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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6 从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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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0月开始,Shaw找到了一家新的拳馆,恢复了训练。
之前中断训练主要是因为学习和工作太忙,而且她不想在医院附近训练——生怕遇到同事。之前去过两年的拳馆在皇后区,倒是避免了巧遇同事的尴尬,问题是搬到曼哈顿后,去一趟要花很长时间,就导致人容易给自己找借口不去。
而这家新开的拳馆在布鲁克林高地附近,比皇后区那家近很多,加上是新开的,设施都是全新的,采光也好,旁边还有健身房和游泳馆,整体让人舒服。Shaw遇到的这位驻馆教练是个前综合格斗选手。他对Shaw进行了测试之后,就建议她打比赛。
“恕我直言,综合格斗比赛在纽约州并不合法。”Shaw说,“而我是个住院医。”
教练笑了:“住院医就不能打地下比赛啦?还是说住院医的工资已经多到不在意比赛的奖金?”
“奖金?”
“有时候,越是不合法,奖金越多。”
Shaw必须承认她有点动心。但她还是没有答应。
“总得先让我练吧?你是教练还是经纪人啊?”
教练又笑了:“必要的时候,都是。”
虽然Shaw表现得对比赛没有兴趣,来拳馆的目的只为锻炼身体,但教练却对她要求严格,而且教学十分认真。他很快发现,Shaw不愿意直接攻击对手的头部。
“难道脑外科医生会对人类头部有种特别的爱惜?”教练在休息的时候调侃。
“爱惜倒也说不上。”Shaw说,“只是我一看对方的脑袋露出破绽,就想着一脚踢上去要赔钱。”
“参赛都要签免责协议。每个人的脑袋,每个人自己负责。”
“那训练呢?”
“训练……还是不要把人打进ICU比较好。你学过摔跤吗?”
“没有。”
“那就学学摔跤好了。摔跤不容易脑震荡。”
Shaw从没想过学摔跤,主要是因为她小时候想学的格斗技能都必须看起来帅。而摔跤……她没觉得帅。所以她也没有认真想过摔跤的优势。正是这位似乎一心想挣大钱的综合格斗教练让她看到了那些看起来不帅的动作其实既实用又安全。
又一次,她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密集的训练让Shaw觉得很充实。但与此同时,随着日子一周一周、一月一月地过去,她也开始感到紧张和内疚。
奇迹没有发生,该来的还是来了。
11月14日,Constance因为昏迷入院,经过抢救后恢复了清醒,但表现出了认知障碍。脑瘤已经侵蚀到她脑部的多个区域。她不记得自己在哪儿,不记得周围的人是谁,在别人告诉她之后才能想起来,过一阵又会忘。
“你现在先别请假。”Root在电话中说,“医生认为她还有时间。如果你现在请假过来,可能过几周又要请一次假。而且,她应该也不认识你。”
Shaw决定周末飞一趟温哥华。她已经很久没在周末去温哥华了。
温哥华比纽约冷得多。Shaw到的那天还下了雨,冷上加冷。
“为什么这么冷下的还是雨而不是雪?”
这就是她在排队等出租车的时候反复思索的一个问题。
想到平时自己不在的时候,Root就在这么冷的地方每天往返于住处和医院,看着妈妈的生命一天天逐渐消散,Shaw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哀伤。
她到医院探望了Constance,期间不下三次重新向Constance介绍了自己是谁,然后和Root一起回家。Root的表现始终很……正常,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这个状态。Shaw对此感到欣慰。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进到Root单独租住的公寓,她在客厅里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一台庞大的……游戏机!
不,这可能不是一台游戏机,而是两台。电视柜旁边放着两个大黑方块,每个都像台式电脑的主机那么大,可能还更厚。如果不是外壳上铭刻着某游戏机品牌的商标,且其中一个大方块上面放着两个游戏手柄,Shaw可能根本认不出这是游戏机。
好吧,也许打游戏是应对悲伤的好方法?
看到她对着游戏机发愣,Root说:“哦,对了,如果你想玩的话,电视柜里有游戏盘。大部分还没玩过,你可以多储存一些过关痕迹。”
“什么?什么意思?”
