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念欲》北北汐

4、第四章

　　喻念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调整自己的连衣裙领口。六月的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和槐花的甜香。她看了看手机，距离和邓廷洲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手机传来信息，邓廷洲表示自己已经到了她寝室楼下，她拿起一旁的包包，换了双平底鞋，匆匆的跑下楼。

　　喻念走出宿舍楼，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的小路上，为一切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远远地看见邓廷洲站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廷洲！”喻念小跑几步，唤了一声。

　　邓廷洲抬起头，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露出灿烂的笑容：“念念。”他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喻念稳稳接住，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今天很漂亮。”

　　喻念仰头看着他，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

　　邓廷洲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和爸妈聊得有点晚。”他牵起喻念的手，“走吧，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

　　餐厅位于江市中心一栋老建筑的顶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侍者将他们引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邓廷洲为她拉开椅子，声音有些发紧：“先点餐吧。”

　　喻念敏锐地察觉到男友的异常，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翻阅菜单。点完餐后，邓廷洲要了一瓶红酒，这在平时是很少见的——他通常只会在特别庆祝时喝酒。

　　“廷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喻念终于忍不住问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

　　邓廷洲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酒杯上：“念念，我...家里给我安排了去英国留学的计划。”

　　喻念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时候？”餐桌上陷入长时间的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半个月后。”邓廷洲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分析硕士，两年制。”

　　两年。这个词在喻念脑海中回荡。七百多个日夜，八小时的时差，一万多公里的距离。

　　“这是...很好的机会。”喻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一直想去LSE的。”

　　邓廷洲猛地抓住她的手：“但我没想过会这么突然！而且是在我们...”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讨厌异地恋。”

　　“你可以拒绝。"喻念轻声说，尽管她知道这个建议有多么自私。

　　邓廷洲苦笑一声：“我当然可以拒绝，但是我爸已经和校方谈好了，这是家族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我不去...”他顿了顿，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侍者送上前菜，暂时打断了这场艰难的对话。喻念机械地夹起一只虾仁，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廷洲，”她最终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应该去。”

　　邓廷洲惊讶地抬头：“什么？”

　　“这是你的梦想，也是你家族对你的期望。”喻念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

　　“两年太长了！”邓廷洲几乎是喊出来的，引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异地恋有多难维持，而且你知道我根本舍不得你。”

　　喻念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廷洲，如果你对我的感情连两年的考验都经不起，那它本身就不值得珍惜。”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念念，我——”无力、挫败、席卷了邓廷洲整个人。

　　邓廷洲沉默了，他盯着酒杯中暗红色的液体，仿佛那里藏着某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我会等你。”喻念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等你回来。”

　　邓廷洲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邓廷洲似乎松了口气，开始兴致勃勃地谈论他在伦敦的计划，而喻念则微笑着倾听，尽管她内心的不安正在不断扩大。

　　当甜点上来时，邓廷洲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我出去接个电话。”

　　喻念点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向餐厅的露台。透过玻璃门，她能看到邓廷洲的背影——肩膀紧绷，偶尔激动地挥动手臂。通话持续了近十分钟，当他回来时，脸色明显阴沉了许多。

　　“出什么事了？”喻念关切地问。

　　邓廷洲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家里的一些琐事。”他看了看手表，“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回程的车上，邓廷洲异常沉默，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

　　“廷洲，”快到学校时，喻念轻声问，“你刚才在餐厅，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邓廷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喻念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告诉我实话。”

　　邓廷洲深吸一口气：“我爸...他希望我下周就出发，别担心，真的没什么事情。”

　　车内陷入沉默，邓廷洲不敢扭头看向喻念。

　　车子停在校门口，邓廷洲找到停车位停下车，准备开车门绕到一旁，却被喻念拉住了。

　　“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回宿舍就好了。”

　　开车门的手一顿，邓廷洲回过神，却看见喻念的眼眶泛红，知晓她已经忍到极限，不想被他看到眼泪。

　　“念念。”

　　“我相信你。”"最终，她轻声说道，尽管这三个字在她口中显得如此沉重。

　　邓廷洲身子越过中控台，抱住了喻念。

　　“这一周我会尽量多陪你。”邓廷洲抱着喻念，认真地说，“等我到了英国，我们每天都会视频，我会给你寄明信片，放假就飞回来看你。”

　　喻念点点头，强忍住眼眶的酸涩：“我会等你。”

　　下了车，喻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祝媛媛今晚不回来，她洗漱好爬上床，泪水跟哭声淹没在黑暗中，听不真切。

　　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靳氏集团顶楼，靳沉砚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报告——关于邓廷洲的留学计划，以及他与周家千金的“相亲”安排。

　　“真是...天助我也。”靳沉砚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车子驶入邓家，邓廷洲烦躁的将钥匙丢给门口的管家，扯了扯领口，快步进门，匆匆的走到二楼，父亲的书房门口。

