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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番外8 “姑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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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这么认为吧。”Shaw说,“神秘人从ASI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远在德州小镇毕夏普的Michelle Lawrence可能会被她离不成婚的丈夫暴力袭击,甚至打死,于是神秘人派John前往干预。”
Root接过话头:“由于ASI有所有监控摄像头的权限,John一下子就找到了Michelle和Adam,并及时制服了Adam,然后还去酒馆见了Michelle,建议她带着女儿远走高飞。如果我们想证实我们的假设,并且查出这个神秘人,那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不能危险。”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危险。”
“还不能犯罪。”
“那得看你……”
“怎么定义犯罪?Root,你知道我并不会把现行法律作为做人的绝对原则。如果我真被逼到那个份上,我不介意违反几条法律。”Shaw严肃地说,“但问题是我并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你可以发疯,我可以陪你发疯,但你也没被逼到那个份上。”
Root安静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需要一个诱饵,把ASI、神秘人和John吸引过来。”
“诱饵是?”
“我。”
Shaw看着她,呆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确实说得通。我确实有过想把你揍一顿的冲动。”
Root嘴角泛起笑意:“但那样你就不得不直接跟John过招了。你好像说过你不想跟他过招。暴力也不一定是家暴嘛。”
“只要脑子没病,谁都不想跟那样的人过招。”Shaw说完,想了想,“不是家暴,就得是别的。怎么能让ASI认为你正受到暴力威胁呢?”
“其实很简单。”Root说,“只要我到暗网上下单,雇一个职业杀手,让他来杀我就行了。”
“说好的不危险呢?更何况还这么费钱!”
“对啊,本来很简单的事,为了安全,就只能再想更复杂的计划了。”
Shaw想了想,说:“要不,你还是在暗网上雇人杀你自己,但由我来接单。”
Root扬起了眉毛:“这就不危险了?John会揪着你的脖子把你一头撞晕。他对Adam就是那么干的。”
“我的脖子没那么容易被揪住。再说,你应该有办法隐藏我的IP地址吧?”
“我不是要对John隐藏,而是要对‘她’隐藏。不过这确实是个办法。我可以创建一个新的身份。让那个虚拟人来接单。”
“那我干嘛?”
“你……你保护我。”
“保护你不被你创建的虚拟人杀掉?”
Root笑起来。Shaw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笑完之后,Shaw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可是,如果根本没有人去袭击你,John就算在暗中盯梢,也可能不会露面。”
“嗯,也许我还真得雇几个人来威胁我……”
“这不又说回去了……”
“一步一步来吧。我先搞个身份。”
Root在电脑上连续打了好多行代码。电脑自己运行了一阵,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篇个人简历。
“Caroline Turing?”Shaw读出那个名字,“临床心理学博士,心理医生?”
“嗯哼。John那样一个受过心灵创伤的男人,眼泪只会往肚子里咽。心理医生对他再合适不过了。”
Root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挽了起来。
“Caroline虽然学了一堆理论,却太过善良,所以呢,明知道世界上有魔鬼,却还是束手无策。”
她边说边把头发在脑袋后面卷成一个发髻,一只手抓着,用黑漆漆的屏幕当镜子,左右转着头端详。
“没什么自我防御能力。像一只无辜的、受惊的小鹿。”
Shaw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不只是那个还需要一只手捂着的发型,Root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整个人的气质也和几秒钟之前不同了。
Root——不,是Caroline Turing——朝她转过头来,眼神清澈,没有一丝玩笑之意,甚至有种悲天悯人的感觉,好像对Shaw自己都不太清楚的“童年阴影”感同身受。
虽然知道这很可笑,但Shaw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喉咙发干。她本能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无法掩饰。
“你的世界,一定很有趣。”
Shaw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
Caroline Turing破掉了,变回了Root,头发散下来,笑容狡黠而邪魅。
Shaw刚刚要为自己仅凭一句话让她现出原形而得意,就被她衔住了嘴巴。
Root仿佛占领了周围数英尺直径内的全部空气。这与她纤细的肢体无关,与并不宽松的衣服无关,甚至与披散的头发也无关。也许存在一种“场”。Root的“场”占据了这块空间,而Shaw感觉到的,就是全身被裹挟,没有一根手指一根脚趾能逃出去。
她不甘臣服。她站起来,把Root拦腰抱起,丢到餐桌上。
居然没有遭到反抗。躺在餐桌上的女人喘息着,一只手仍牢牢抓着Shaw的衣领,好像也没用多大力,仅凭着一种执拗,让Shaw无法挣脱——要用来挣脱的力气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缓过神来,已经相互交叠着倒在床上。
“怎么样,这个诱饵?”
“也许那个爱吃甜甜圈的女人会因此戒掉甜甜圈——或者吃很多很多甜甜圈。”
“哈哈哈哈……”
“如果John真的是因为认识了那个女人而重新振作,Caroline去勾引他,你不觉得有点缺德吗?”
