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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蟾恣肆 诸美皆憎 金蟾善寻宝 ...

  •   灵山雨住,塘边青石为日头晒得灼手,如灶上遗铁,烙得人脚心生疼。

      赖荷化为人形,斜倚石上,指尖转那串铜钱——枚枚皆以本命灵力养就,边缘泛着浅金,倒比他脸上疙瘩体面些,如贫家压箱银饰,亮得带几分寒酸。

      如今修仙界无人再唤他赖荷,皆需恭恭敬敬喊一声“金蟾大仙”。

      这名号原是荒唐,偏生坐实了,如不合身锦袍,穿得久了,倒也生出几分理所当然。

      谁让他是化神期里最善寻宝贝的,亦是善寻宝贝里修为最高的?

      三界之内,上至九天瑶池遗珠,下至黄泉彼岸花种,只要赖荷想,掘地三尺也能刨出来。

      自然,需是美人来求。

      他歪头,看铜钱串里映出的自己那张脸,眉头未皱半分。

      皮肤仍是蟾蜍皮底子,小疙瘩密密麻麻铺在颊上,笑时牵动数道深纹,活似水泡老树根,丑得带些固执。

      “丑虽丑些,可架不住爷手里宝贝俊啊。”他以指腹蹭了蹭脸颊,嗤笑一声。

      这话倒是不假。

      就说去年,孔雀族那位小王子生辰,整个妖族皆想巴结,送的礼堆成了山,偏没一样入得了那位眼高于顶的主儿的眼。

      倒是赖荷找上门,往殿上一抛,一只拳头大的七彩琉璃珠滚出来,日光下一转,能映出百种霞光,据说里面还封着段上古风月,夜深人静时,珠内有人唱情歌,咿咿呀呀,如旧时候的留声机。

      那位小王子当场变了脸——一半为珠子晃花了眼,一半见赖荷那张脸,生理性不适,如吞了口未化的冰。

      可最后呢?

      珠子还是被他宝贝似的收进琉璃盏,只隔八丈远扔了句“滚”,连句像样的谢礼都无。

      赖荷才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不是谢礼,是看美人对着他送的东西皱眉——又爱又恨,如手里攥着块烫山芋,扔了可惜,握着又烫,多有意思。

      他从青石上跳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这袍子是新抢的,据说是云锦织就,上面绣着金线流云,穿在他身上,倒似裹了块好料子的癞蟾蜍,不伦不类。

      可他喜欢,尤其喜欢看那些美人见他穿这身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如见墙角霉斑,想擦又嫌脏了手。

      “走了,找乐子去。”

      他脚底抹油似的下山,身形几个起落,便没入云雾里,如一滴墨溶进水中。

      修仙界的美人多,被赖荷缠上过的,能从南天门排到忘川河,如串起的珠子,颗颗都沾着他的气味。

      药王谷那位以温雅闻名的大师兄,一手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偏性子软,最是拉不下脸,如浸了水的棉絮,捏不出硬气。

      赖荷听说他炼一炉“九转还魂丹”缺株万年灵芝,当天便钻进极北冰原,把守护灵芝的冰蛟揍得哭爹喊娘,扛着半人高的灵芝往药王谷闯。

      彼时那位大师兄正在药房炼丹,听见弟子通报“金蟾大仙求见”,手一抖,丹炉险些翻了,如受惊雀儿,翅膀都软了。

      等见赖荷把沾着冰碴的灵芝往桌上一放,那张带疙瘩的脸凑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美人,这株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给你刨几株来。”

      大师兄脸白如刚裱宣纸,捏丹诀的手指白得见骨,喉结上下滚了滚,如吞了个未嚼烂的字,竟没说出一句硬话,只从牙缝挤出个“谢”字,转头让弟子把灵芝收下,自己快步躲进内堂,半天没敢出来。

      据说那天晚上,药王谷的药圃里多了好几株被硬生生掐断的珍稀药草——全是那位大师兄气的,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找不着主儿撒气,只好拿花草开刀。

