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之下[肖根同人文]》浮思不累

81、番外14

　　　　“就这样让她走了？”Shaw问。
　　“难道你想杀了她？”Root反问。
　　“当然不想。可她想关掉机器，而且又知道我们掌握那个秘密。我还以为你会……”
　　Root微微一笑：“我承认有一瞬间我动过那个念头。说实话我当年就不喜欢她。但在你面前杀她好像有点粗鲁。”
　　“真可笑。你上一次在我面前杀人差点把人脑浆溅我脸上。再说我也没多待见她。”Shaw说，“而且，我也没说杀她，我只是以为你会用某种方式限制她的行动。”
　　“不需要。她关不掉的。看看她，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她能做决定的时代一去不返了。现在的她，只剩一腔懊悔支撑着残躯……”Root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回家吧。”
　　“对了，你说Harold可能有好多员工，我觉得不像。”Shaw说，“如果这里是他们的基地，连椅子都只有两把，不像能装下好几个员工的样子。”
　　“确实啊。”Root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天呐！甜甜圈！”
　　“啊？”
　　“John的甜甜圈是要送给Harold！”
　　Shaw倒吸一口凉气，咧了咧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鸡皮疙瘩！”
　　“别性别歧视呀，Sameen，男人也可以很贴心的。”
　　“也许你应该跟John学学。家里没酒了。”
　　“你一定是看到了他们的酒柜。”
　　“对。但你别偷人家的。虽说他们被绑架都没法报案，但……”
　　“你去买吧。我在家等你。”
　　“好。”

　　Shaw早上醒来的时候，身旁没人。她揉揉眼睛，走出卧室。Root正坐在餐桌前对着笔记本忙碌。
　　“你什么时候比我起得早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来试试。”
　　“什么主意？”
　　“让我的‘小山寨’呼叫机器。”
　　“能呼叫？”
　　“本来我也没想到，这不是刚想到呼叫的方法嘛。”
　　Shaw启动了咖啡机，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吐司和奶酪，把吐司放进烤吐司机，随后去了洗手间。等她出来，吐司烤好了，她拿出一个西红柿和一根黄瓜，切片。
　　“好了。”Root往后靠在椅背上，“在一些天真烂漫的科幻故事里，无人飞船会在太空里反复播放语音信息、音乐和数列编码，期待地外文明接收到。现在我的小山寨就在做类似的事，只不过我们确认机器会收到。我们不知道的只是她会不会回应。”
　　Shaw把不适合夹到面包片中间的那部分西红柿咬了一口，边吃边说：“难道呼唤地外文明是什么明智的举动？生怕外星人不快点来占领地球？”
　　“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机器如果要来收编我的小山寨，我会很荣幸的。”
　　“随便吧。关掉笔记本它会停止呼叫吗？”
　　“不关掉游戏机，就不会停止呼叫。”
　　“游戏机早晚得过热啊。”
　　“所以我把客厅暖气都关了。必要的时候还得再买点硬件。”
　　“现在还没后悔租了个一居室？”
　　“有点。要不我们再搬一次家？”
　　“搬到多大的地方是个头啊？我怀疑机器被藏在某个军事基地，绝密的武器实验室，51区那种地方！”
　　“我知道。就算我把我的小山寨安置在毕夏普那座老房子里，它也还是个小山寨。但轻便有轻便的好处，容易隐藏，灵活机动。”
　　“随你怎么说吧。”
　　“Sameen，你是不是在怪我又找机器又做小山寨？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跟一堆服务器生活在一起？”
　　“就算是，你也不会改变。说这些干嘛？”
　　“未来已经到来了，宝贝。与其视而不见，不如拥抱它。”
　　Shaw没说话。
　　“要我说，一次救一个人效率很低，也不该是ASI的主要功能。”Root继续说，“她能做的事太多了。或许可以从政策上让社会更公平，改变滋生暴力犯罪的土壤。那听上去很遥远，但如果Harold允许她自由进化，那也不会特别遥远。他给机器设计了一个笼子！如此有创造力的人却又如此保守！想要制止暴力犯罪却又不主张动用暴力！我想我说这话不会被误会吧？我想说Harold很有魅力。自我矛盾有时候就是很有魅力，是不是？”
　　Shaw皱了皱眉：“没想过。”
　　“就像你。”
　　“我？”
　　“自我矛盾呀。”
　　“没觉得。”
　　“你对大部分事情都无所谓，所以当你关心一件事或者一个人的时候，就很有魅力。”
　　“你说这话根本没用。我不会上当的。”Shaw冷冷地说，“就算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觉得我有丝毫魅力，也不妨碍我活得开心。”
　　Root有些惊讶，从电脑前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小宝贝，你好像……哦！是今天吗？不对吧，明天才是医院要给你发通知的日子。”
　　发通知的意思就是告知处理意见。
　　“是明天。”
　　“所以你提前开始焦虑啦？”
　　“就差一天也算提前？再说我也没焦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并不想一天24小时一直听到机器、机器、机器？”
　　Root愣了一下。Shaw怀疑她真的没想过有人会不想24小时谈论机器。
　　不过，下一秒，Root说：“要不要去靶场？”
　　轮到Shaw愣住了。这话题是怎么转换过去的？
　　“我昨天几次拿枪对着人，都不能扣下扳机，所以……”
　　“枪瘾犯了。”Shaw露出一丝笑容，“我想去新泽西那家。那家的型号比较新。”

