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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尊延金蟾寻珍 适遇美人次徒 金蟾缠美人 ...

  •     赖荷正蹲于昆仑墟雪地,手中把玩一块新掘暖玉。

      玉质甚佳,触手温凉,内裹些许金沙,雪光下闪闪烁烁,如揉碎星子,藏着几分细碎欢喜。

      此乃他预备赠予昆仑墟那位仙子之物。

      闻仙子近日闭关,他便想将玉置于其闭关洞府门首,再留一字条,书“美人,想你想得手都冻僵了”,保管能令那位清冷出尘的仙子气得捏碎半座雪山,如被逗弄的冰雕,终裂了缝。

      正想得乐呵,身后忽传一阵极淡灵力波动,不事张扬,却带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如冬日之风,看似柔和,刮于面上却疼。

      “金蟾大仙。”

      赖荷回首,见一穿天和宗校服的小修士,身后随一道月白身影。

      那身影立在雪地,衣袂不染半分尘埃,墨发以白玉簪束起,侧脸线条冷硬如刻,正是天和宗凌霄真人。

      这位真人在修仙界的名声,一半仗着修为,一半凭其性子——冷如万年玄冰,三棍子打不出个响来,偏生辈分高、实力强,连仙门魁首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如见长辈的小辈,规规矩矩。

      赖荷挑眉,从雪地起身:“稀客。怎的,凌霄真人亲来寻我,是想通了,要与我一处?”

      凌霄真人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被这话刺了下,却未接茬,只侧过身,露出身后小修士:“犬徒有疾,需四十九味灵药。”

      小修士忙捧上药材清单,双手皆颤,如秋风中残叶。

      赖荷接过扫了眼,嗤笑一声——混元青莲、紫兰叶草、洗骨花、墨叶藕……此哪是治病,分明将三界宝贝列了个遍,如一份永难填满的欲望清单。

      “凌霄真人这是为难我。”他将清单往雪地一掷,“这般物事,你天和宗都寻不得,我何处去弄?”

      凌霄真人目光落于他身,平静无波,如看一块顽石:“除了你,无人能寻。”

      “那又如何?”赖荷抱臂,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想瞧瞧这冰块脸会不会崩裂,如欲敲开冻河,“我赖荷行事,向来只看心情——哦不对,只看脸面。”

      他视线越过凌霄真人,往后头瞟了瞟。

      天和宗弟子他见过不少,最出挑的当属那位二徒弟,闻其艳若烈火,偏生性子傲得很,上次仙门大会远远见过一面,剑眉星目,眼尾微挑,确是块好料子,如正盛之花。

      正想着,凌霄真人忽侧身,身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赖荷眼睛瞬间亮了。

      来人身着月白剑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恍如画中走出。

      一张脸在雪地映衬下白得晃眼,唇色却艳,如雪地里落了滴心头血,刺目得紧。眉峰锋利,眼尾上挑时带股桀骜媚气,偏生眼神冷如淬冰,此刻正落于赖荷身上,如看什么秽物,带些嫌恶的凉。

      是萧关河。

      赖荷笑了,脸上疙瘩挤在一处,显得格外瘆人:“原来是你啊,美人。”

      萧关河下颌线瞬间绷紧,未言语,只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那动作里的嫌恶几欲溢出来,如避什么污秽。

      凌霄真人似未瞧见这幕,淡淡开口:“只要大仙肯出手,天和宗愿以三件镇派之宝相赠。”

      “镇派之宝?”赖荷嗤笑,“我缺那物事?”他两步走到萧关河面前,几乎脸贴脸,“要我寻药材也行,让他随我。”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萧关河胸口:“一路相陪,我令他东,他不得西;我令他摘花,他不得拔草。总之,我说什么,他都得应着。”

      萧关河脸面猛地扭曲了下,眼尾媚气瞬间被戾气取代,握剑柄的手“咔”地响了声,如将折的树枝。

      凌霄真人目光终有了丝波动,落于萧关河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关河。”

      就两字,却带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一块巨石压下来。

      萧关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戾气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隐忍。

      他偏过头,避开赖荷视线,声音硬如顽石:“……好。”

      “这才乖。”赖荷笑得更欢,故意往他颈边凑了凑,深深吸了口气,“真香啊,比昆仑墟的雪水还香。”

      萧关河耳根“唰”地红了,非为羞,乃为气。

      他这辈子未受这般折辱,被这么张坑坑洼洼的脸缠着,还要听那些污秽调笑,若不是为了小师弟……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瞪向赖荷,眼底厌恶几欲凝成实质:“你究竟想怎样?”

