候,唇色是淡淡的粉,像三月里刚绽的桃花。
"你是谁?"苏荆玉的声音发紧,握剑的手在抖。
那人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发间的紫藤花掉下来,落在苏荆玉脚边。
然后,他笑了。
那一瞬间,苏荆玉觉得整个林子的花都开了。
不是紫藤萝的紫,不是桃花的粉,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艳,像岩浆映着雪,又像寒冰裹着火。
"迷路了?"那人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琴弦。
苏荆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想说自己在除妖,想说自己被瘴气迷了路,可看见那人的眼睛时,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算计,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好奇,像个孩子看着落在手心里的蝴蝶,干净得让人心慌。
"过来。"那人朝他招了招手,明黄的袖子扫过花枝,落下一片花雨。
苏荆玉的脚像被钉住了,又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紫藤花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带着微凉的湿意。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那人的衣袍和头发都在飘,像要乘风而去。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脸上,把轮廓描得毛茸茸的,连睫毛上的光都看得清。
"接住我。"
话音刚落,那人就从枝桠上跳了下来。不是御剑,不是借力,就那么直直地、轻盈地落下来,像片羽毛。
苏荆玉下意识地张开双臂。
怀里一沉,带着紫藤花香的身体撞进怀里。不重,像抱了团云。
那人的脸离得很近,浅金色的睫毛扫过他的鼻尖,带着点痒。
"你身上有血腥味。"他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按在苏荆玉的肩头,那里正是被妖爪划伤的地方。
微凉的指尖触到伤口时,麻意瞬间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意,顺着血脉往心里钻。苏荆玉低头,看见那人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有流萤在皮肤下游动。
"好了。"那人收回手,指尖沾了点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眉头又舒展开,"甜的。"
苏荆玉的脸"唰"地红了,像被烙铁烫过。他想松开手,又舍不得。怀里的人很轻,很香,像把淬了蜜的剑,既危险又诱人。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那人从他怀里挣出来,往草地上一坐,顺手摘了朵紫藤花,往耳朵上别。
"你可以叫我阿荷。"他歪着头看苏荆玉,浅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花影,"你呢?"
"苏荆玉。"
"荆玉。"那人念了遍,舌尖抵着上颚,声音软软的,"好名字,像块冰。"
苏荆玉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忽然想起二师兄留下的那块玉佩,也是这么凉,这么润。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在那人身边坐下,紫藤花落在两人中间,像条紫色的河。
阿荷没回答,只是仰头看着天。
"这里的花好看。"他忽然说,伸手接住片飘落的花瓣,"比灵山塘的好看。"
"灵山塘?"苏荆玉从没听过这个地方。
阿荷笑了笑,没解释。
他忽然凑近苏荆玉,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你长得像个人。"他的呼吸带着紫藤花香,拂在苏荆玉的皮肤上,"很像很像。"
"像谁?"
"一个故人。"阿荷的眼神暗了暗,快得像错觉,"我等了他七百年。”
苏荆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阿荷浅金色的眼眸,忽然觉得那里面藏着片海,很深,很蓝,底下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你是妖吗?"他问。
"不是。"阿荷摇头,指尖划过苏荆玉的剑鞘,"我是......"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是个被杀死的人。"
苏荆玉没懂,却不敢再问。
阳光透过紫藤花,在阿荷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忽明忽暗,像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要回去了。"苏荆玉站起身,剑穗上的玉坠晃了晃,"师兄师姐会担心的。"
阿荷也站起来,明黄的衣袍扫过草地,惊起几只甲虫。"我送你。"
他说,"这林子会吃人,妖会吃人,人也会吃人。"
苏荆玉想拒绝,却看见阿荷眼里的期待,像只等着被顺毛的猫。
他点了点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风声。
阿荷走在前面,明黄的身影在紫藤花海中格外显眼。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有点晃,像踩着云。
苏荆玉忽然想起二师兄偶尔会提起的"癞蛤蟆",说他走路摇摇晃晃,像只没长稳的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眼前的人这么好看,怎么会和那个据说满脸疙瘩的妖怪扯上关系。
"你看。"阿荷忽然停下,指着前面的雾,"穿过这片雾就到了。"
苏荆玉点点头,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我们还能再见吗?"他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阿荷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在雾里显得格外亮。"等紫藤花落了,我就去找你。"他笑着说,眼尾的弧度像新月,"在天和宗,对吗?"
苏荆玉的脸又红了,用力点头。
阿荷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往他发间插了朵紫藤花。指尖无意扫过他的耳垂,烫得苏荆玉缩了缩脖子。
"走了。"阿荷推了推他的背,"别回头。"
苏荆玉走进雾里时,听见身后传来紫藤花落下的声音,像谁在轻轻叹气。
他没回头,却把那朵花紧紧攥在手里,直到走出雾障,看见焦急的大师姐,才发现花瓣已经被捏得发皱。
"小师弟!你去哪了?"大师姐拉着他的手检查,"没受伤吧?"
"没事。"苏荆玉摸了摸发间,那朵花不知何时掉了,只剩下点淡淡的香。
回天和宗的路上,他一直沉默。大师姐以为他受了惊吓,没多问。
可苏荆玉的心里,全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那个明黄的身影,还有那句"等紫藤花落了,我就去找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走进雾障的那一刻,紫藤萝树下的人收起了笑容。浅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暗芒,像岩浆在冰层下翻涌。
那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划过光滑的皮肤,那里曾经布满疙瘩,像癞蛤蟆的背。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冷意。
"阿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点血腥味,是刚才从那少年肩头舔到的,"这次,换我找你了。"
风吹过紫藤萝,花瓣落了一地,像场紫色的雪。那人的身影渐渐淡了,融进雾气里,只留下句很轻的话,散在风里:
"十五年,总得讨点利息。"
天和宗的钟声远远传来,敲了三下。
苏荆玉站在山门口,回头望了眼云雾深处,握紧了袖里那枚并蒂莲玉佩。玉佩不知何时变得温热,像谁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心上。
“荆玉抱贞洁,楚兰含幽芳。”
为所有爱执着等候,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紫藤影里逢故影,荆玉身前起新丝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