　　就算停职期间，Shaw也没睡懒觉。她的生物钟很少让她睡到八点以后。所以到了回医院报到那天，她很自然地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并且在去洗漱之前关掉闹钟。Root还在睡觉。
　　她准备出门的时候，Root起来了，睡眼惺忪地来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
　　“你要去医院啦？”
　　“对啊。”
　　“记得我说的话。”
　　“呃，你每天说很多话。”
　　“不管他们怎么决定，你根本没有做错。”
　　“哦，这句啊，记着呢。”
　　Root走上前，继续说：“你救了一个人。如果他们因为这个惩罚你，那是他们的错。如果你允许，我可以惩罚他们，如果……”
　　“等等！”Shaw哭笑不得，“惩罚？别说疯话了。”
　　“如果你觉得不用，那就放过他们也行。总之你没做错。”
　　Shaw看着她，觉得她有点幼稚，但是又……挑不出毛病，而且还让她心里挺受用。
　　“我还以为你除了机器什么都不在意呢。”
　　Root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如果你真这么认为，我想，也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Shaw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最终在她手上捏了一下：“我真的得走了。如果迟到就是我的错了。”

　　行政办公室里除了行政主管，还有两个医生，一个是脑外科主任Harris，也就是Shaw过去一年多的顶头上司，另一个是创伤外科主任Benett，一名来自野战医院的退役军医，面容清癯还戴着眼镜，乍看去不太像军人，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宽松的白大褂下面，胳膊肌肉十分饱满，与瘦长的脸型不太配套。
　　事实上，在实习后期选择将来科室的时候，Shaw就曾经在心脏外科、脑外科和创伤外科三者之间犹豫不决。让她最终选择了脑外科的是一次手术观摩。当时医生在进行微创手术，用上了好几种高端仪器，还有伽马射线刀……总之很酷。
　　“我征求了Harris医生和Benett医生的意见，考虑到创伤外科人手紧缺，我们希望把你调去创伤外科。”行政主任说。
　　“这并不是惩罚，Shaw。”Harris说，“只是正常的人手调动。对于你的野外紧急处置行为，我说过，换作我也会那么做，而且同样保证不了不感染。”
　　“这意味着你大概没机会用射线刀隔着颅骨打脑瘤了。”Benett说，“但创伤科确实需要你这样反应迅速、行动果断的人。”
　　Shaw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还有更多机会开电钻是吧？”
　　她说完才担心三位大咖是否有胃口消化她这地狱笑话。果然，行政主任脸色铁青，脑外科主任略显尴尬。
　　创伤科主任却说：“还有电锯。”
　　在其他人对他这话作出反应之前，他清了清嗓子，迅速地继续说：“纪律方面，我们还会继续对你进行教育和监督。不过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会愉快地来到创伤科，而不是不得不来创伤科呢？”
　　Shaw耸耸肩：“救死扶伤嘛，谁能不愉快呢？”
　　从行政办公室出去，她酷酷的表情顿时化作微笑。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Root打电话。
　　“嘿，我被调到创伤外科了！我还是外科医生！”
　　“可是你更喜欢脑外科是不是？”
　　“创伤科也挺好的。而且主任还是个会开玩笑的退役军医呢！”
　　“所以你是真的很高兴对吗？”
　　“对啊，我听起来不是真的很高兴吗？”
　　“你总是那么含蓄，在电话里更听不出来了。”
　　“好吧。我还担心他们会把我弄去实验室或者化验室呢。这个结局简直是对我野外操作的肯定。”
　　“他们总算不是一帮糊涂虫！”
　　Shaw往创伤科办公室走的时候，迎面碰到一个年轻女医生，Cook，比她晚一届的校友，一见到她就两眼放光：“Shaw！听说你回来上班了，太好了！你知道吗？你在野外钻孔减压的事大家都传开了，现在你是是个名人了！”
　　“呃……是吗……”
　　“都在传你要去创伤科，是真的吗？”
　　“是。”
　　“太好了！我也要去创伤科！”
　　Shaw没想到，Cook医生只是个前奏。当她走进创伤外科，倒不至于夹道欢迎，但也差不多了。住院医和实习医生们以友好的笑容迎向她，不认识的主动向她自我介绍。两个女实习医生窃窃私语，时不时瞥她一眼，被她看到就满脸通红。后来她们互相壮着胆过来跟Shaw打招呼，说她们是今年新来的。
　　后来Shaw听到她们小声说她好酷。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酷了。她觉得自己只是在实话实说。但她挺高兴。