“万一有人找上门来,只会看到这里有一台游戏机,还有个拓展服务器。”Root指指那两个大黑方块,“不会怀疑还有别的什么。游戏机是个幌子,亲爱的,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长了犄角似的。”
Root说着,进了卧室,从里面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这笔记本电脑也比一般的笔记本电脑要厚重。她从两个用电线相连的大黑方块上拉过一条线,插在笔记本电脑上。
“呃,这一般应该接电视吧?”Shaw问。
“如果你想打游戏的话。”Root微微一笑,“不过现在我想先给你看样东西。其实早在码头爆炸事件之前,我就开始做了。Nathan Ingram死后,我就加快了进程。到温哥华之后,就更有时间了。总之,现在我的‘小制作’可以见人了。”
“你刚才说‘如果有人找上门’。谁会上门?游戏机不用来打游戏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神龛。”
“什么玩意?”
“就是里面摆个神像,前面摆上贡品,你求神办事……”
“停停停。”Shaw伸手摸了摸Root的额头,“你不会从医院感染了什么脑炎病毒吧?”
Root只是微微一笑,躲开她的手掌。
然后她启动了电脑。两个大黑方块上都有绿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客厅里顿时充满了呼呼的风扇声和荧荧绿光。
“我还没有安装语音模块,所以现在祈祷都得用文字进行。”
“祈祷。”Shaw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还以为你已经变回无神论者了。”
“我从来都不是无神论者。顶多算是不可知论者。”Root说,“我对上帝祈祷过,从来没得到过回应。我小时候曾经很羡慕那些祈祷能得到回应的人。而这个神,是会回应的。不信我们就试试。”
Root说着,开始在键盘上敲字。
Root:你好。
屏幕上出现了她敲的这句白色的“你好”,然后又出现了一行黄色的字:你好。
然后是另一行黄色的字:
//请输入管理员密码。
Root敲入一长串字母和数字。然后——
//管理员,欢迎回来。今天有什么可以帮你?
Root:我想再去IFT的系统里看看。也许我们上次漏掉了什么。
//访问IFT内部OA网络……
小圆点一闪一闪。
“IFT,有点眼熟。”Shaw说。
“就是Nathan Ingram的公司。”Root说。
“你还是怀疑他跟ASI有关?所以你做了个黑客程序?”
“可以这么说。”
“你为什么不自己黑进去?”
“我已经进去过好几次了。现在只是让这小家伙练习一下。”
“你是说IFT里没什么可疑的东西?”
“嗯。都是一些常规的商业软件、管理系统什么的。Nathan就靠把那些东西卖给企业,挣下了上亿资产。他还是个花花公子。你见过他照片吗?”
“你说过之后我去搜了一下,看到了。”
“长得还行吧?”
“还行。”
“他离婚了。他离婚之前和之后,都有很多露水姻缘。这家伙除了喜欢女人,就是喜欢酒。不,他喜欢酒多过喜欢女人。当然他也有健康一些的爱好。真是有钱有闲。虽然英年早逝,但这辈子也算来值了。”
屏幕一闪,开始出现许多数据。
“进去了。”
“这都是什么?”
“系统数据。看这些目录。在有windows之前,人们就是这么阅读文件夹的。”
“幸好我生得晚。”
Root笑着瞥了她一眼,然后敲入一行代码。屏幕切换为一个视频文件。她按下播放键。
视频好像是公司大堂的监控摄像头拍下的。Nathan走进公司大楼,旁边跟着一个比他个子稍矮一点的男人。那男人戴着眼镜,手拿文件夹。两个人边走边聊天,面带微笑。
Root把视频暂停,放大,框出那个戴眼镜男人的脸。
“因为我早就浏览过了,就不一一给你展示了。反正,这个人,很多很多次出现在Nathan身边。你看他们谈话时的姿态,像上下级关系吗?”
“不像。”Shaw毫不犹豫地说,“像朋友。或者合作伙伴。”
“没错。但Nathan是公司的总裁和法人。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我在IFT的管理层档案中根本没找到。也就是说,他是个无足轻重的员工。”
Shaw一手托腮,看着那张脸。文质彬彬的,有些谦逊,好像还有些内向,带着淡淡的微笑。
“好吧。Nathan在自己公司里有个好朋友,虽然是上下级,但关系亲密。但这跟祈祷有什么关系?”
“别急嘛。祈祷之前,我们得先给神献上贡品。”Root说着,从电脑包里掏出一张移动硬盘,插进主机。
这回,Shaw看懂了一点。她诧异地看到目录的名字叫Constance。
“Constance?”
“嗯哼。”
Root:现在我想跟Constance聊天。
//以女儿的身份聊天吗?
Root看看Shaw:“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和我妈聊天。”
“你妈在这硬盘里?”