      “不想怎样。”赖荷摊手,一脸无辜,“只想与美人多说几句话。你看,你生得这般好看,不多与我聊聊,岂不可惜?”

      他凑近一步,故意用肩膀撞了撞萧关河:“再说,咱们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待我好些,我寻宝贝也卖力些,你小师弟也能早些好,可不是这个理?”

      萧关河咬着牙,未言语。

      他知赖荷说的是实话,可看着这张脸,听着这些话,便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如饮了馊掉的汤。

      “走了走了。”赖荷拍了拍他后背,指尖故意在他腰侧蹭了下,“再磨蹭,你小师弟可就……”

      “闭嘴!”萧关河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带压抑的怒火,“不许提我小师弟!”

      “哟,急了?”赖荷挑眉,眼里笑意更深,“行,不提。那提提你?你说,等我寻齐药材,你怎生谢我?”

      萧关河脸面彻底黑了,转身大步前行,牙缝里挤出两字:“做梦。”

      “那可未必。”赖荷随在他身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说不定寻着寻着,你便发现,我这人除了脸丑些,其余处都好得很呢?”

      萧关河未再理他,只脚步更快了,背影绷得如张将断的弓,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与愤怒。

      赖荷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美人是块硬骨头,啃起来才有意思。

      他就爱瞧这等又艳又烈的性子,被他磨得一点点软下来——哪怕只在表面,如用钝刀子割肉,慢是慢了点,却有滋味。

      至于心里怎生恨他,那又何妨?

      反正他赖荷要的,从来都不是真心,如买东西付的钱,给了便罢,谁还管卖家心里怎生想。

      赖荷随萧关河身后,天和宗景致便自眼角溜过一遍。

      这宗门端的气派,亭台楼阁顺山势铺陈而上,飞檐斗拱间灵力符文流转,如描金蛛网,黏着些细碎光屑。

      路旁石阶为灵气久浸,温润如浸水之玉,踏之脚下发绵。往来弟子个个衣裳浆洗挺括,步履匆匆,撞见赖荷,眼神皆直——非为惊,乃如见阴沟鼠辈,避之甚速,又忍不住垂首私语,那点藏不住的鄙夷,竟与萧关河眼中一般无二,如针尖对麦芒,偏得紧。

      "你瞧,"赖荷以肘撞了撞萧关河,"你家这些人,眼光竟与你一个模子刻就,偏得紧。"

      萧关河未搭言,脚步却更疾了,月白衣袍扫过回廊栏杆,如急于消融的影子,沾不得半分烟火气。

      二人要去的,原是萧关河住处。

      说是收拾行李,本也无多物可拾——寻药之路,风餐露宿是常情,多携物什反成累赘。

      赖荷心中亮堂,萧关河不过想寻个由头避他,可惜了,他赖荷最擅的,便是往人跟前凑,如甩不掉的膏药。

      萧关河院落素净异常,数竿翠竹立墙根,石桌上摊半局棋谱,棋子黑白分明,恍如忘了收的心事。

      其入屋,反手便要关门,为赖荷伸手挡住。

      "哎,美人,你屋中藏有什么好物?譬如......贴身帕子?或是未洗袜履?"赖荷挤进门,眼珠转得似滴溜溜算盘珠。

      萧关河脸面腾地红了,非如胭脂浮着的红,乃从骨缝里憋出者,似被火燎一般。其抓起桌上剑鞘便向赖荷砸去,喝道:"滚出去!"