      还有剑侠宗那位剑圣,年纪轻轻,却已是剑道魁首,一张脸冷如冰雕,偏生剑使得好,挥剑时衣袂翻飞,能让多少女修看得痴了,眼里心里都是他的影子。

      赖荷也是其中一个,只不过他的“痴”带些不怀好意,如猫盯着笼中鸟,眼里不是喜欢,是想逗弄。

      他听说剑圣想铸一柄绝世好剑,遍寻材料不得,当天便揣着块赤金玄铁石找上门。

      那石头是从地心岩浆里捞出来的,烫得能融金,他却以灵力裹着,直接往剑圣练剑的石台上一搁。

      “美人,看看这料子,够不够铸把能配得上你的剑?”

      他往石台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看着剑圣那张冰脸,“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找块天外陨铁?听说那玩意儿淬出来的剑,能劈开空间呢。”

      剑圣握剑的手青筋都爆了,剑穗无风自动,显然动了真怒,如要出鞘的剑,藏不住锋芒。

      可他盯着那块赤金玄铁石看了半晌,终究没拔剑。

      谁让这石头确实是铸剑的极品,错过了,不知要再等几百年,如错过了末班车,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开走。

      最后他只从牙缝挤出三个字:“放下,滚。”

      赖荷笑得更欢了,临走前还冲剑圣的背影吹了声口哨:“美人,等你铸好剑,可得给我舞一段瞧瞧啊。”

      这话气得剑圣当场劈碎了那块千斤重的练剑石,震得整个剑侠宗都晃,如地动一般,惊得飞鸟扑棱棱逃窜。

      他就是这样,仗着手里的宝贝和一身化神期的修为,在修仙界横得没边,如块滚刀肉,谁都奈何不得。

      妖族里那位九尾狐族的少主,天生媚骨,一笑能勾魂,多少人为了见他一面,能在青丘山门外等上十年,如等着一场遥遥无期的花期。

      赖荷倒好,直接闯进青丘,往少主的狐狸洞前一蹲,手里托着面风月镜——那镜子能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欲望,镜面流光溢彩,是用西海鲛人泪混合晨露炼的,凉丝丝的,如浸了水的月光。

      “小狐狸,来,照照?”他笑得不怀好意,“看看你心里藏着哪个小妖精。”

      九尾狐少主气得九条尾巴都竖了起来,狐火“腾”地烧了起来,却在看见那面镜子时,火焰莫名弱了三分,如被泼了瓢冷水。

      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让侍女把镜子收了,转头便给青丘布下十八层结界,就怕赖荷再闯进来,如怕苍蝇似的,嗡嗡扰人。

      连魔界那位以狠戾闻名的修罗美人都没能幸免。

      那位修罗王裔,生得比女子还艳丽,却杀伐果断,手里的骨鞭抽碎过无数修士的骨头,带着股血腥气的艳。

      赖荷听说他在找一枚能增强魔力的“血魂珠”,愣是单枪匹马闯进万魔窟,把守护珠子的魔蛟手撕了,提着还在滴血的珠子就去了魔宫。

      “美人,这珠子配你,绝了。”他把血魂珠往修罗美人面前一递,脸上的疙瘩因兴奋泛着红,“你看这颜色,跟你眼睛多像。”

      修罗美人当场就想一鞭抽碎他的脑袋,可那血魂珠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犹豫间,赖荷已把珠子塞到他手里,还趁机摸了把他的手腕,凉滑的,如摸了把蛇。

      “手感不错。”

      那天,魔宫的哀嚎声传了三千里,据说修罗美人把自己关在殿里三天,用了三桶圣水洗手,还是觉得膈应,如沾了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

      修仙界的美人圈里,谁没被赖荷骚扰过?