　　快下班的时候，创伤科的几个医生邀请Shaw去医院附近的酒吧喝一杯。Shaw想着既然是新科室，应该社交一下，就答应了。这也算是她工作环境中最常见的社交活动。从还是实习医生的时候起，她就时不时在下班后和同事到那家酒吧小聚。
　　甚至，酒保见到她都问她是否还是要苏格兰威士忌。
　　不过，她以前来这里，没这么多人主动来跟她打招呼。
　　在医院和酒吧，在医生们的包围下，她好像处于另一个世界，与昨天完全不同的世界。
　　快九点的时候，Root发来一条信息：
　　*你打算喝到几点？我去接你。*
　　Shaw喝完酒从不用人接。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回一句“不用”，那对合体实习医生中的一个凑了过来。她是两人中比较高大的，脸上还没褪去婴儿肥，戴着眼镜。她说：“Shaw医生，Becca和我要坐她爸爸派来的商务车回家，Becca想送你，要我来问你想什么时候走。”
　　“Becca？”
　　“就是Humphrey。经常和我在一起的那个。”
　　“噢。”Shaw瞥见了坐在不远处的Becca Humphrey，金发的那个，“你女朋友。”
　　“啊哈哈，不！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很害羞。虽然她爸爸是医院的董事，但她有种完全非理性的害羞。我觉得她对你有意思，也许该让她自己说，但我想她永远不会说的。”
　　Shaw愕然：“呃，不用了，有人要来接我。”
　　“哦……嗯，是吗？好吧。”
　　婴儿肥的这位，姓Foster，Shaw没记住她的名字，或者她根本没介绍过自己的名字，总之她看起来就像是承受不住这个回答。Shaw有点怀疑真正害羞且对她“有意思”的到底是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双胞胎中的哪一个。
　　这不新鲜。比她们更有吸引力的示好者她也遇到过几个。大概因为多数医生都很有主见，而自信会让人发光，再加上一起值班一起休息一起手术，下了班还一起喝酒，医生之间好像很容易发生恋情，当然出轨或同科室三角关系之类的狗血事件也不算罕见。
　　而她从没动过这心思并不是出于忠诚，而是真心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们中间，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也有，毛毛躁躁、忙忙叨叨的也有，风趣幽默、喜欢搞怪的也有，模特身材、天使面容的也有，可是都……缺点儿什么。
　　她不知道他们缺了点儿什么。但她知道，缺的那点儿东西，让她无法放下防备、敞开心扉，甚至还觉得和他们密切交往会很累。
　　她走出酒吧的时候，没看到Root，就站在路边等，和同事们纷纷道别。
　　同事们刚刚散去，Root就从转角后面走了出来。
　　她总是这样。Shaw在长老会医院工作了好几年，同事们只知道她有女朋友，但谁都没见过。Root从不在她同事面前出现。Shaw也乐得如此——她一点都不想向同事介绍自己的女朋友，想想都觉得傻得冒烟。她希望尽可能把生活和工作分开。
　　“刚才有人要用商务车送我回家，我都拒绝了。”
　　“商务车哪有地铁好呀！”Root挽住她的胳膊，得意洋洋地朝地铁站走。
　　Shaw笑了笑，问：“机器回话了吗？”
　　Root愣了一下：“当然没有。没那么容易。我是在固定节点发出斐波那契数列。时间不够长，机器会认为这是随机出现的。只有积累到一定时间，机器才能认出这是特意发给她的信号。至少根据我对机器的理解，是这样的。”Root说，“再说，就算机器认出了这是发给她的信号，回应不回应还是取决于她。”
　　“以Finch的保守，八成不会允许它回应各种乱七八糟的呼叫。呃，无意冒犯。”
　　Root笑了：“确实啊。Harold应该不会让她回应，但也可能Harold就没想到有人会呼叫她，所以没给她设过这方面的限制。”
　　站在地铁站台上，Shaw忽然说：“我希望机器回应你。”
　　“真的？”
　　“当然。你呼叫它不就是想让它回应嘛！”
　　Root微微一笑：“可是我希望的又不一定是你希望的。”
　　Shaw抬头看她，想了想，说：“确实不一定。但十次里总有九次吧。”
　　Root望着她，眼睛闪闪发亮。
　　“你说不想24小时听到机器、机器，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跟你说机器吗？”Root说，“因为我想让你意识到她有多重要。”
　　“布道。”Shaw说了这么一个词。
　　地铁来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
　　她们进了车厢。Shaw说：“好吧，今天允许你再讲一个小时，但必须是十一点以后。”
　　“十一点以后？”
　　“对，催眠用。”Shaw说，“而且在十一点之前你没什么事干，就可以干点别的。”
　　Root看着她。
　　“别告诉我你有别的事，因为你要增加呼叫的内容和声量。或是要升级你的'小山寨'。”
　　“哦，亲爱的，我要是蠢到那个程度，就让我跟电脑过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