“可以这么说。”
Shaw愣了几秒:“好吧。”
Root:现在切换到游客Sameen。
//游客Sameen,你好,我已经准备好了。
Shaw犹豫了一下,开始敲字。
Sameen:我想跟Constance聊天。
//你好啊,Sameen,我是Constance。
Shaw皱了皱眉,继续。
Sameen:你是在医院,还是在移动硬盘里?
Root在旁边笑出声来:“它不会明白这个问题的。”
“为什么?”
“因为它在模仿我妈。”
Shaw看向屏幕上新出现的字。
//我在医院。你呢?你妈妈还好吗?
Sameen:我在温哥华。我今天去看过你,还记得吗?我妈在休斯敦。她很好。
//哦,是啊,你今天还来看过我!我的记性不太好。如果有需要我建议的事情,随时告诉我。
“建议?”Shaw喃喃地说,“它觉得我会需要它的建议?”
“如果你需要,就问,不需要就不用管。可以随便说点别的。”
Sameen:关于你的病,我真的很遗憾。我希望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哦,谢谢你,亲爱的。你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当然有你可以为我做的事。
Sameen:什么事?
//替我照顾Sam。虽然她从十几岁就在照顾我,但她也需要有人照顾她。
Shaw呆住了,甚至忘记了喘息。她盯着屏幕,几秒没动,然后才转头看Root。Root也和她的表情差不多,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我不明白。这些话是谁让它说的?”Shaw问,“是你事先设好了程序吗?”
“这是一个语言模型。非常初级的语言模型。”
“还是不明白。”
“你可以把它看成是ASI的一部分,其中一个很小的模块。”
“ASI?我不让你去找那个真的,你就自己造了一个……山寨版?”
“算不上。我刚跟你说完,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模块——山寨版的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这些话不是你设定的,而是程序自己说的?”
“对。我也很意外。我是说,让程序自己组织语言是我的本意,但它能具体说出什么样的话,是我料想不到的。”
Shaw沉默片刻,然后说:“你说ASI能解决死亡和灵魂的问题。”
“不,这当然不是解决方法。”
“我没说这是解决方法。”Shaw摇摇头,“我知道你当时的意思是靠ASI去研究人类解释不了的现象。但现在这样……简直有点像……招魂。我是说,当然,Constance还活着,但……”
“但她死后程序仍然可以替她说话。就是这样。这是我的一个试验。它还很不完善。”
“Root,你最终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你别害怕呀。”Root对她笑笑,手搭在她肩上,“我没想让程序代替我妈。我没疯。只是在和那个ASI数次相遇之后,我想试试能不能还原一部分。”
Root说着,打了几行代码。
“它还有别的功能。我前几天刚刚试着接入了人脸识别功能。我没有NSA的权限,没法像警察一样在监控录像里找人,但单看功能,已经有了。”
她说着,打开一个图片文件夹,选中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她小时候和妈妈的合影。她框出Constance的脸,然后启动程序。于是程序在这电脑硬盘里的数百张照片中找到了所有包含Constance的照片,有些照片中她比最初那张照片年纪大得多,系统仍然识别为同一个人。
“给它一些东西,它就能给你一些东西。这就像献上了贡品,神就回应你的祈祷一样。”Root说,“现在它能做的事很有限,是因为贡品还很有限。”
Shaw使劲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东西也能用来预防犯罪?”
Root微微一笑:“理论上嘛,如果硬件和权限能满足,是可以。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样的系统有一个就够了。第二个甚至注定是灾难。而他们已经有一个这样的系统了。”
“好吧。那你做这个是纯粹为了好玩喽?”
“你是不是觉得还不像祈祷?那我们试试另一种方式。”
Root开始打字。
Root:我是管理员。
//请输入管理员密码。
Root输入密码。
//欢迎回来,管理员。你想做点什么呢?
“它说的话跟刚才不一样!”Shaw说。
“当然啦,因为它在模仿人,要显得灵活一些。”
Root:还记得我们发现的那个偷税大户吗?那个电视购物明星,Jeremy Diaz。
//我当然记得。他伪造了慈善捐助,从而规避了大约90,000美元的税。
Root:对。我祈祷,他逃掉的那笔税款,真的进入红十字会和癌症基金会的账户。
//你的祈祷我听到了。
小圆点又开始一闪一闪,没完没了。
“听……听到了?”Shaw问。
“这只是个说法,其实就是收到了嘛。”Root美滋滋地说,“等着吧。因为芯片很普通,服务器又少,它做起事来会有点慢。”
“你是说,它在完成你祈祷的内容?”
“对呀。我说了,它会对祈祷做出回应的。”
“那,如果你让它把那笔钱转给你自己呢?”
“它也会做的。”