      昆仑墟那位冰清玉洁的仙子,收到过他从极寒之地挖来的“冰魄雪莲”,转手就扔给了门下弟子,连多看一眼都嫌脏,如碰了什么秽物。

      南海龙族那位掌管潮汐的龙君,收到过他从深海海底捞的“夜明珠”,珠子大得能照亮整个龙宫,却被龙君扔进了茅厕,第二天又忍不住让人捞了出来,毕竟是夜明珠,如块掉在泥里的金子,弃之可惜。

      就连隐世多年的上古麒麟族少主,都被他堵在麒麟崖上,硬塞了块能静心凝神的“安神玉”,气得少主当场化出原形,对着他咆哮,却也没敢真把他怎么样——谁让打不过呢,如斗败的兽,只能龇牙咧嘴,却咬不着人。

      背地里,谁不骂他?

      “癞蟾蜍成精,也敢肖想天鹅肉!”

      “那张脸,多看一眼都得瞎!”

      “要不是看在他手里有宝贝,早把他挫骨扬灰了!”

      这些话,赖荷不是没听过。

      有时他就躲在暗处,听着那些美人咬牙切齿地骂他,反而笑得更欢,如听了什么有趣的戏文。

      “骂吧骂吧,”他捻着铜钱串,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们越骂,不越说明,爷送的东西,你们舍不得不要么?”

      他就是这么个混不吝的性子,如块捂不热的石头,偏生又带些邪气的暖。

      你厌恶他的脸,他不在乎;你背后咒他死,他当听个乐子;可你要是敢拒绝他的宝贝,或者对他送的东西挑三拣四——那他可就不乐意了,如被踩了尾巴的狗,非得吠两声不可。

      上次有个小宗门的美人修士,收到他送的“紫电晶”,非但没收,还扔在地上踩了几脚,骂他“丑八怪,滚远点”。

      结果第二天,那个小宗门就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塌了山门,库房里的丹药法器全被偷了个精光,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不识抬举的东西,爷的宝贝,你也配踩?”

      吓得那美人修士当场就哭着把紫电晶捡了回去,还亲自送到赖荷面前赔罪,脸都白了,如纸糊的人儿,一碰就碎。

      赖荷捏着那枚被踩过的紫电晶,笑得阴恻恻:“早这样不就完了?”

      他就是要这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赖荷虽长得丑,却有让你们这些美人不得不低头的本事。

      你们越是清高,越是厌恶,他就越要凑上去,用最珍贵的宝贝,砸得你们不得不收下,不得不记住他,如在宣纸上泼墨,想擦都擦不掉。

      至于那些美人心里怎么想,他才不管。

      反正,他看上的,从来都不是他们的真心,不过是那张好看的脸,还有那份被他搅得不得安宁的狼狈罢了,如看一场热闹,看完了,也就忘了。

      这日,赖荷又寻着个宝贝——一株“同心草”,据说能让两个心意相通的人修为大涨,绿油油的,如段没写完的情话。

      他摸着下巴琢磨,该送给谁呢?

      孔雀族小王子刚收了他的七彩琉璃珠,估计还在气头上,如只炸毛的鸡;药王谷大师兄上次被他缠得闭关了,现在去怕是要被药鼎砸出来,如撞在枪口上;剑侠宗的剑圣……听说正在铸剑,脾气正暴躁着呢,如堆干柴,一点就着。

      他正晃悠着,忽然听见路过的两个修士闲聊。

      “听说了吗?天和宗那位剑尊的小徒弟,就是那个生了怪病的,长得可真是……”

      “怎么个好法?”

      “据说啊,比昆仑墟的仙子还清秀,比九尾狐少主还勾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三万年前飞升的揾情上神……”

      “揾情上神?!”

      赖荷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同心草险些被捏碎,如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一激灵。

      揾情上神。

      那个七百年前,被他偷了玉佩的白衣谪仙。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比手里的同心草还亮,如点了灯的屋子,突然就暖了。

      比揾情上神还像揾情上神?

      还有这种美人?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疙瘩因兴奋微微发红,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如猫见了鱼,挪不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金蟾恣肆 诸美皆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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