      赖荷笑而避之,剑鞘撞于门框,"咚"一声闷响,倒似有人轻叹。

      "莫急,我不过随口说说。"

      他向竹椅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你慢慢收拾,我不碍着——只看看。"

      他说的"看看",眼神却不安分。

      从墙上悬剑,到窗台上那盆半枯兰草,末了又落回萧关河那张艳得晃眼的脸上。看便看了,还故意咂咂嘴,似在品评市集挑剩的果子,带些说不出的轻佻。

      萧关河被他看得浑身发僵,手忙脚乱往包袱中塞换洗衣物,又抓一瓶疗伤丹药,指尖皆颤,恨不得当场化一道剑光,飞出三里地去。

      赖荷倒看乐了。

      他见萧关河此人,看似冷如寒冰,做起事来却极细,叠衣边角必对齐,塞丹药时还特意分类,红者归红,白者归白。

      这般反差倒新鲜,如炸毛之猫,爪利能挠人,偏要将窝铺得比谁都齐整。

      "行了。"萧关河将包袱甩于肩上,脸色冷如结冰之湖,"可走了。"

      "急什么。"赖荷慢悠悠起身,"闻你小师弟住处灵气最足,不如先去瞧瞧?"

      萧关河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骤锐,如出鞘利剑,带几分寒光:"你想何为?"

      "不为甚。"赖荷摊手,一脸无辜近于无赖,"不过好奇罢了。能让凌霄那冰块脸露些笑意的,究竟是何等宝贝疙瘩。"

      实则他心中算盘早打得噼啪作响。方才一路走来,耳朵未闲,听了些关于小师弟的闲言——

      "......小师弟乃凌霄真人挚友遗孤,当年那位前辈为救真人,硬生生受了魔尊一掌,当场便......"

      "嘘!轻些!真人最听不得这个。也难怪将小师弟宠若珍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个天和宗谁不顺着?"

      "闻小师弟生得极好,尤其那双眼睛,与三万年前飞升的揾情上神一个模子刻就......"

      "可不是!上次远远瞧过一眼,白如美玉,柔若春水,难怪大师兄三师兄护若珍宝......"

      "可惜了,生那怪病,常年昏沉,若非神医吊其性命,早已......"

      揾情上神。

      此四字如发丝,缠于心上,越绕越紧。

      七百年间,其总于梦中见那袭白衣,那双冰眸,然梦中人影总隔层雾,模模糊糊,抓握不住。

      如今忽冒出个生得像他的,还是个被捧于掌心的病美人,他若不去瞧一眼,夜里怕也难眠,如有无形小虫在枕上爬。

      "不许去。"萧关河语气斩钉截铁,如刻石上,"小师弟需静养,不喜被扰。"

      "我又不扰他,只看一眼。"赖荷凑上前,声音压得黏糊糊,带些勾人意味,"只一眼,看完便走,成么?"

      其刻意令呼吸拂于萧关河颈边,看那片肌肤泛起淡淡红,如落些许晚霞,心中恶趣味便冒了头,似顽童见结冰河面,总想去踩一脚。

      萧关河猛地退一步,如被秽物烫着,眼神中厌恶几欲淌下,"赖荷,莫要得寸进尺。"

      "我不过想瞧瞧罢了。"赖荷耍起赖来,如浸水手帕,软乎乎的,却沉得很,"你看,我为你们寻药材,连病人模样都不知,多无劲头。说不定我见他生得好,寻起宝贝来倒更卖力呢?"

      萧关河闭了闭眼,显然在极力忍耐。他知赖荷性子,若不依,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小师弟还等着药材救命,犯不着此时节外生枝,如眼看要熟的饭,总不能让它洒了。

      "......只许看一眼。"其从牙缝挤出几字,似咬碎什么一般,"看完即刻便走。"

      "哎,这便对了。"赖荷笑得露一口白牙,拍了拍他肩头,"我便知美人最是通情达理。"

      萧关河甩开其手,转身向门外行去,背影绷得紧紧,如被拉至极致之弦,透着股破罐破摔的憋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剑尊延金蟾寻珍 适遇美人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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