　　邓廷洲站在父亲书房门前，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未能敲下。厚重的红木门后隐约传来父亲与人通话的声音，语气严厉而不容置疑。他深吸一口气，指节终于落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来。”邓父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推开门，邓廷洲看到父亲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邓父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更添几分威严。

　　那通电话彻底撕破本平衡维持的父子关系，他质问。

　　“不是说我去留学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安排我跟周家千金相亲？爸，你说话不算数？”邓廷洲关上门，声音比平时低沉。

　　“除了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质问。”邓父看着自己儿子，缓缓道。

　　“我不会去相亲，另外，我打算带念念一起出国，我会资助她在国外的一切费用。”邓廷洲的语气平静且认真。

　　“不可能。”邓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这次留学对家族意味着什么。”

　　邓廷洲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桌沿：“我可以兼顾学业和感情。喻念成绩很好，她完全可以申请LSE的交换项目——”

　　“够了！”邓父猛地拍桌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你以为这是儿戏吗？邓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心里没数？”

　　邓廷洲愣住了。父亲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失态。

　　“什么...处境？”

　　邓父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自己看。”

　　邓廷洲翻开文件，瞳孔随着阅读逐渐扩大。那是一份财务报告，显示邓氏集团近半年来的资金流动异常，多个项目出现严重亏损，最糟糕的是——一笔三亿的银行贷款即将到期。

　　“这...怎么会？”邓廷洲的声音发颤，“上季度财报不是显示盈利吗？”

　　“账面游戏罢了。"邓父冷笑一声，“你叔叔在澳洲的投资失败，连累了整个集团。现在银行在收紧贷款，如果下个月还不能偿还那三亿...”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邓廷洲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角才稳住身体：“所以这次留学...和周家的...”

　　“周氏银行是唯一愿意给我们续贷的机构。”邓父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平静，“条件是你要和周乐莞建立...良好的关系。”

　　“这是联姻！”邓廷洲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把我当什么？交易筹码？”

　　邓父的眼神陡然锐利："你是邓家继承人，这是你的责任！”他绕过桌子，抓住儿子的肩膀，“廷洲，我答应你，只要你完成学业，和周家维持表面关系，娶了周乐莞，等你回来，我不会干涉你和那个女孩的事。”

　　邓廷洲甩开父亲的手：“你让念念做第三者？父亲你在玷污我们的爱情！而且您觉得我会相信吗？一旦去了英国，你们会想尽办法拆散我和喻念！”

　　“那你想怎样？”邓父的声音突然拔高，“爱情？你们爱情坚不可摧？可见不得！你以为那个女孩子有多纯洁，等你破产了你觉得她还会跟你吗？”

　　“爸！”邓廷洲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发问，“念念不是那样子的人。”

　　“是吗？”邓父镜片后的目光犀利，“我不反对你们的爱情，但是希望你记住，廷洲，你身为邓氏的继承人，要眼睁睁看着你爷爷辛辛苦苦创立的集团毁于一旦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邓廷洲的胸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听父亲一句话，你娶了周乐莞，你想把那个女孩宠到什么地步我都不会管你，你想让那个女孩生下孩子我也随你，钱财都可以，但是你要记住，周乐莞是你的妻子。”

　　“听着，”邓父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和那个女孩分手。去英国，好好读书，和周乐莞保持友好关系。等危机过去，如果你还爱那个喻念...”

　　他耸耸肩，“我不会阻拦。”

　　邓廷洲盯着父亲的眼睛，试图找出谎言的痕迹。但邓父的目光坦然得让他心寒。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邓廷洲低声说道。“但是我不会跟周乐莞联姻，我不会让念念只能一直躲在暗处，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父子间的谈话不欢而散。

　　他转身离开书房，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处，母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邓母轻轻推开书房门，看到丈夫正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你真打算等危机过去就放过那个女孩？”邓母的声音带着怀疑。

　　邓父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不。等廷洲到了英国，见识过周家的实力和周乐莞的魅力，他很快就会忘记那个平民女孩。”

　　"你太不了解我们的儿子了。”邓母摇头，“他对那个喻念是认真的。如果不彻底切断这份感情，他永远不会接受周乐莞。”

　　邓父皱眉：“你有什么建议？”

　　邓母走到丈夫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我们需要让那个女孩主动离开廷洲...”

　　与此同时，江市靳氏集团，靳沉砚正翻阅着助理刚送来的资料。顶上的灯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邓氏集团的财务报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文件，“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特助徐临站在一旁，恭敬地点头：“据我们调查，邓家已经动用了所有关系网，但只有周氏银行愿意伸出援手。”

　　“条件是联姻。”靳沉砚轻笑一声，“老套但有效。”他合上文件，目光投向窗外，“有趣，喻念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邓廷洲似乎打算瞒着她。”

　　靳沉砚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有意思。继续监视邓家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邓廷洲和喻念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