“不是勾引!只是接近。有些东西比勾引更让人无法拒绝。”
Shaw皱皱眉,噘噘嘴,思考了一会儿。
“嗯,救人本身就会给他很大的成就感,如果所救的人还是个Caroline那样的女人,同时占据道德制高点,并且满足了直男的某种精神需求,那爽感绝对会超过……”
她没说最后一个词,只是像搞懂了一道题般满意地点了点头。
房间变得很安静,只有客厅里游戏机微微传来运行声和风扇声。
其实,John在做什么,那个神秘人是否真的存在,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问题,Shaw虽然好奇,但并没觉得非解开不可。在她看来,只要他们对她们没有威胁,他们就与她无关。
但显然,Root需要知道他们背后的真相。或许Root需要的也不一定是了解ASI的真相,而是用一些事填满自己的大脑。只有这样,她才会没有时间去思考Constance在经历什么。
每天需要被人提醒好几次才知道旁边的人是自己的女儿,会是什么心情呢?是会怀疑自己?还是因为忘记了自己已经忘记,所以并不痛苦?又或者头痛才是最实际的问题,所以只要能止痛,即使明知药物会加剧痴呆症状,也宁愿吃药?
母亲离世又意味着什么?Shaw回想爸爸去世后的那些日子。留下来的妈妈,和她相依为命,并且成为彼此的情绪垃圾桶,割是割不断,亲又亲不起来。如果有一天Leila也落到如今Constance的状态……Shaw想象不出。即使看过了医院里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她仍然想象不出那些事放到自己身上会怎样。
Shaw翻过身,看着Root。Root原本也在望着天花板,感觉到她的动静,就转过头看她。
Shaw问:“我们不用今天就把计划制定好,对吧?”
“当然不用。你想打游戏吗?”
“哈……可以啊。不过,其实……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Root望着她,没说话。
“你看起来很平静。”Shaw说,“别误会。我并不认为老妈在医院里,孩子就该坐立不安。我只是想,或许你愿意聊一会儿。”
Root呆了一会儿,才说:“在你觉得自己还有选择的时候,才会不平静。真正明白已经无计可施的时候,自然就平静了。我现在只希望能让她没有痛苦。可是她还是会头疼,吃不下东西。她不记得自己得了什么病,有时候还以为是流感。也许这样反而好,不用害怕。”
Root说着,浅浅一笑:“那天她问我几岁了。我说下个月就30岁了。她很惊讶。她说那你结婚了没有?我说没有,因为这个国家不允许我和女人结婚。她说,应该不允许和不爱的人结婚才对。你看,她还是她。她忘记了很多事,但她也还记得一些事。”
“哦,天。”Shaw重新仰望天花板,让眼睛里涌上来的泪水渗回去。
“宝贝,别这样。”
“不是,你不知道。我妈前几天还问我,在她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我结婚!我曾经还以为我拿到行医执照她就会满意了呢!不光是结婚,她还想当外婆!”
Root笑了出来。
Shaw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这是有点好笑,但她自己笑不出来。她从床上坐起来,穿上睡衣。Root也跟着起来,趁她还没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她。Shaw上一秒还在因为想到自己老妈的固执而烦躁,这一秒就安静下来。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心里一团燥热的火渐渐冷却,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没有人规定母女就一定要亲密无间。”Root说,“我们生到世界上,遇到的父母、家人,也和遇到的朋友、邻居一样随机,一样不可控。不是吗?”
Shaw从她怀里转过身,拥抱她。她觉得很奇怪。她原本以为Root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一个,但现在好像反过来了。更要命的是,想到自己的妈妈,她更想哭了。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女儿。”Shaw咬着牙说,“小时候不是。长大还不是。而她是个好妈妈。所有人都会说她是个好妈妈。”
“‘所有人’是谁呀?”Root轻声说,“也许你该想这样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是个好女儿,而她是个好妈妈?是谁让我这么认为的?是谁把评判标准放在我心里?”
这些问题,Shaw一个也回答不了。或许她知道答案,但不愿意面对答案。
紧贴着Root的身体,抱着她,被她抱着,她只是在心里感慨:大概只有Constance那样的妈妈,才会养出Root这样的女儿?在世人眼里她们并不幸运,没有完整的家庭,都有自己的局限和问题,但她们也从不囿于世人的眼光,所以反倒可以用不那么完美的翅膀飞出一片自由的天空。
而Shaw自己,从小到大都在模仿周围那些“优秀的正常人”,因为妈妈想让她成为一个“优秀的正常人”。她是积极主动跳进世人的眼光,用别人的标准衡量自己,修正自己。结果是她的确成为了一个世人眼中优秀的人——如果她能在妈妈所设想的年纪结婚生子就更“正常”了。而那副框架、那个包装、那身衣裳,是否让她舒适,只有她自己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