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念欲》北北汐

5、第五章

　　　　喻念接到那通陌生电话时，正在大礼堂训练英语演讲的事情。屏幕上闪烁的号码没有备注，但归属地显示是江市本地。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到外面接了起来。

　　“喻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优雅却疏离的女声，“我是邓廷洲的母亲。”

　　喻念的指间瞬间收紧，指甲差点嵌入掌心。“伯母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明天下午三点，云顶咖啡厅，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邓母的语气不容拒绝，“关于廷洲，还有你的事情。”

　　电话挂断后，喻念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空气闷热，外头的阳光刺的她眼睛发疼。她想起前几日在机场和邓廷洲分别的时候，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那一句：“等我回来，相信我。”

　　直觉告诉她，这次谈话可能会不太轻松。

　　云顶咖啡厅，喻念站在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门。

　　立马有穿着制服的服务生上前，她才发现咖啡厅被包场了，正中间的桌子那里，背对着她坐着一个女人。

　　服务生将她引到位置上，邓母端坐在桌旁。她穿着一身建材得体的香槟色旗袍，颈间的珍珠项链泛着温润的光泽，与邓廷洲如出一辙的眉眼间却透着凌厉。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侧身，目光如精密仪器般扫过喻念的着装——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帆布鞋，马尾辫。

　　“坐。”邓母抬了抬下巴，示意喻念坐在对面。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咖啡跟甜品返回后厨，离开大厅将空间留给二人。喻念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场面陷入诡异的安静，邓母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长得确实挺夺人眼目，也难怪能迷恋住自己儿子的心。

　　邓母将面前的咖啡推向喻念。

　　“尝尝，牙买加蓝山，廷洲最喜欢的一种。”邓母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喻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瞬间充满口腔，她强忍着没有皱眉。

　　“看来你不常喝黑咖啡。”邓母看见她的样子，轻笑一声，"就像你不常接触我们这个圈子一样。"

　　直白的开场让喻念的手指微微颤抖，咖啡在杯中荡起细微的波纹。

　　“伯母，你想谈什么？”

　　邓母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开门见山：“离开廷洲，你们不合适，从每个方面看，你们都不合适。”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刺入喻念的心脏。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但更多的是愤怒——那种被人随意摆布的不甘。

　　“廷洲他知道您来找我的事情吗？”喻念抬起头，直视邓母的眼睛，“背景就那么重要？”

　　“在我们这个圈子向来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邓母放下咖啡杯，杯子跟托盘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你能给他提供什么？资源？金钱？我们培养一个继承人花了多大的心血，精力财力，这些，你都知道吗？”

　　喻念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她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喻小姐，你是个聪明人。”邓母看向窗外，落地玻璃倒影出她们的身影。“我从来不想逼我儿子做出什么他不想做的事情，但是如今这个地步，只有你选择离开他，才能维持我们邓氏的荣誉。”

　　“你们的荣誉跟我们的爱情没有关系！”喻念咬紧牙关，看向面前这个口口声声为了儿子好的母亲。

　　“爱情？”邓母嗤笑，“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爱情。”

　　她拿出身边的平板，滑动几下后推到喻念面前：“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组数据图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折线图让喻念眼花缭乱。

　　“邓氏集团过去半年的财务状况。”邓母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三亿银行贷款下周到期，项目资金链断裂，股价下跌37%。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注入...”她停顿一下，“邓氏就会彻底破产。”

　　喻念盯着那些数字，整个人被掏空。

　　“那这跟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喻念艰难地问。

　　收回平板，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周氏银行愿意提供五亿贷款，当然你知道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条件是，达成合作伙伴，周氏千金可以给廷洲提供非常好的支持。”

　　邓母没有点破，但是喻念能够听出来言外之意。

　　又是沉默。

　　“周氏在等我们的态度，邓周两家联姻，周乐莞会成为廷洲的未婚妻，而你——”邓母眼神犀利的看向喻念。“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们要卖掉儿子的幸福？”喻念的声音颤抖。

　　“注意你的言辞！”邓母眼神陡然锐利，“你知道廷洲从小过着怎样的生活吗？私立学校，海外游学，马术高尔夫...如果没有邓氏集团，他将一无所有！”她倾身向前，“你能给他什么？爱情是吗？爱情能提供什么？一间出租屋？一顿路边摊？”

　　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喻念心上。她想起邓廷洲带她去过的那些高档餐厅，送她的那些她根本不敢查价格的礼物...她确实给不了这些。

　　“爱情不是用金钱衡量的。”喻念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廷洲说过，他不在乎这些。”

　　“你太天真了，喻小姐。年轻人总爱说这种漂亮话，但现实是残酷的。没有了邓氏，廷洲会从云端跌入泥潭。你真的爱他吗？如果是，就该放手让他飞得更高，又或者说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要眼睁睁看他坠入深渊？”

　　喻念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您错了。真正的爱不是放手，而是并肩作战。我相信廷洲的能力。他可以靠自己的实力帮邓氏渡过难关，不需要牺牲感情。”

　　“愚蠢又天真。”邓母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巧桌面，一下一下敲进喻念的心。“你以为商业是过家家？没有周家的资助，邓氏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再下个月你就会在财经新闻上看到邓氏彻底破产的消息。”

　　“廷洲要是真的有能力，就不需要我今天来找你谈判了，他在出国前就解决好这一切。”

　　“爱情不是交易。”喻念咬紧牙关，她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可婚姻是。”邓母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拿出一张支票，“商场如战场，不是你那些校园恋爱小说，一千万，你这辈子都赚不来的钱，离开我儿子。”

　　喻念看着那张支票，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至极。她缓缓站起来，将支票推回去：“伯母，您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也不了解我。廷洲不是商品，我也不是您能用钱打发的。”

　　“我不会答应您分手，我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身边，我相信你他能够解决邓氏危机，请您也相信自己的儿子，但如果廷洲亲口告诉我他选择周家千金……”她声音微颤，“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邓母眯起眼，看向她毫不犹豫的走出咖啡厅：“冥顽不灵。”

　　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刊登吧，网络，报纸，杂志都发布，我要让周家看到我们的诚意。”

　　喻念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宿舍的，整个人失魂落魄，祝媛媛给她打开门，喻念终于支撑不住靠在祝媛媛怀中哭泣。

　　“念念——”

　　她的手抬起又落下，轻轻拍了拍喻念的背。

　　“你还好吗？”

　　回答她的，是无声的哭泣。

　　晚上，江市下了一场暴雨，窗外电闪雷鸣，暴雨砸在玻璃上，靳沉砚伫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指夹着雪茄，脸庞萦绕在烟雾中，看不真切。

　　“邓夫人今日找了喻小姐。”徐临将平板递给靳沉砚，平板上播放的是下午在云顶咖啡厅两人见面的监控画面。

　　“有趣。”他轻声自语，目光锁定在屏幕上喻念倔强的背影上，“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另外，有件事——”徐临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叠材料。

　　“小邓总给喻小姐申请了LSE的交换生项目，但是很可惜，喻小姐的综合评估在第三，交换生名额只有两个。”

　　“邓廷洲想带她一起出国。”靳沉砚快速翻阅文件，在看到某页时停下，经济方面，被重重打了个大叉。

　　“是的，LSE的留学费用喻小姐自己承担不起，小邓总本想资助，但是邓总没有答应，并把他的卡都停掉了。”

　　“没有能力的懦夫罢了。”他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中，吩咐徐临。

　　“找人事部拟定我要成立翻译团队的事宜，另外，帮我跟江大的校长和语言学院院长约个时间。”

　　徐临点头，退出办公室，并且关上门。

　　门带起的风正好翻飞靳沉砚放在办公室桌上的纸张，最后停留在了喻念的个人资料上，证件照跟校刊上的照片一样，笑的格外灿烂。

　　江大校长办公室，徐临将支票轻放在桌上。

　　“五千万，用于语言学院支撑学生出国交流的费用。”徐临将两份文件拿出来，一份递给校长，一份递给语言学院的院长，“靳氏集团准备成立专业的翻译团队，准备选拔优秀的语言学院学生——”

　　《靳氏——金融峰会专业翻译团队成立计划》

　　校长翻阅了文件，“前三名进靳氏？”校长眼睛发亮，“这……其他企业会有意见吧？”

　　靳沉砚轻笑：“您大可以公开招标。”

　　校长跟语言学院的院长互相看了看，校长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靳总，你不妨开门见山吧。”

　　靳沉砚冲徐临使了个眼色。

　　“本次计划，靳总想要亲自选拔人才，所以需要语言学院为靳总开设一个客座教授的身份。”

　　校长突然松了一口气，客座教授不是什么难事，他拍了拍手，高兴道。

　　“当然，当然，靳总成为我们的客座教授可是我们的荣幸！”

　　“那么，合作愉快。”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

　　“靳总——”语言学院的院长在这时候开口，“周五晚上我们有一个演讲比赛，能否赏脸参加？演讲结束之后，我们会宣布您成为客座教授，并开设选修课程，好让大家知道。”

　　“当然。”走到门口的靳沉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那么麻烦院长将参加比赛的名单发我一份看看，我好了解了解。”

　　“好的好的。”院长接过徐临递过来的名片。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